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只是好景不長,蘇恒金知曉了她們的事情。蘇恒金打探到邵承澤養有外室,還懷有身孕。這主母還未進家中便有了孩子,即便以後收為妾室,那也斷沒有庶子庶女先于嫡子出生的。他蘇府雖不是書香門第,但好歹也是成國首屈一指的富商,容不得別人這樣僭越。
邵承澤幾次去求親,都被蘇恒金拒絕了。他懷恨在心,便動了關系,讓蘇家的生意連連遭了不小的損失。
後來蘇恒金查出是邵承澤在背後施壓,他便求去與蘇映安一直交好的太子江魏然。他看得出來江魏然是喜歡蘇映安的,而且風評也十分的好,加之又是儲君,即便蘇映安嫁與他為妾,未來江魏然繼承大統,蘇映安也是可以為蘇家掙些個榮耀,保全他們蘇家的生意不在随意受人刁難的。他提出條件,若江魏然幫他,她便将蘇映安嫁給他。
江魏然雖沒有說要娶蘇映安,但卻幫了他們。邵承澤也知曉了蘇恒金拒絕他的理由,而那時古叢霜已經生下了鄭青落,他回了花明街便讓下人偷偷把孩子殺了,還拿孩子的祖父要見孩子為由,诓騙了古叢霜。
在後來江魏然與蘇映安相處之時,無意道出了當年江魏然救她之事,她呆愣了許久,才明白原來邵承澤一直在騙她。而蘇恒金也告知了蘇映安,邵承澤養有外室,正懷着身孕。本來這些烏遭之事不便讓女兒家聽到的,可蘇恒金擔心她再與邵承澤聯系,發生什麽不可挽回之事,便提前給她下了‘藥’。
也是從那以後,蘇映安不在待見邵承澤,轉而開始傾慕于江魏然。再後來,江魏然求了聖旨,她們大婚。
成國的首富之女嫁給太子,嫁妝也是毫不吝啬,二人的地位也算是契合。
後來江魏然被派去平叛,一走便是半年之久,而他走的時候,禦醫診斷蘇映安有了喜。兩人書信相通,互道思念平安。叛亂平定後,蘇映安也快到了分娩之時。
只是,自此蘇映安便再也沒有見到過江魏然,亦沒有再收到他思念的書信。
江魏然平定叛亂後,犒賞軍隊,醉酒被他殺害。他先冒充了江魏然的樣子,帶着将他的臉遮去一半的首铠,聲音不像他便說感染了風寒,策劃了一場刺殺。自己跳到了早已經探查好的懸崖峭壁上,而後安然的落地。制造了江魏然遭遇刺殺,屍骨無存的假象。
江魏然的屍首卻他用利刃砍成一塊一塊喂了狗。
他說他恨這對狗男女,可他卻舍不得對蘇映安下手。他家中的小妾被他毀容的地方都是與蘇映五官相像的,他時長夢見蘇映安在夢中唾棄他後轉而投到了江魏然的懷中。他醒來便發了瘋将小妾與蘇映安相似之處毀掉,可毀了之後冷靜下來又想念的煎熬,他便又讓人去尋找與之相像之人。
如此循環往複,他府邸那處院落遭受他毀容的小妾便愈發多了起來。也就是蘇深那晚查探之時見到的‘婢女’,活着的足有十五位之多,死的便不清楚了。
聽完邵承澤的講述,江予恨不得将他千刀萬剮。古叢霜知道當年邵承澤要殺鄭青落的原因後,只覺得邵承澤惡心至極。
一個見色起意,冒領他人救命之恩之人。一個為了新歡,不惜殺害自己親生女兒之人。還有臉說別人奪他所愛,別人背叛他。如此厚顏無恥,她真想将他做成人彘,挂在城牆上讓萬人唾罵。
鄭青落雖是當年那個要被殺害的孩子,可她與她們之間并沒有什麽親情感。她聽完這些後,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像是在聽別人的故事般,只是過了耳邊并沒有用心體會感受。她沉默的推着朝邵承澤吐了口口水的古叢霜離開了。
江予雖是憤怒,但邵承澤身上背的案子太多了,在怎麽想他死,也需得等皇爺爺來處置。江予側目看向江術,江術已經沒了方才來時的激動。他盯着邵承澤看了許久,什麽也沒說随着江予離開了。
江予回了院子,景昭慕正在房中等着她。她見江予回來沖着她溫柔的笑了笑。江予本從地牢出來渡上的悲戚的臉色,一瞬被溫暖包裹住了。她過去将景昭慕攬進懷中,嗅着她香頸間的芬芳,沒有丨□□,只有歸屬感。
她不在是那個受了委屈無處訴說,只會尋找黑暗的角落獨自哭泣的孩子了,她有景昭慕,景昭慕也有她。
父王死太冤太慘了,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因何而死,死後屍骨無存不說還被邵承澤那個畜生喂了狗,真想千刀萬剮了邵承澤。
景昭慕側首在江予的額頭上親吻了一瞬,将她眉宇間的深壑撫平了。
年關已近,可江予今年是回不了京城的。江術又來了此地,以往歲旦都是她們與蘇映安三人一起過的。這邊事情解決後,還需得讓他回去。
“你們恒國除夕是如何過的?”江予臂膀圈着與她一起躺在床上的景昭慕,問道。
景昭慕楞了一下,片刻回道:“歌舞戲曲,宮宴滿堂。”
說完,她忽然又想起了自己的二哥哥景昭泰,今年母後身邊不止少了她,還少了二哥哥。
“那今年你想怎麽過?”江予似乎在想事情,漫不經心的問道。
怎麽過,江予肯定是回不了京城的。在這裏過無非也就是擺擺宴席,還能怎麽過。不過只要與江予在一起,怎麽過都可以。
景昭慕側轉了身子,面向江予。江予也适時的松開圈住她的手臂,兩人四目相對。景昭慕問道:“阿予想怎麽過,我便怎麽過。”說完,輕輕仰起了下颚,貼上了江予的薄唇。
江予彎了彎眉眼,低頭尋着方才的柔軟又吮吸了一番。
“我們像平常百姓家一樣過,好不好?”江予輕聲問道。
景昭慕聽到江予的話,眼睛都亮起來了。尋常百姓家就是家宴,炮竹,上街觀燈。放河燈,不過這裏天寒地凍的,河水似乎都沒有融化,無法放河燈呢。
但是上街觀燈還是可以的,若是能自己親自點燃炮竹,也是不錯。
江予看着她眸子水亮,知道她是喜歡的,将她往懷中緊了緊道:“我小的時候,特別羨慕別人有父親。可以帶着到處瘋玩,受了欺負也可以被他保護起來。”
景昭慕心中一緊,伸出纖手撫摸上了江予白淨的臉頰,試圖安撫江予那顆幼小而又千瘡百孔的心。
江予看着景昭慕眸子中的自己,似乎很是悲傷。十八年了,才知道自己父王的死因,可知道比不知道更加難過。她倒寧願相信父王只是失蹤下落不明,也不想相信他是被自己最信賴的表兄弟殺害了。母妃若是知曉父王是因她而死,是不是又要自責。
小的時候她時長看到蘇映安對着一堆的信箋,獨自抹淚。她很心疼,可當母妃面對她的時候又是那樣的嚴厲,似乎從沒有脆弱的時候。如今她體會到了有愛人的滋味,若是換做她失去了心愛的人,她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像母妃那樣克得制住自己的悲傷,渡過十八年之久。
翌日晨起,景昭慕在房中正與江予理着袍子,侍衛便急忙來報,說邵承澤快不行了。
江予問怎麽回事,侍衛支支吾吾道:“是、是武王。”
昨兒江予和江術回去後,江術帶了一只狗又反了回去,侍衛都知曉江予待武王不是一般的親近,也就放了行。誰知江術進去後把人都支開了,他徹夜都待在地牢,第二日侍衛再去看的時候邵承澤已經奄奄一息了。
景昭慕跟着過去看了,邵承澤身上沒有一處可看的地方,全都被利刃削掉了外皮,似乎連帶着肉都被剜了出來。而旁邊的狗,嘴邊還沾染着血跡。
是江術把邵承澤的肉片了下來,給狗吃了。
景昭慕用參湯吊着,江予又請來了鄭青落。鄭青落看着渾身血污只剩一口氣的邵承澤,心中竟沒有一絲波瀾,既沒有的痛快的報複感,也沒有血脈相連的心疼。她公事公辦的用一根銀針,将人救了回來。昨晚江術問書易借了人體經脈的書籍看,她便應該想到的。
江術根據血脈的走向,避開了要害,既不讓他流血過多而死,又不會傷及要害。他讓邵承澤親眼看到自己的肉,被狗一塊一塊的吃到肚子裏。疼痛加之被江術的羞辱,邵承澤沒了求生的意志。
人是救回來了,但若想要押往京城,還需得養上一陣子。
江予去看江術的時候,江術一臉謙和的笑意,根本無從想象他昨夜是怎麽将邵承澤折磨成那個樣子的。江予只交代他照顧好自己便去了巡查府的衙門。
蘇深帶着葉北嘉去看望了牢中的顏鞏玉,是蘇深故意帶她去的。她知道葉北嘉與顏鞏玉是舊識,她二人的關系也非同一般,不若顏鞏玉也不會知曉她愛吃的糕點是什麽味道的。她不想葉北嘉為難,想去看顏鞏玉又礙于怕自己會嫉妒會生氣而不敢說。
她們準備走的時候,顏鞏玉喚住了蘇深,他想與她單獨說兩句話。
顏鞏玉身着囚服,因是重犯,手腳都铐上枷鎖。顏鞏玉薄弱的身軀,不卑不吭倒是有幾分文人的氣概,可惜走錯了路。
“謝謝蘇大人能帶,葉姑娘過來見我最後一面。”顏鞏玉還是瞞住了葉北嘉的身份,并疏遠了與他的距離,稱她為葉姑娘。
蘇深看了他一眼,無甚情緒的回道:“不用謝。”
等了片刻蘇深見顏鞏玉沒有話,轉身便要離開。
“我可以求您一件事嗎?”顏鞏玉在蘇深擡步前,将自己醞釀已久的話說出了口。
蘇深又轉過身,看着他:“說來聽聽。”
“我希望蘇大人能一輩子對葉姑娘好,無論她所犯何錯。”這句話雖前面說的是求,但多少有些強人所難,誰能答應對一個人無論犯了何錯都好一輩子呢。
“我答應你。”蘇深說完便離開了。在她心裏,葉北嘉現在已經是她的命了。即便顏鞏玉不這麽說,她也會這麽做,無論她犯了何錯,她都會對她好,且保護她一生一世。
顏鞏玉在蘇深轉身之後,跪在地上叩了一個十分響亮的首。
景昭慕難得也來了一趟巡查府的衙門,上次經過這裏,江予為了護她還被潑了一身的泔水。那些人也都查清了,是邵承澤的手下幹的,他們給了銀錢,軟硬兼施,以往也都沒有什麽大事。可江予卻拒不放人,一直讓他們與泔水為伍,邵承澤又落了這個下場,他們這才招了。這些人仗着有靠山,為虎作伥,江予将他們仗責後,發配到了軍中。必須要殺雞儆猴,官員不是可随意戲弄的。
景昭慕親自下廚做了些吃的,到衙門的時候,江予還在處理着邵承澤所犯之罪的細末。她見景昭慕過來,責備侍衛為何不通傳她一聲,好讓她出去迎接她。景昭慕笑道:“是我不讓說的。”
江予接過她手中的食盒,将菜都擺了出來。江予吃了一口後,問道:“這是誰做的?”
景昭慕試探着問道:“不好吃嗎?”
江予又夾了兩筷子,笑着道:“好吃。”
景昭慕松了口氣道:“是我做的。”
江予連連點頭,将飯菜都吃下了。江予屏退了侍衛,讓景昭慕坐下陪陪她。景昭慕躺在江予給她準備的半躺暖榻上,上面鋪了厚厚一層棉褥後,又放了一層貂皮。屋內還又加了一鼎火爐,景昭慕躺着有些無聊,不一會兒便睡着了。江予也為了不吵醒景昭慕,連翻閱奏箋都慢了不少。
景昭慕一覺醒來之時,天已經黑了。江予正坐在椅子上,斜靠着看着她。見她醒來,江予彎唇問道:“夫人,這一覺睡得可好?”
景昭慕的腦袋還有完全清醒,她看向門外,外面已經完全黑了。雖有些恍惚,但見江予在她身旁。心中才露出頭的落寞便被擠的無影無蹤了。江予走過去,将她扶起來,問道:“我們可以回府了嗎?”
景昭慕點了點頭,準備下榻之時,江予拿着自己的氅袍披在了她的身上道:“我抱你回去。”
景昭慕似乎快習慣江予把她當孩子了,動不動就抱着走路。不過雖有覺得羞澀但心中卻是開心的,江予不顧別人的看法,對她體貼寵溺,可是羨煞了不少的人。
江予抱着她上了門外的馬車,回到府中的時候,鄭青落和書易來辭行了。晌午的時候鄭青落與景昭慕打過招呼,年關将近,貍山師門事務也較多,明日她們将啓程回貍山。蘇深身上的毒,是古叢霜練的人蠱打出的奪心掌不錯,可她也沒有解藥,需得去貍山藏書閣中尋找方法,古叢霜說她有把握可以研制出解藥。
古叢霜要被鄭青落帶回貍山用門規處置,那些受害的人雖不是她有意為之,卻是因她而受苦喪命。古叢霜也沒有想到自己的女兒竟被自己的大師姐救下,還成了貍山的掌門。鄭青落長相如此像她,她的師姐大概也猜測出來了,師父養她成人,師姐又養育了自己的女兒,她此刻真的很後悔當年被邵承澤花言巧語騙走。
如果重來一世,她絕不會再叛逃師門了。可這世間沒有如果,如今已經算是圓滿了,自己的女兒平平安安便是她最希望的事。
鄭青落說待她們研制出解藥後,便讓蘇深帶着葉北嘉前往貍山,正好也讓葉北嘉正是拜入貍山師門。江予沒有說挽留的客氣話,江予回想第一次見鄭青落的時候,只覺得有些熟悉。卻不曾想過二人有如此的淵源。鄭青落的父親雖是殺害她父王的兇手,可她是她,邵承澤是邵承澤。她不會将這份仇恨轉嫁到她的身上,何況她曾參與為江術治病,只這份恩德便足以讓她繼續尊重她。
鄭青落走後,又過了幾日後,江予雖有不舍,但還是催着江術回雲陽,在耽擱些時間,便趕不上除夕了。蘇映安一個人在府中她有些擔心,可江術卻沒有要走的意思,他笑的溫和,對江予道:“年前我不走了,陪你在這裏待上些時日。”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
江予:“年關将近,我要和老婆去風流快活,大哥你快走吧。”
江術:“沒事,你們盡管浪,我就看看。”
蘇深:“還有我。”
葉北嘉:“+1”
感謝“人間妄想蕭菀青”,灌溉營養液+40。我的讀者真大氣,筆芯~
也感謝小可們的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