第2章 打擾一下,我的貓丢了
不知是不是他偷偷聯系副主編的事情被人發現了,今天修文被安排了加班。只有他一個人,難免不讓人覺得這是某種報複。但修文覺得沒關系,反正他孤家寡人,在公司和在家裏差別不大。
面前的電腦開着,他盯着一封不算長的郵件發呆,有人偷偷溜到他身邊他也沒注意,別看他在發呆,腦子裏也都還是工作內容的。
突然出現在眼前晃動的名片吓了他一跳,直接從自己的座位上站起來,還迅速關閉了屏幕上的郵件頁面。等看清來人的臉之後,他又放松了下來,稍微欠了欠身,算是打個招呼。
“反應也太大了吧,”王珏重新把自己的名片塞到修文手中,“別人給你的東西要好好珍惜,我一天才畫了這麽一張,你随手就給別人了?”語氣裏的責備再明顯不過,說完他找了一把離修文最近的椅子坐下,儀态輕松自然,就像在自己的辦公室一樣。
修文想了想該怎麽辯解,奈何這不是他的強項,面對王珏的責問,他也只能說:“對不起。”
這個回答顯然讓對方感到無趣,王珏甚至想立馬走人,可他過來的目的是跟修文搞好關系,這樣才好讓他來給自己做苦力。他今天剛搬進來,家具還沒有整理好。搬家公司可只管搬不管擺,他又挪不動那些大件,放眼望去只有這麽一個家夥能用得上。
想完了利弊,王珏換了張笑臉,湊得更近了些:“我沒有怪你,我這不是又給你送回來了嘛,這次你可要收好了。”望着對方木然的神情,王珏還是決定打直球了:“你現在不忙的話,能不能來幫我搬一下書櫃?”
修文平時雖然看着有點呆,但還沒到這種程度。今天是因為他實在太沉迷工作了。他這個人做事情的時候注意力特別集中,說是優點也沒毛病,就是很難從一件事轉移到另一件事。剛剛王珏沖他笑,他總算把思緒抽了回來,腦子裏飄過一個“他笑得真好看”的念頭,然後就樂颠颠點了頭,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的手已經擔上了書櫃的一邊。
他能感覺到對方幾乎沒用力,有什麽辦法呢,就王珏那副單薄的身板,不可能指望他有多大力氣。不過就算沒有王珏幫忙,修文一個人也能把櫃子拖走,他一身的肌肉雖隐藏得很好不顯眼,可也不是擺設。
在安置好書櫃之後,王珏就累得去沙發上躺着喘了。接下來的整理工作全都是在他的英明指揮之下,修文來兢兢業業完成的。這比他自己去完成這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要節約了……多少時間?可能節約了一輩子吧,畢竟是不可能完成的呢。
在沙發上癱久了,王珏重新調整了一下四肢的擺放,找了個更方便觀察修文的角度,看着他把地上随意堆放的書按大小整齊地擺回書櫃裏。他大概是有強迫症,搞不好是個麻煩的處女座,王珏默默想着,直到修文拿起一個文件夾,并打算打開它。
王珏相信他跑出了自己有生以來最快的速度,在修文完全打開它之前把文件夾搶了回來,左手緊緊把文件夾抱在胸前,右手無意識地掐着腰,站在一旁努力把氣喘勻。
修文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出弄得不知所措,王珏幾步路就跑到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在他眼中有點可愛,便伸出手去拍他的背,想幫他順一順。
“你這人怎麽不經別人允許随便翻看機密文件啊?該不是有什麽偷窺癖?”其實王珏明知道對方不是這樣的人,可他就想在言語上打壓他,他認為這樣才能在以後的相處中占據主導地位。誰讓他體格不好,打不過修文呢。
修文倒好像沒意識到對方話中的刺,只是為自己解釋了一下:“我想看看它的內容,确認一下它應該放在哪兒。”
聽他這麽說,王珏才發覺自己書櫃上的書不僅是按大小擺好的,不同的種類也被安排在不同層,同種類同大小的還按照拼音首字母排了序。這人什麽鬼啊?
“你是圖書管理員嗎?”王珏出聲吐槽道。
修文很老實地回答:“大學的時候做過。”
對方憋紅的臉讓修文覺得自己還應該說點什麽,他指了指王珏懷中的文件,“你告訴我一聲我就不會看的,不用突然跑過來。”
他可不知道,他這句附加在王珏聽來就是在嘲笑自己體力不行,怒氣瞬間更上一層樓。
好不容易緩和的關系又回到了冰點,王珏現在的表情就跟修文第一次見他一樣,滿臉的不樂意。修文不是沒發現對方不高興,可他莫名覺得,王珏擺臭臉的樣子真可愛,生氣的樣子也真可愛,好像他家的小貓,真想伸手摸一摸他的頭啊。
想歸想,做是……別說可能是受了編輯部小姐姐們的影響,修文的行動力也提升了,他還真摸了摸王珏的頭。手感真好,他偷偷咽了咽口水,忍住了上去蹭兩下的欲望。
“你……”王珏已經氣得說不出其他的話了。
王珏不是第一次這樣被人對待,但這種待遇起碼在他離開家自己生活之後就很少有了。這個自來熟的傻大個怎麽可以仗着幫了自己點小忙就□□自己的頭發!
“啊,不好,我把你當我家小貓了。”修文後知後覺地為自己冒失的行為道歉。
很好,這個男人總是能讓王珏的憤怒生生不息呢。
強壓下怒火,王珏順着對方的話題追問了下去:“那麻煩問一下,您家的小貓是什麽樣的呢?”
“唔,你等等。”修文從兜裏掏出手機,打開相冊一張張翻着,一直翻到某一個日期,他沮喪地說,“我沒給它拍照。”
這會兒王珏想的卻是,還好他沒說什麽“就跟你一樣”之類的話,不然自己肯定就一拳過去揍他個烏眼青。他高估了自己的體力,一個跑50米都喘成那樣的□□頭怕是都不能伸到修文眼前。
手機鈴聲适時地響起,修文低頭看了一眼來電,直接挂斷了;又順便看了一眼時間,該下班了。他不反感加班,但并不意味着他願意通宵達旦耗在工作上。生活規律的修文還是堅持晚上一定要躺回自己的大床上的。跟王珏告了別,心裏還裝着點別的事情,修文轉身回自己辦公室,又點開了那封郵件。
電子刊已經第三期了,跟他手下的作者約稿也約了三期了,就沒約成過。要不是有副主編幫忙,這個給她設置的專欄怕是要一直開天窗。第四期還有三天交稿,這個讓人不省心的家夥發了個什麽過來?道歉信?這是個他暫時還解決不了的問題,修文嘆了口氣,關上了電腦,回家了。
在修文走之後,王珏起身把門反鎖了。這裏現在不止是他的辦公室,也是他的家。
那張小小的破舊的單人床擺在一個木制的屏風後面,說好聽點叫屏風,其實就是一塊大木板,起個屏風的作用,立在地面上晃晃悠悠的,用的還是那種廉價的木材。單人床也沒比學校宿舍的強到哪去,王珏心裏隐隐萌生出了“不然去住學校宿舍吧”的想法。
他躺在床上,動作盡量放輕,省得這張鐵質床吱呀吱呀的,總讓人産生驚悚的聯想。不是王珏怕鬼,只是這深更半夜一個人占着這偌大的寫字樓,還是16樓。跳樓是不可能生還的,就算讓他一口氣跑到1樓,他體力也不能支撐。
別怪他第一個反應是逃跑。以他29年的人生經歷,他要是真碰見點什麽就往前沖,早交待了。
這床沒有床頭,修文按照指示把它放在了一個角落。這樣除了床頭還有一側都有牆倚着。王珏現在就倚在床頭的牆上,手中攤開的是一個文件夾。
內容沒什麽新奇,是他來到這之後接手的第一個委托。他原本想第一次接一個可以揚名四海的大case,可房租掏空了他的積蓄,銀行卡餘額不足四位數,這還得算上小數點後兩位;錢包裏的現金最大面額是一張綠油油的伍拾圓,要想不餓死,他除了借錢,就是趕緊接一個委托拿到費用養活自己。
但這委托也太無聊了。委托人懷疑自己的丈夫有婚外情,理由是他這兩個月以來出差和應酬的時間多了起來。打電話去公司,行程和安排也都對得上,可她憑着女人的直覺,還是認為這裏面有不對勁的地方。反正她有錢,花錢買個心安。就這麽個委托,完全沒有創意嘛。一共兩頁的材料,自然看不了多長時間,可王珏偏偏就看了特別久。這委托,确實有點不對勁啊?
王珏是穿着衣服睡着的。他也不記得昨天是想到哪裏就昏昏沉沉睡過去了。枕頭旁的手機顯示現在是早上8:30,如果沒有客人來他還可以再睡一個半小時。他在門上貼的營業時間是10:00——20:00。
可惜沒有如果。
幾聲敲門聲響過,還沒等王珏從床上爬起來走過去開門,手機就響了起來。他幹脆放棄了去開門,懶洋洋地躺回床上,按下了接通鍵。
手機那頭傳來修文的聲音,很急切:“你起來了嗎?我的貓丢了。”
“在門口的也是你嗎?”王珏揉着自己睡得亂七八糟的卷毛,眯縫着眼睛,走過去開門。
門口的人着實吓到了他,眼睛瞬間睜到了最大。
昨天修文還一副職場新人的西裝革履,沒有精英的氣質也努力營造了精英的皮囊,表情呆到幾乎沒有,但臉卻是棱角分明的幹淨。那現在站在這裏的邋遢大叔是誰?
“你,你把修文弄哪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