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夜幕籠罩萬物, 鎮裏鎮外靜谧無聲,河邊一叢叢不大的樹林子,黑黝黝的, 宛如一塊塊雜亂石塊。
三樓房間裏亮着光, 放着藥粉的盤子置于桌面。
不需要對方招呼,江鐘暮自然而然地撈起凳子, 坐到床邊。
“衣服撩起來,”她表情正經,低沉認真的語氣中帶着一絲難以辨認的沙啞,好似醫館裏頭的學徒, 準備要給客人上藥般嚴肅。
垂落在身側的手緊了緊, 半躺在床上的謝知意有些猶豫。
畢竟沒幾個人能在經歷下午那事後, 還可以維持疏離的正常相處。
隔在中間的紙膜被一次次撕裂開,謝知意擡起眼簾,與床邊的人對視一眼。
一人糾結猶豫, 想要後退。
另一人是在假裝正經,淺琥珀眼眸深處藏着蓄勢待發、随時準備撲倒獵物的小豹子。
謝知意停頓了下, 才緩緩開口道:“我自己來。”
旁邊的人深知不能心急的道理,直接點了點頭答應,又将小瓷盤遞給她, 并囑咐道:“貼緊一些。”
這藥方在江鎮用的人多,自然也産生了更方便的使用方法, 方方正正的一塊帶粘性的紗布,中間有大拇指寬的樹膠圈, 把藥粉放這樹膠圈裏, 再貼在肚臍上就可以。
謝知意上次看江鐘暮做過一次,于是照貓畫虎也做的穩當, 只是……
她掀開衣服時又想起什麽,擡頭看向江鐘暮,便道:“轉過去。”
江鐘暮明顯愣了下,沒想到對方會如此。
說粗俗些,兩人昨晚都掀開衣服摸了多長時間了,今天又親了不知道多少回,江鐘暮等會還得幫她揉肚子,這看不看有什麽區別?
她抿了抿嘴,最後什麽話也沒說,老老實實轉身扭頭看向另一邊。
身後傳來窸窣的衣服摩擦聲,江鐘暮低頭看着地上的光影。
今晚的月亮未圓卻格外的亮,透過紗簾,在地板上拉出一束束光線,人影也變得薄淡模糊。
江鐘暮挪了下身子,将自己的影子蓋在另一道影子的肩頭。
她扯了扯唇角,孩子氣地笑了笑。
“好了,”身後響起聲音,有些莫名局促,不如往日柔和。
江鐘暮卻裝作什麽都沒聽出來的模樣,看向她又重複道:“掀開一點……”
“要不還是我自己來吧,”謝知意驟然出聲打斷對方,在方才短短半分鐘的時間內打起了退堂鼓。
以前還可以安慰自己江鐘暮只是個年齡尚小的孩子,即便喜歡同性也無所謂。
可現在沒了虛僞的遮掩,江鐘暮直接跨步到抵在她面前,把那些難以言說的情愫擺在臺面,這讓已習慣成人社會的虛與委蛇的人感到束手無策。
江鐘暮聞言,擡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對方,狹長眼眸情緒晦澀,冒出一句:“你行嗎?姐姐。”
床上的那人表情一頓,若是她可以,也不需要貼這藥方了。
“姐姐你在害羞嗎?”江鐘暮又一次開口,表情依舊正經,這人就是這樣,越憋着壞越會裝。
可惜謝知意已見識過她的壞心眼,只是擡眼往她身上一瞥,來着年長者毫無作用的警告。
江鐘暮回之以坦蕩模樣,甚至扯出虎皮:“你不讓我揉,明天阿婆又要罵我了,還是……”
她話音一轉,故作委屈:“姐姐就喜歡看我挨罵?下午那會不知道偷笑了幾次。”
被當事人這樣說出,謝知意不僅毫無歉意,甚至斥了句:“活該。”
能讓一向溫和有力的人說出這樣的話,可見下午氣成了什麽樣。
江鐘暮卻不見悔意,甚至一副得了誇獎的驕傲樣。
這實在讓人氣得牙癢癢,謝知意忍不住掀起被子、擡腳蹬她,往曲起的膝蓋側面一蹬,那只穿着條五分褲的腿得往外一撇,很快又晃回原位。
對方疼不疼不知道,但謝知意卻被硬邦邦的骨頭硌了下,不僅沒有消氣,反倒越發郁悶。
她用力扯過旁邊的被子蓋住自己,再小心謹慎地扯下一點點布料,掀開衣角。
一點兒也不掩飾的遮掩。
江鐘暮看得好笑,但怕把人逗急眼,所以低頭、雙手合十搓手,只當沒看見。
凳腳摩擦地板,發出刺耳聲響。
滾燙的粗粝掌心隔着藥貼、覆在薄軟腰腹上。
房間驟然安靜下來,月光拉得好長,纏繞上床腳。
謝知意偏頭看向另一邊,發絲遮住泛紅的耳垂。
終究是不一樣了,之前就羞于面對,現在更是難堪,她越想退後,江鐘暮便靠得更近。
如同肆意燃燒的篝火,退無可退,只能眼睜睜看着彈起的火星墜落在衣衫褲腳,點燃布料,彙作燎原大火将整個人吞噬。
謝知意張了張嘴,可能是今晚的魚湯太鹹,讓人三兩下就感覺到口舌幹澀,難以吞咽。
“這個力度可以嗎?”江鐘暮故技重施,再一次問道。
謝知意不說話,又不是三歲小孩,一次次上當受騙,人家都把狼尾巴甩她面前,她還一腳踩進陷阱裏頭?
她扭頭,眼睛一瞪,如同只露出利爪的貓,在警告這個人類不要再得寸進尺。
可江鐘暮豈是那種肯善罷甘休的人,骨子裏焉壞,對方不回答,她也有別的法子。
掌心微微下壓,毫無防備的地方頓時陷下巴掌大的淺凹。
“嘶……”那人擠出一絲氣音。
江鐘暮自顧自地打圈揉,力度說實話也不重,就是給自己按摩時的力度,可謝知意那是她這種皮糙肉厚的家夥能比的,頓時就皺起眉。
“舒服嗎?”江鐘暮又一次問道,眼神誠懇,表情鄭重。
好像第一次接客的醫館學徒,緊張地一次次詢問客人,可不可以、行不行、會不會痛、難受記得和我說。
可這樣的詢問只會導致客人的不滿,嫌這個學徒經驗太淺,話太多。
謝知意此刻就是那個客人,被煩的不得了。
帶着厚繭指尖微曲,摩擦過細膩皮膚,在平靜水面掀起一層層浪花。
江鐘暮一點兒都不覺得自己煩,還在沒完沒了的提問:“可以嗎?”
“嗯?”
努力繃緊的那一根線再一次崩斷,薄被掀開,謝知意擡腿朝着老位置就是一蹬。
可她忘記旁邊的人也會學習進步,長腿被踹得撇開的同時,另一只手擡手抓住謝知意的腳腕。
掌心貼着圓骨,曲起的五指如難以撼動的鐐铐,将她牢牢束縛住。
謝知意下意識往回扯,卻被束得更緊。
“你!”惱羞成怒的年長者猛的擡起頭。
旁邊的那人裝得越發正經,單看表情,很難想到她在如此胡鬧,相較于女子偏清朗的眉眼低垂,薄唇緊抿,仗着一副好皮囊,盡幹壞事。
放到學校教室裏頭,必然是那種擡頭一臉認真地盯着老師講課,桌椅底下偷偷幹壞事的學生。
而放到這兒,便是一邊假正經地揉着肚子,另一邊束着對方腳腕,大拇指滑過凸起的骨頭,如同雕刻前、端着石頭仔仔細細地打量。
“江鐘暮!”
“你給我放開!”謝知意板着臉瞪她,當真氣惱了,拿出哪一點僅剩的長輩威嚴。
“放開什麽?”江鐘暮還在裝,放到演藝圈也是能拿獎的人。
“你信不信、你信不信……”
江鐘暮幹脆打斷:“信什麽?你要告訴阿婆?”
謝知意頓時卡詞,這必然是不可能的。
江鐘暮笑了笑,終于露出小豹子的真面目。
掌心的溫度不但沒有削弱,反倒越演越烈,像塊被點燃的炭,在相貼處泛起細密的汗。
謝知意想躲,卻被貼得更緊,甚至可以清晰感受到對方指節、掌心的線條丘壑。
“你……”
“怎麽了?姐姐,”另一個人裝模作樣。
謝知意又氣又無語,掙又掙不開,嚴聲道:“你是不是想挨揍?”
“你打不過我,”江鐘暮回答的很快。
謝知意:……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脾氣,又道:“放開我。”
“有什麽好處?”江鐘暮循序漸進。
還要什麽好處?
謝知意瞪大眼,沒見過那麽不要臉的家夥,都占了多少便宜了,還要好處?!
好似在催促她,覆在腹部的手一圈圈地揉,一下子輕一下子重,翻過來覆過去地折磨人。
謝知意咬了咬牙,還得是年長者,多活了那麽幾年,忍耐程度更高,罵人的話在嘴邊繞了幾個彎,最後變成:“你想要什麽好處?”
江鐘暮看出她的不情不願,卻并不在意:“什麽都可以?”
“你先說,我考慮考慮,”吃一蟄長一智的謝知意謹慎小心。
“那你先說舒服不舒服?”手上動作停下,江鐘暮擡眼看着她。
繞來繞去就是為了這個?
謝知意皺了皺眉,猶豫了下才道:“舒服吧……”
“我是問和我接吻舒服嗎?”江鐘暮勾起唇,也不知道為什麽有人能用如此嚴肅的語氣說出這樣的話。
掌心下的細腰沒了起伏,謝知意眼神虛晃了下,抿着嘴不肯說話。
“舒服嗎?”
“嗯?”狩獵的小豹子向來有着非比尋常的耐心,一次又一次地繼續提問。
“江鐘暮!”年長者終于被逼急了,高喊出聲。
可下一秒,被束縛的腳腕被大力拉扯,覆在腹部的手也反攏住側腰,摩擦的布料發出撕拉聲音。
謝知意眼前一白,人就已經跨坐到了對方腿上。
身上的襯衫在拉扯中、露出大片白淨肩頸,下意識擡手推向對方,反倒被貼得更近。
帶着厚繭的手指穿過發絲,覆在腦後,攏着側腰的手微微使勁,江鐘暮偏頭,貼了過去。
“唔……”沒來得及說出的話被堵在唇齒內,化作一聲含糊的嗚咽。
早早起了壞心思的人,在上樓前特地吃了顆薄荷糖,此刻清涼的味道摻雜着炙熱的氣息裏頭,又令人迷糊,又叫人清醒。
垂落的小腿搖搖晃晃,短了一截的褲腳露出白淨肌理,還有……方才被緊握出的紅痕,随着時間而渲染開,沁出一整片的紅。
地上的影子合了又分,偶爾清醒是謝知意想要曲身退後,卻又被江鐘暮掐着腰、往前。
年輕人有很好的學習天賦,更會舉一反三,特別是下午實踐過,晚上又偷偷翻了翻資料的江鐘暮。
下午還稍占上風的年長者,現下只能被操縱着,被迫跟随,連呼吸都要取決對方是否肯大發慈悲地松開。
“江、江鐘暮,”謝知意試圖咬住對方,搶回領導權。
吃到甜頭的江鐘暮悶着聲笑,被咬疼也不惱,反而道:“姐姐,這回可不能撞石頭上了。”
謝知意驟然停住,想到下午的對話,一下子放松了力度。
江鐘暮抓住機會逃脫,無賴地擠入更裏面去。
覆在側腰的手也開始不老實,試探着往上。
謝知意急忙抓住她的手腕,低低喊了句:“別。”
零亂的氣息帶着可憐巴巴的泣音。
溫和而疏離的年長者就這樣央求着,試圖做出最後的反抗。
江鐘暮停頓了下,沒再得寸進尺,虎口掐在纖薄的側腰上,像是輕輕一掐就能折斷的花莖,讓人忍不住用力,又不舍得用力。
清風吹過山巒,緬桂花悠然落下,樓下的阿婆不知道為什麽走出門,踩響一步步的腳步聲。
遠處不知是誰家關了窗戶,嘭的一聲好像在發脾氣似的,月亮扯過雲紗遮住自己。
被按在懷裏的人從掙紮到無力反抗,雙臂勾着脖頸,不迎合也不反抗。
直到貪婪的小豹子終于松了口,低下頭,與之額頭相抵,用雜亂的氣息開口:“舒服嗎?姐姐。”
又是這個問題,沒完沒了似的。
謝知意不敢罵又不想回答,低垂眼簾看向地面。
江鐘暮笑起來,嘴角有淺淺的酒窩陷下去,過分銳利的眉眼被柔和,甚至有些孩子氣。
“我送你的薄荷糖吃了嗎?”
謝知意不知道她想做什麽,又怕這人再一次貼上來,只能回道:“沒吃,在抽屜裏。”
“不喜歡?”
“不想吃,”謝知意搖了搖頭。
“那現在呢?想吃嗎?”江鐘暮又問。
“要吃你自己吃,”年長者終于聰明了點。
江鐘暮挑了挑眉,擡手往拉開抽屜,往下一撈就拿出一顆,緊接着就道:“姐姐幫我撕開。”
比起其他要求,這事實在簡單,謝知意看了她一眼,最後還是接了過來。
這糖的包裝簡單,就是兩面帶齒口的透明塑料殼,裏頭是綠色的圓球薄荷糖。
即便有些脫力,但謝知意還是輕易地将它撕開。
她将撕開的糖遞給江鐘暮,結果那個無賴連接都不接,低頭就着她的手,叼起那顆糖。
炙熱氣息掠過指尖,泛起潮濕水霧。
下一秒,謝知意嘗到了這顆糖的味道,比方才的感受更鮮明清楚,偶爾有風從縫隙灌入,那顆薄荷糖就化作冰塊,凍得人無比清醒。
清醒地看着她在做什麽。
坐在一個比她小七歲的女孩身上,和對方接///吻。
謝知意擡手蒙住江鐘暮的眼睛,那雙在半明半暗的光線裏、亮得像塊寶石的淺琥珀色眼眸。
撲扇的眼睫顫動,在掌心點燃一叢叢火苗,熄滅又點燃,反反複複沒個盡頭。
她聽到江鐘暮在一聲聲地喊她。
“姐姐……”
“姐姐。”
“謝知意。”
謝知意閉着眼,揚起下颚,将主動權完全交給對方。
懸在半空的小腿搖搖晃晃,地上的影子終于疊成一塊。
風繼續刮,沒完沒了似的,将地上的落葉掃作一堆。
覆在腰後的手還是落了下去,抓住腿彎,用力一起,一齊向柔軟床鋪倒去。
謝知意悶哼了聲。
江鐘暮又一次貼了上來。
床單被揉出雜亂痕跡,杵在上頭的手隐忍地握成拳。
夜色越發濃郁,天地萬物都歸于一色,不見輪廓,難以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