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看見我的營業執照了嗎
從上次有人撞見修文和女朋友一起吃飯,已經過去半年多了。編輯部小姐姐們紛紛猜測木讷的修文又一次被女朋友甩了。
聽說社長轉租的隔壁屋子來了個好看的小姑娘,衆人慫恿修文作為代表去打個招呼,美其名曰方便以後聯絡感情,實際上是希望他能遇到下一段浪漫愛情,誰讓他最近郁郁寡歡,滿臉愁容的樣子看了讓人心裏難受。
修文雖然不善言辭,看起來還有點傻,但也明白衆人在想什麽。衆位好心的小姐姐們“竊竊私語”的時候根本沒避開他,個中緣由他全都一清二楚。
去打個招呼也好。聽說對方是一個人過來的,可能需要他這樣一個身強體健的人的幫忙。
果然,他去敲門的時候隔壁的門開着,正趕上對方踩着沙發往牆上貼什麽。因為身高不夠,踮着腳尖伸長了胳膊也沒能貼在心目中理想的位置,還差十公分左右。在看着對方跳了幾次之後,修文看明白了對方想貼在哪裏,也沒詢問對方要不要幫忙,直接走過去幫忙貼好才低頭問:“這樣可以嗎?”
對方坐在剛才用來增高的沙發上,聚精會神認真琢磨了好一會兒,仿佛在欣賞一幅傳世名畫,最後才點點頭說可以了。
得到對方的肯定,修文離開了那堵牆,有時間轉過身仔細打量對方。剛剛不是看這個人的背影就是背影被人看,唯一的一句話只讓他覺得這個女孩子聲音有點粗啊。仔細觀察下發現,胸好像也狠平,可能是瘦的,畢竟四肢也很纖細。長相倒确實不錯,不過看起來性格很差。自己明明剛才幫了他,別說感謝的話了,一個好臉色也沒得到。
場面一度陷入了尴尬,眼見對方也沒有開口的意思,而且在自己的打量之下露出越發不滿的表情,饒是修文再不喜歡說話,也不得不遞上自己的名片,簡單介紹了一下自己:“修文,隔壁出版社的圖書編輯。”
還好對方是個懂得禮尚往來的人,起身在自己辦公桌上翻來翻去,找到一張卡片之後滿意地笑了笑,遞給修文,一個字也沒有多說:“王珏。”
從王珏手裏接過名片的時候,修文突然有了跟剛才不一樣的感覺。他覺得這聲音很動聽,不像少女那麽清脆,倒有種青年男子的磁性,讓他有那麽一瞬間的心動。這個心動在他看到名片上的字之後,就停止了。
名片是手繪的,用的是一種硬紙片,上面用黑色的筆寫着:王珏先生。修文把眼睛從名片上移到王珏臉上,發現對方臉色變得更差了,又趕緊把眼睛移回去。名片上除了名字,還有公司名字。名片嘛,就是讓別人知道你是誰,是幹嘛的,自然有這些信息。王珏工作的地方叫小玉偵探事務所,也是用黑筆寫上去的。字跡有些圓潤,帶點藝術氣息,很像圖書封面那些字體。修文的拇指在字跡上劃過,竟然還沾了點墨水在手上。
這名片是剛畫的。
很快修文還發現,他剛才幫忙貼到牆上的,疑似一張營業執照,寫着小玉偵探事務所,居然也是手繪的。
王珏也順着修文的目光看着自己的“營業執照”,他懶散地坐在自己的老板椅上,順便把腿搭上了辦公桌,懶洋洋地問:“你看見我的營業執照了嗎,丢了好幾天了。”
修文愣了愣神,他可不覺得眼前這個小孩子真的能擁有一張大多數公司都要跑斷腿才能辦下來的營業執照。他現在在想的是,這孩子僞造營業執照,到底有沒有違反法律。如果違反法律的話要不要報警呢?可他一個人手無縛雞之力的,又很可憐,被抓起來有沒有人保釋他,有沒有人去給他送飯,看望他……在腦海中悄然走過了好幾個世紀之後,修文放棄了報警這個念頭。
不告發對方主要是他于心不忍,這還體現在臨走前不忘了囑咐對方一句:“我就在隔壁,每個工作日都上班,早8晚6,随時加班,你有什麽事可以找我幫忙,我不在的話,也可以打名片上的電話。”對于一向話少的修文來說,這算是破天荒了,可對方似乎沒有領情。
王珏盯着他一會兒,突然笑了。他笑得讓人心裏發毛,修文也不知所以,正想詢問的時候,聽到對方用他那好聽的嗓音說了句:“知道了。”就低下頭處理自己的工作材料不再理他,他默默離開,還輕輕地關上了門。
去了這麽久,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自然躲不開同事們的好奇心。當聽到她們問隔壁的小姑娘怎麽樣的時候,修文的臉不易察覺地抽搐了一下。他實在是不想解釋,直接把王珏的名片遞了出去。
耳邊叽叽喳喳的聲音悉數傳進了修文的耳朵。
“拿到名片了?我看看。”
“呦,還是手繪的呢,這字寫得真好看。”
“隔壁是偵探事務所了?真酷啊!”
“一個小姑娘開偵探事務所,不大方便吧?”說這話的人一直在努力給修文遞眼色,修文裝作看不見。
“等等,這,這寫的是先生啊?”
好的,衆人終于發現關鍵問題了,修文在自己的座位上伸了個懶腰,掃視了好心的小姐姐們一眼,低頭一笑,示意現在隔壁跟我沒什麽關系了。
“先生不是更好嗎?我們單身的姐妹可比單身的小哥哥多多了。”
果然是搞文字的,思維轉的就是快啊。修文在心裏默默地甘拜下風。
她們不僅思維轉的快,行動力也超一流,跟拖稿時的她們完全不是一個人。
門被敲響的時候王珏以為是剛才那個木讷的傻大個有什麽東西落在了自己這,滿不在意地說了聲:“請進。”據他的觀察,修文人雖然呆呆的,但是對他表現出了十足的友好,這樣的人就算自己不喜歡,在初來乍到的陌生城市,能有個好心人幫忙也是難得。他可以對“好心人”不客氣,但沒理由把他拒之門外。
正在心裏這麽想着,推門進來的人卻出乎意料了。進來的不是一個人,是一群人,一群與他年齡相仿的女人帶着好奇的神色蜂擁進來,驚得他直接合上了桌面上的文件夾抱在懷裏,擺出了一個防禦的姿勢。
其實王珏也不能怪別人把他誤認為是女孩子。這幫閱文無數的小姐姐們哪在現實裏見過這種面若凝脂唇紅齒白的标準男主長相,加上他身材偏瘦弱,衣服有些都是女款,離遠一看性別就更模糊了。
此時王珏已經被六七個自稱小姐姐的人圍了起來,她們問長問短根本沒有給他回答的工夫,她們并不在意答案,只是想問這些問題,順便調戲一下這個長得比女孩子還好看的小男孩。
王珏被她們搞得很煩,發火已經發了三四次了,但沒什麽用。她們似乎覺得發火的王珏更加可愛,并打算在這一直耗到下班。且不說王珏是不是真的打不過這些小姐姐們,但寄人籬下總要有個謙和的态度,女人可得罪不得。無奈之下他只好向剛剛認識的“好心人”求助,找了個空隙給修文發了條短信。
“咚咚”的敲門聲響起,修文一句:“開會了。”就拯救王珏于水深火熱之中,後者終于向他展現了一個感謝的眼神,并帶着些責怪。修文起初還不知道是怎麽回事,直到王珏晃了晃食指和中指間夾着的名片,他才略帶歉意地笑了笑,卻也沒有過來取走那張原本已經送給他的名片。
會議室裏擠擠壓壓坐了幾十個人,大多是女性,偶爾夾雜着幾個小清新的男性,為數不多的男人們也沒有坐在一起。修文坐在靠窗邊的角落,旁邊是跟他同期進入出版社的一男一女,男的叫雷奕洲,女的叫白文語。雷奕洲在銷售部,白文語現在負責圖書裝幀。
前面組織這次會議的是一個叫王瑾的女人,出版社的副主編。主編常年不出現,她幾乎要負責整個公司全部的事務。聽說把隔壁騰出來出租也是她的主意,因為上個季度公司出現了虧損。
“那點房租能頂什麽用?”白文語有點不滿。
“呃,”旁邊的雷奕洲欲言又止,還是決定說出來,“一年的房租正好就是虧損的金額。”
王瑾清了清嗓子,望了一眼三人組所在的方向,兩個男人都心虛地低下了頭。雷奕洲為的是自己透露了財務信息,修文則是因為這次的會議是他建議王瑾開的。
随着王瑾目光的掃視,原本還有些人在竊竊私語,現在已經完全安靜了下來。王瑾跟出版社裏其他的女性風格完全不同,如果在外面見到她,多數人會認為她是一個成功的企業家,而不是出版社的副主編。
據說她剛到出版社的第一天,雷厲風行的态度就贏得了主編的賞識。當時她二十幾歲,行事作風卻完全不像一個新人,而像一個年逾四十的職場老手。還有人說她的年齡是謊報的,但修文不在意這些。在他眼裏王瑾就是一個成功人士,加之對下屬十分友好,只要是合理要求都會考慮,所以他很喜歡這個副主編,這次才會找她幫忙。
但是不管是王瑾還是開會,在出版社都是不被人歡迎的,所以修文此刻有點心虛,還擔憂這樣會不會讓大家更加讨厭副主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