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巡查府宅收了顏鞏玉大婚的請帖,江予帶着人如期去了勇毅王府。
雖是顏鞏玉娶親,可規矩卻是由邵承澤來定的。婚事要在勇毅王府舉行,之後二人也要生活在勇毅王府。理由是顏府太過寒酸,配不上他的女兒。其實是他怕邵盈缈去了顏府,他不好在控制古叢霜。
江予沒有讓人去抓古叢霜,因為鄭青落已經認回了她,古叢霜還是貍山的叛徒,她選擇讓鄭青落自己處理,她只有一個要求,要到給蘇深解毒的藥。
江予再次坐在了勇毅王府正堂內的偏坐上。她端着熱茶,細細的品着,等待着新郎和新娘過來,不過她不是等人來拜堂的。
她是來拿人的。
古叢霜承認了自己有把七毒蠱蟲交給邵盈缈,江予之前也留了證據。而且古叢霜前些日子還交給了她另一種蠱蟲,一種操控人的蠱蟲,雀靈蠱。中蠱之人會聽下蠱之人的話,但也只是短暫的,蠱蟲還不成熟,在人體內活不了多久。
邵盈缈便是用了此蠱蟲,讓她與顏鞏玉有了肌膚之親,而且還被顏鞏玉的母親看到了。邵盈缈在顏府要死要活,顏鞏玉清醒之後,雖一點記憶都沒有但敢确定自己不會做這樣的事情。一定是邵盈缈做了什麽手腳,可已經讓邵盈缈沒了清白,邵盈缈回去告訴邵承澤。邵承澤聽後倒是沒多大反應,生米已經煮成熟飯,而且顏鞏玉也是他很賞識的年輕人,讓他來娶邵盈缈便是了。
邵承澤讓人去帶話給顏稷,若是顏鞏玉不願意娶他的女兒,那他便只能讓他這個刺史幹不下去了。顏稷這才張羅着來給顏鞏玉提親,顏鞏玉在怎麽不願,他也不敢拿父親母親做賭注,當年他不是沒有見識過邵承澤的手段。
顏鞏玉穿着新郎的喜服,在衆人的簇擁下去了邵盈缈的院落。他站在院子門口,等待着花轎出來,而後再一起去拜堂正院。
顏鞏玉面色沉靜,不露喜色,也無惱意。新娘下了花轎,他便伸手去扶。有人起哄讓他把新娘背到屋內,他也都照做了。
顏鞏玉手中拿着紅牽,面色如常的牽着新娘走到了室內。他擡頭看到堂上的邵承澤和顏稷,兩位長輩都笑的開懷,可他心中卻在滴血。他不喜歡邵盈缈,不,不僅是邵盈缈,除了葉北嘉,他不喜歡任何的女人,非但不喜歡還心理性的惡心。
他這樣一個人怎可能會主動與邵盈缈有肌膚之親,可發生就是發生了。他雖惡心他身旁即将與他拜堂的女人,可他依舊可以裝作無事般風輕雲淡。
拜禮開始,他擡頭瞥見了一旁的江予,餘光看到了她身後的蘇深。
葉北嘉沒有在蘇深的身旁,他心中舒了口氣。他心中僅存的一點幹淨的地方都給了葉北嘉,葉北嘉如今有蘇深的庇護,他也放心了。蘇深雖是女人,但至少比自己幹淨。
他也打探過,蘇深視她若珍寶,為她洗了身份,還曾甘願為她犧牲性命。這些都是他無法與蘇深比的,若說能壓過蘇深的,也只有他是男子的身份,可以給她一個世人看起來和美的姻緣。可現在他連這一點都給不了了,他曾恨自己無能,保護不了父親母親,更保護不了自己心愛的女人。若不是因為葉北嘉是蘇深的人,這次邵承澤也會将她納入威脅他的籌碼之列。
他仔細想過了,若想父親母親安然在這裏生活,他就必須要将勇毅王府連根拔起,而非助纣為虐,奉承讨好。
今日他要與他這幾年經歷的所有的不堪玉石俱焚。
禮半成之際,顏鞏玉沒有聽從旁邊人的話,行夫妻對拜之禮。他看着面前蓋着紅蓋頭的新娘,忽而笑了。
所有人都疑惑他為何不拜時,他慢慢轉過身對着高堂坐上的邵承澤,聲音不在似以前的溫潤謙卑。他勾起唇角,冷血般笑道:“義父,這若拜了我們可就是親上加親了。”
邵承澤的臉一瞬僵住,他不知道顏鞏玉想要做什麽,對于收他為義子之事,知道的人甚少,外人都知他有一個義子。卻從未見過他長相如何,更不知其是何人士。
顏稷臉上顯現困惑的神情,兒子這是在說什麽,他為何稱邵承澤為義父?何時認的,他怎不知。
顏鞏玉換了一副溫潤的神情,向自己的父親顏稷行禮,道:“父親大人,孩兒之前隐瞞您,拜了勇毅王為義父,沒向您知會一聲,孩兒向您認錯。”
顏稷錯愕的看着顏鞏玉,仿佛不相信這是他兒子說的話。誰都知道勇毅王只有一個幹兒子,這幹兒子為他出謀劃策,做了不少傷天害理之事。可他從不露面,也沒有人能拿到他犯法的證據。方才顏鞏玉說,他就是勇毅王的幹兒子?
顏鞏玉見顏稷不說話,他轉身面向江予,江予也還處在震驚之中。她見顏鞏玉看向她,正了正神色聽他要說什麽。
顏鞏玉低眸片刻,再擡起頭後,換了一副絕望又鄭重的神情。他退後一步,斂了紅色喜服的下擺跪在了地上:“小人顏鞏玉,騰坨刺史之子。三年來替勇毅王邵承澤撸劫販賣人口,害人無數,罪惡滔天,請殿下責罰。”
婚禮正堂改為了審判的公堂。
邵承澤與一幹人等,跪在地上,聽着顏鞏玉陳述他的罪狀。顏鞏玉先剝離了自己的父母與他犯下的事無關,而後開始羅列邵承澤的罪狀。邵承澤萬沒有想到,一個文文弱弱之人竟有如此魄力,敢拉他下水,想要置他于死地。
邵盈缈喜歡顏鞏玉,邵承澤是知道的。可奈何顏鞏玉不喜歡邵盈缈,邵承澤也曾旁敲側擊的問過,顏鞏玉都是拒絕的。顏鞏玉是個聰明人,他不想因為自己的女兒而失去這個得力左膀右臂。無論邵盈缈如何鬧,他都不松口。
後來顏鞏玉推薦了一名得力之人給了邵承澤。那人武功卓越,曾為邵承澤幾次涉險,力保他人身安全,他問他有何心願,只要不過分他便答應。那人沒有多想便說想要求娶邵盈缈,開始他也沒有答應。後來他找了人試探着出重金讓他殺自己。那人非但沒有殺他,還将要殺他之人綁到了邵承澤的面前。
邵承澤想着不過是一個妾室的生的女兒,寵着她是為了哄着古叢霜為其做事,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邵盈缈也到了該成婚的年紀了。他做主以招婿的方式将她賞給了自己的手下,誰知新婚當晚,古叢霜便讓女兒把他殺了。事後,他也只能裝作不知,惋惜之時,還不得不又假裝去安慰邵盈缈。
邵盈缈與顏鞏玉做出越軌之事,是他沒有想到的。事已經出了,總不能讓他的女兒吃虧,女兒吃虧倒是沒什麽,可丢了他勇毅王的臉是斷然不許的。他威脅顏鞏玉若不娶邵盈缈便讓他再嘗嘗三年前的滋味。
三年前。
顏稷帶着一家人被貶放到這裏為官,顏稷先前比較固執,他雖是受牽連被貶,卻為官清廉。只是當時黨派站錯了位置。
顏稷初來此地,硬着腦袋做了不少得罪邵承澤的事情。後來拜訪邵承澤之時,沒有送重禮,被百般刁難後,顏鞏玉也遭了難。
邵承澤見其模樣俊秀,一副書生老實的模樣。宴廳內的歌姬故意蹭他的時候,他也都是慌忙的推開。邵承澤覺得有意思,便賞了他幾個女人讓其風流快活,誰知他反應巨大,還說自己一介文人怎能如此,推脫不要。
他說不要,邵承澤偏要給。邵承澤軟禁了其父親,各種羞辱。也将他也放到了女人堆裏,還給他下了春丨藥羞辱了兩天兩夜才将其放出來。他回去後,性情大變,關在房中幾日幾夜都不曾出去。他覺得自己髒了,配不上他的小詞了。為了救父親,他認了邵承澤為義父,為他出謀劃策販賣女人為其斂財。從那以後顏稷在騰坨才不在受刁難排擠,可他也留下了心病,憎惡女人。
顏鞏玉為邵承澤做了那麽多的事情,最終還是不放過他,再次拿顏鞏玉的父親母親來威脅他。這些年來顏鞏玉積攢的憤怒,委屈,以及良心上的譴責不安一瞬爆發了出來,他要與邵承澤玉石俱焚。
顏鞏玉将這幾年為邵承澤所做的事情,寫了一本厚厚的奏箋。江予翻看後,裏面僅販賣女子交易獲利便有一千萬兩。還有為其劫镖,敲詐勒索本地的富商所獲盈利無數。僅拐賣人口之事,造成死亡的人數近三百人之多。劫镖殺害之人更是不知确切數目。
江予臉色寒冷至極,她冷聲問道:“勇毅王可還有什麽想要說的?”
邵承澤跪在地上,直起腰身後,一副受害者的模樣,道:“殿下怎能輕信這乳臭未幹,黃口小兒的一面之詞。況且臣從未收過他為義子。”
乳臭未幹?她在顏鞏玉這個年紀可是為皇爺爺平過叛亂的。江予氣笑了,到現在他還在狡辯。江予一直在查邵承澤的幹兒子是誰,可所有的線索都尋查不到,她本以為這将會是棘手的事情,誰知他自己送上門來了。
江予冷笑一聲道:“那你倒是說說,你的義子是誰?”
邵承澤跪在地上眼珠子左右擺動,回道:“是與盈缈曾大婚的馮城。”邵承澤話音才落,顏鞏玉便笑出了聲,他對江予道:“殿下可問一問勇毅王,馮城是誰引薦給他的。”馮城手上的人命可不比他少。
邵承澤想着,人已經死了,死無對證,一切責任推給他便是。
顏鞏玉又道:“小人有證人,可證明小人與勇毅王的關系。”是被江予關押在勇毅王府地牢中的人販頭目。
江予聞言,眸色深邃,道:“傳。”
一屋子的人,等了片刻。很快便有人跑進來,慌張的跪在了顏鞏玉的身旁,道:“殿下,人、人死了。”
邵承澤低着頭,看不出情緒。顏鞏玉一臉的驚愕,那人販與他是結義兄弟,只有他曾見過他與邵承澤暗地裏接過頭。如今他死了,一時竟尋不出能為他證明他們之間有關系的人了。
江予見顏鞏玉神色有些慌亂,邵承澤卻是一副坦然的模樣,江予皺眉道:“可知死因?”
來人緊張回道:“不、不知。”
這一下想要治邵承澤的罪,還需多廢些口舌時間了。明知是他所犯的事,卻沒有證據證明,也怪顏鞏玉之前做事太過小心了,竟一點風聲都不漏。
顏鞏玉頹然的坐在了地上,難不成就這樣讓邵承澤躲過去了?
江予也在犯愁之際,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是景昭慕來了。
此次喜宴,江予沒有讓她和葉北嘉過來。因為今日要行抓捕之事,讓她們過來恐有意外發生,畢竟這是勇毅王的府邸,抓的還是他的愛女。
景昭慕不僅自己過來了,還将貍山師門中的人全都帶來了。蘇深見葉北嘉過來,從江予的身邊離開,快步出了正堂,将她牽到了一旁,輕聲責備道:“不是不讓你過來,怎麽又過來了?”
葉北嘉看着蘇深,埋怨的模樣,小聲道:“是師姐讓我一起來的。”都來了,留她一人在府中也不是最安全的。
蘇深聽着她甜甜的嗓音,一副委屈的小模樣,瞬間沒了脾氣,她對身後的兩名侍衛道:“要寸步不離,保護好她。”
江予看着景昭慕把貍山的人都帶來了,心下疑惑之際,景昭慕便進了屋內。她側身對江予行禮後,轉身看着邵承澤,道:“本宮給勇毅王帶來了一份大禮。”
邵承澤聽到景昭慕的話,回頭看了一眼,看清了鄭青落和書易身後的人,是他的小妾古叢霜。
古叢霜坐在木輪椅上,怒視着邵承澤。邵承澤也在看清古叢霜後,臉上的從容一掃不見換成了驚惶,古叢霜知道的太多了。
邵承澤驚惶一瞬後,很快便又鎮定了下來。
景昭慕示意江予接下來她來幫忙審問,江予點頭。
景昭慕沉了沉嗓音,問邵承澤,道:“勇毅王可知此人是誰?”
邵承澤低了低頭回道:“是臣的小妾,古氏。”
“那你可知,她跟你之前是什麽人?”
邵承澤抿了抿幹燥的唇,回道:“古氏曾是一名大夫。”
“只是大夫?”景昭慕語調上揚問道。
“是。”邵承澤斟酌了片刻,回道。
“勇毅王真是健忘,四年前你曾求她為你養了七毒蠱蟲,這麽快就忘了?”
他怎麽會忘,他不過是在想着怎麽逃脫罪責。兩名證人都已經在眼前了,他還在狡辯,厚顏已經到如此境地,蘇深都已經繃不住先笑了。
古叢霜憤恨的看着邵承澤,眼眸中似有萬根銀針想要刺穿他。她壓着憤怒道:“邵承澤,你利用了我二十多年,現在想要撇幹淨,是不是太晚了?”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
今天沒有小劇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