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早晨的風吹走燥熱,浴室的磨砂玻璃門緊閉,潮濕的霧氣從縫隙中擠出,方形玻璃映出姣好剪影。
被丢在旁邊的手機放着輕音樂,如雨絲的熱水連綿不斷落下,謝知意閉着眼、揚起頭,仍熱水覆住精致面容。
畢竟是用花椒、艾絨碾出來的藥粉,即便被臍貼緊緊貼住,也難免洩出幾分刺鼻味道,将整個被褥都浸染。
平日都是睡前洗澡的謝知意被迫改了習慣,剛起床就往浴室走。
水流滑過如玉肌膚,細長脖頸下隐隐可見的青色脈搏,如同工筆畫中的清淺幾筆,将神韻徹底勾出。
鎖骨與肩頸搭成的三角淺窪擋不住流水,一股股地往更深的丘壑裏鑽。
花灑暫停,她擡手拿過旁邊的沐浴露,擠了一泵後,先在掌心揉出泡沫才從脖頸一點點往下。
她身材不如江鐘暮勁瘦,卻勝在豐盈瑩潤、恰到好處,多一分則盈,少一分則弱。
若把江鐘暮比作五六月份的翠桃,那她便是七月熟透、還挂着枝頭的水蜜桃,處處都顯露着獨屬于年長者的成熟韻味。
奶白泡沫滑落,勻稱手指停在最後一節肋骨,猶豫了會才繼續往下。
顯然不會重複昨夜的酥麻,畢竟常年不沾春水的指尖細嫩,不會和對方一樣粗粝難忍,每一次揉動都令人難以忽略無視。
她幽幽嘆了口氣,不知是輕松還是悵然。
泡沫将平坦薄軟的腹部塗抹,那無法忍受的花椒味也随之消散。
再往下泡沫便越多,直到被再一次冒出熱水洗去。
—————
江家小院裏,滿頭銀發的阿婆躺在搖椅裏頭,竹椅搖晃,花香滿園,她微微閉着眼,好不閑适。
直到聽到屋子裏頭傳來的腳步聲,她才慢慢起身,看向裏頭,下一秒就略帶責怪道:“怎麽大早上洗澡?”
謝知意只将頭發吹得半幹,随意披散在墨綠襯衫上,臉頰還有被霧氣熏出的嫣紅。
聽到阿婆如此說,她并未生氣,反倒徑直走到對方,溫聲解釋道:“起床時覺得身上有點味,受不了就洗了。”
“那也不能空腹洗澡,”阿婆語氣稍緩,眼神裏頭是不加掩飾的關切。
她繼續教育:“空腹洗澡傷身體知不知道?別仗着自己年輕就胡來,等會頭暈怎麽辦?”
阿婆停頓了下,好似卡殼般,偏頭努力回想一會,才放棄道:“老婆子年紀大了記不清了,等會讓鐘鐘和你說,這還是她告訴我的。”
聽見她提起江鐘暮,謝知意晃了晃神,少見的沒有地接下老人家的話茬,有意避開對方口中這人。
“我知道了阿婆,下次不會了,”她笑起來,可能是因為家裏頭也有長輩的緣故,她對老年人總會更耐心親近幾分。
“聽話就好,身體是自己的,”阿婆點了點頭,又繼續道:“鐘鐘早上煮了皮蛋瘦肉粥,溫在電飯煲裏,現在應該還熱着,你快去吃。”
謝知意點了點頭,剛準備答應,又聽見阿婆繼續說:“鐘鐘剛剛出門,去河裏頭抓魚了,等她中午回來給你煲個魚湯。”
“她煮魚湯的手藝還是和她幹爹學的咧,味道好的很。”
謝知意表情一滞,也不知道這幾天是怎麽了,越想避開這人,越無時無刻不出現這人,睜眼閉眼洗澡都會想起對方。
甚至在睡夢裏……
她一下子洩了氣,索性順着阿婆的話繼續:“她一個人去河邊抓魚?”
“不要擔心她,這家夥水性好着呢,打小就和小勳他們在河裏頭泡,喊都喊不回家,非要她爹拿着棍子去趕人,”阿婆絲毫不擔憂,甚至笑眯眯地提起往事。
“小勳?”
聽到陌生又熟悉的名字,謝知意微微皺眉,又想起上次江鐘暮和別人在河裏頭嬉鬧的場面。
“她幹爹的兒子,比鐘鐘大一些,”阿婆直接說出,話音一轉,老人家一拍腦門:“他剛剛還跑過來給鐘鐘送藥,等會得拿給鐘鐘。”
“藥?”
“燙傷膏,說是他上次給鐘鐘的藥不好使,叫人重新去縣城買的。”
“什麽時候燙傷的?”做了好幾回心裏建設、下定決心要避開對方的女人突然追問道。
完全違背了自己的想法。
“說是我不在家的那幾天,也不知道怎麽燙的,這孩子從小就馬虎,磕磕碰碰都是常事,不用管她,”阿婆擺了擺手。
她又催促道:“你快去吃東西,鹹粥放涼了不好吃。”
謝知意的注意力停在前頭。
阿婆不在家的那幾天……
她想到那天晚上,愧疚得一直緊緊板着臉的少女坐在床邊,一遍遍将熱水從杯子裏翻來覆去地倒。
從小就馬虎嗎?
她怎麽覺得江鐘暮這人貼心又細膩,比同齡人更穩重踏實些。
風吹響緬桂樹,潔白的花瓣随之落下,墨綠襯衫上殘留水跡,一點點擴散來,将布料染成更深的顏色。
那隐隐察覺又被極力壓下、不願細想的線索再一次冒出,将整個人都纏繞住。
謝知意若有所思。
風撩過褲腳,吹走落葉。
“知意?”阿婆的聲音将她拉回,有些疑惑地反問:“發什麽呆呢?快去吃東西。”
“啊、好,”謝知意慌忙答應了聲,僵硬地轉過身。
還沒等她走遠,阿婆的聲音又從背後傳來。
“等會你吃飽了去找鐘鐘玩呗,讓她教你摸魚。”
這一次謝知意沒有回答,只是腳步匆匆地往廚房裏走。
随着啪踏一聲,電飯煲被打開,鮮甜的濃香湧出。
心思雜亂的謝知意站在那兒,神色變了又變。
前面是江鐘暮煮的粥,腦子裏在想着江鐘暮,廚房外頭的阿婆還在念着讓她去找江鐘暮玩。
處處都是這個人,躲不掉逃不掉。
她重重嘆了口氣。
怎麽會有那麽煩人的小孩,簡直陰魂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