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月白如銀, 夜色濃郁,老舊的街道上稀稀拉拉亮着幾盞路燈,更遠處時不時傳來幾聲犬吠。
房間裏只亮着盞臺燈, 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在此刻分外明顯。
杵在床鋪上的小臂繃緊, 隐隐有線條浮現。
手背上的青筋鼓起,一下子松開手抓住床單, 一下子握成拳,好似隐忍,于是那布料被扯出亂七八糟的折痕。
揪住白襯衫衣領的手微微用力,拉扯着對方往下靠。
江鐘暮貼着對方唇角, 蜻蜓點水似的一下又一下地貼。
始終是嘗試過兩次的人, 比前頭自然要沉着不少, 不再火急火燎地用力往上靠,琢磨出些許小計謀。
比如現在,小豹子不緊不慢地邁着毛絨爪, 丢出一塊又一塊餌料,一步步誘使獵物靠近自己。
底下那人無意識曲起腿, 裏側貼在勁瘦的腰腹上,有意無意地摩擦,試圖上擡勾住, 又止于踮起腳的途中。
風從窗戶縫隙穿過,吹過冒起黏膩細汗的地方, 換得一時涼爽。
直到年長者不耐,擡手勾住對方脖頸, 指尖在圓骨縫隙中一點, 便将焉壞的小豹子壓下來,
口裏的薄荷糖已融化一半, 涼得讓人發顫。
謝知意有些小潔癖,在此之前從未嘗過別人嘴裏的東西,甚至是平常好朋友之前的互換奶茶、食物,在謝知意這兒都是不行的。
可她現在還含着這顆薄荷糖,每次滑到唇邊,又被小豹子故意抵回去。
壞的很,
自己只肯嘗嘗味,罪讓謝知意一個人受。
那如綠寶石的糖球打着圈,分泌出甜膩汁液。
江鐘暮勾着糖球,試圖讓它環繞一圈。
可卻沒想到被年長者抓到機會,微微一使勁,便将這糖重新塞到她那邊。
江鐘暮微微起身,眨了眨眼,泛着水霧的淺琥珀色眼眸落入對方眼眸,小豹子甩着尾巴,裝出可憐模樣。
謝知意緩着氣息,不肯哄這人,偏頭看向另一邊,栗色長卷發披散開,如海草在蔚藍海水中搖搖晃晃,勾住江鐘暮的指尖,釣住了心甘情願上鈎的魚兒。
江鐘暮見這一招沒作用,又開始往下湊。
謝知意怎麽可能會順她意,擡手抵住對方肩頸,喘着氣來了句:“自己吃。”
意思就是這顆糖不吃完,不準親。
年下有什麽辦法,只能乖巧聽話。
糖球在舌尖轉來又轉去,江鐘暮心眼子多,這樣不行又冒出另一樣,啞着聲音開口:“這是我的初吻。”
謝知意覺得她在說廢話,只看着地上灰影。
莽撞又青澀,只知道胡亂蹭來蹭去,怎麽可能看不出來這人是第一次,還需要着重強調一遍。
謝知意想這就是小孩子,對這些東西太過在意,什麽十八歲什麽初戀,一旦加上這種标簽就好像重要得什麽東西都要給他們讓步。
江鐘暮繼續問:“你覺得怎麽樣?”
謝知意皺眉,難不成要給個紅包?慶祝一下?
江鐘暮不懂對方在糾結什麽,只道:“可能還有點不熟練,有幾個步驟不是很明白,姐姐再教教我?”
“不要臉,”謝知意當即斥了聲。
繞來繞去原來在這兒等着她,今兒學了一下午,嘴都腫了還黏黏糊糊地壓着她繼續,現下又帶新的知識點來複習一遍,她還不會,那天底下也沒幾個會的了!
江鐘暮笑了笑,頰邊的酒窩越發明顯,分明是偏清朗的中性長相,笑起來卻顯得腼腆青澀,好似個一直在裝大人的小孩卸下面前。
“讓開,”謝知意嫌棄得很,推了推杵着那兒的手臂,想讓她退一步去。
不怪她冷漠無情,這樣的姿勢實在太具壓迫感,長腿長手肩還寬的江鐘暮覆在上頭,将所有光線都遮住……
“你嫌我?”江鐘暮反問。
謝知意沉默了下,還是選擇委婉些,省的這家夥又鬧出什麽事,于是開口道:“……也、沒有。”
下一秒陰影落下,人躺到她枕邊,又低下頭、湊了過來,口中的糖已化完,只剩下濃郁的薄荷清涼。
“那就是喜歡咯,”這人無賴,最會厚臉皮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扯。
謝知意本想回答,卻被完全堵住,只能發出幾聲含糊的抵抗。
炙熱掌心又一次覆到腹部,打着圈輕揉。
下意識抓住對手手腕的謝知意放松力度,卻依舊握着對方腕骨,同時揚起下颚回應。
也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年長者都這樣,一邊假裝抵觸、語言上的冷漠,一邊誠實地接納。
薄荷的味道散去,花椒的辛辣接踵而至。
謝知意微微皺眉,卻被發覺她走神的年下發現,下一秒就開始被懲罰。
握着對方的手腕的手越來越松垮,淩亂的氣息混在一塊。
江鐘暮開始不滿于只停留在這兒,開始往下摸索。
唇角、下颚、微微繃緊的脖頸,若有若無的顫動。
江鐘暮忍不住張嘴叼住,卻被理智回歸的年長者揪住發尾,輕輕道:“不行。”
江鐘暮不想停下,耍賴似的停在這兒。
謝知意再揪了揪,語氣加重:“不可以。”
小豹子有點委屈,卻不肯吃虧,含糊地提出條件:“和我去過節。”
“什麽節?”
“踩花山,”江鐘暮回答得很快。
借着朦胧的意識,謝知意勉強回憶起阿婆曾提到的節日,這不是什麽難以接受的條件,更何況她早就答應過阿婆,于是她說:“可以。”
“一整天?”江鐘暮得寸進尺。
“半天,”謝知意态度堅決,不是年輕時候了,出門走一趟就嫌累。
“行,”得了便宜的江鐘暮一口答應。
不知想起什麽,
江鐘暮停頓了下,覆在腹部的手也跟着停下,字句在嘴邊徘徊了許久,才冒出一句:“你呢?”
“什麽?“謝知意擡了擡眼。
身上的襯衫布料的材質柔軟,松松軟軟地勾勒出姣好輪廓,露出一側肩頭,在昏暗的房間裏,攏出一片月光似的白。
“你是、你是第一次嘛,”不明顯的喉結滑動,她有些緊張。
其實江鐘暮并不怎麽在意這些東西,畢竟對方比自己大那麽多,談過幾段戀愛,經歷些什麽事都是正常的,可對方下午的生澀回應又讓她多想,總想知道個答案,萬一……
在這場關系裏顯得得心應手的小豹子,第一次露出了些許緊張、怯弱的情緒。
話音落在,房間安靜了下來。
如水眼眸閃過晦澀複雜的情緒,江鐘暮看不明白,只能緊緊盯着對方。
風吹起薄紗,樹葉拍打作響,那些不願意響起的雜亂記憶浮現。
午後的辦公室,明亮的陽光從窗戶探入,俯身趴在桌上睡覺的女人驟然驚醒,旁邊是滿臉羞紅的少女。
謝知意将回憶強行壓下,淡淡開口:“不算吧。”
江鐘暮心一沉,下意識問道:“是誰?”
謝知意聲音更冷了些:“與你無關。”
這人緊追不舍:“你難過是因為她?”
謝知意翻過身,擡起手,以手背覆住眼,語氣依舊平淡,再一次重複:“這和你沒有關系。”
江鐘暮停在原處,方才的笑意已消失殆盡,眸光沉沉地看着對方。
可惜這一次注定不會再有回應。
屋外的風大了些,嗚嗚嗚地吹個沒完,将河邊柳樹甩地亂晃,地上張牙舞爪的樹影更是可怕,若是有那家小孩冒失走出,定然被吓個哇哇大哭。
屋裏頭一片靜谧,只剩下逐漸平緩的呼吸聲。
最後還是江鐘暮先動了動,收回覆在小腹的手,雙手合十用力搓了搓,讓溫度回升,再貼了上去。
平躺的人不曾理會,仍她如何。
江鐘暮又靠了上去,一點一點、讨好似的貼向她唇角。
謝知意怎麽可能是弱勢的那一方,先動心的是江鐘暮,先喜歡的也是江鐘暮,處心積慮靠近的人也是江鐘暮。
對方不過是稍有好感,又沒辦法拒絕直球的成熟成年人。
就好像她可以和江鐘暮接吻,滿足一個剛成年小孩對同性的向往,但也僅此而已。
她理智又殘忍,看似溫和、實際卻像塊冰一樣難以捂化。
朦朦胧胧的夜色彌漫開,辛辣的花椒味越發濃郁,惹得人直想流淚。
小豹子收回利爪,塌下耳朵,又一搭沒一搭的甩着尾巴,以此證明自己的無害。
謝知意從蒙着眼、不理會到微微偏頭。
江鐘暮輕輕拽過覆在眼前的手,壓在另一邊,粗粝的厚繭與溫涼掌心相貼,牢牢釘在柔軟枕頭上。
“姐姐,”江鐘暮低聲喊道。
“嗯?”另一人懶洋洋答應。
“別生氣了,”她輕輕叼住對方唇瓣,不留任何印子的松開。
“和你沒有關系,”謝知意還是那句話,微微揚起下颚,堵住了接下來的所有話。
不想聽,也不願意聽。
覆在對方掌心上的手緊了緊,最後還是松開。
江鐘暮越發迫切地索取,帶着少年人的迷茫和占有欲,固執将每個角落侵略、占領。
謝知意仍她胡來,眉頭稍擡,眼眸微眯,柔妩的面容裏似乎氤氲出桃花粉的霧氣,漂亮的眼睛更是攝人心魂,像是粼粼澈湖,霧蒙又水盈。
讓人心顫又讓人看不清。
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