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謝知意怎麽也想不明白,為什麽事情會變成這樣,明明決定拉遠距離,結果反而靠得更近。
阿婆做事麻利,晚飯時提了句中藥,吃過飯後就出門尋了藥材,讓江鐘暮拿上樓給謝知意。
眼下已是夜晚時分,彎月探出尖角,晚風吹起薄紗,裏頭的兩人不曾說話。
江鐘暮正對着謝知意、坐在床邊,脊背微曲,略粗糙的掌心在小腹打着圈輕揉。
而另一人半躺在床頭,長卷發随意披在肩頭,寬松襯衫被掀起一角,随着晃動手腕時不時掀起一角。
沉默的氣氛有些尴尬,或者只是謝知意一人的尴尬,懷着其他心思的小豹子抿緊嘴角,故意裝得正經。
眼簾微擡,江鐘暮眼神極快地往對方身上瞥過。
匆匆換上的白襯衫被扣到最頂上,将鎖骨和半截脖頸都遮得嚴實,可卻遺漏了袖口,暴露之前的慌張。
焉壞的家夥抿了抿嘴角,壓平上勾的弧度。
這事就挺奇怪,有時候會不悅于心上人故意防備、遮遮掩掩,有時候又喜歡她的遮掩,說明對方不再把自己當曾經的小孩看,甚至開始主動避退。
這場掀開帷幕的戲碼,終于不是江鐘暮一個人獨角戲。
謝知意心思沒那麽多,只是下意識扯了扯旁邊的薄被,虛搭在自己身上。
這去濕氣的藥有些奇怪,雖然只是外敷,卻偏偏要貼着肚臍貼的位置,還得找個手熱的家夥幫忙揉,據說是讓藥性揮發?
謝知意不懂這些,卻無法拒絕阿婆的好意,畢竟是她老人家的一片心意,若是陌生人拒絕就拒絕了,可阿婆連出趟遠門都記挂着她,專門帶了紅團回來。
謝知意捏緊被褥,捏出雜亂痕跡。
沒有難以隐忍的疼痛吸引注意力,曾經被忽略的感觸,現在變得格外清晰。
甚至可以感受到對方指節、掌心的每一個厚繭,食指、中指略厚些,虎口最是粗糙,每次滑過都會帶起磨砂般的感觸,然後泛起難以言喻的癢麻。
再加上兩人相差極大的體溫……
她悄悄吐了口氣,壓住不應該出現的雜亂心思。
江鐘暮卻突然收回手。
“嗯?”剛做完心理建設的女人茫然扭頭。
“有點冷了,我捂一捂,”江鐘暮一如往日沉悶正經的模樣,狹長眼眸半垂,為了證明自己的話似的,雙手合十用力搓了搓。
謝知意分不清她的真實目的,只是察覺到不對,就好像一開始就覺得江鐘暮有些焉壞,可又被她的外表蒙騙,自己否定了自己。
等掌心再一次升溫如小暖爐時,江鐘暮又一次覆了上去。
可能是從小學雕刻的緣故,她手掌比平常女孩子大一些,而謝知意又是個纖薄柔軟的細腰,手落在上頭,竟隐隐有全覆住之感。
謝知意的小腹緊了緊,又自顧自地偏頭看向另一邊。
江鐘暮勾了勾嘴角,低垂着眼繼續。
阿婆之前特意囑咐過,這藥貼得貼夠一個月,每次揉肚子都不能少于半個小時,不然效果就會減半。
江鐘暮記得牢牢的,半點不敢馬虎,一分鐘也不能少。
屋外的月亮冒出來又躲進去,搞不懂現在的人類在做什麽,看了半天便沒了心思,自顧自地嬉鬧起來。
直到擺在旁邊的手機突然震動,和大水洩洪似的,一下子嗚嗚嗚個不停。
掌心停了停,江鐘暮終于想起之前的貼心人設,剛剛準備收回手,就看見謝知意比她更快的拿起手機,然後立馬按了關機,随手丢到更遠處。
床褥陷下一個凹坑,彈起又落下。
一氣呵成的動作,不知道重複了多少遍。
江鐘暮不起眼地皺了皺眉,反而說道:“這個力度重嗎?”
“啊?”謝知意驟然回神。
江鐘暮換了個說法,語氣依舊道:“這個力度舒服嗎?”
望向對方的淺琥珀色眼眸一片澄澈,很是誠懇,看不出別的意思。
“舒……”話到嘴邊,謝知意又換了詞,改做:“可以。”
“不會疼吧?”江鐘暮擡了擡眼。
年長者微微皺眉,方才的事情都被抛到別處,詞在唇邊又翻轉幾次,猶豫了下才道:“沒感覺?”
“那我重一點?”江鐘暮還在繼續,平常那股貼心的機靈勁全沒了,就只會翻來覆去的問。
謝知意半疑半信地看她,她回疑惑不解的眼神。
“怎麽了?”無辜的小豹子反問,打着圈揉的手不曾停下,好似真的如此關切貼心。
謝知意抿了抿嘴角,只當自己亂想,即便喜歡同性又如何,江鐘暮還小,又常年待在鎮子裏頭,應該不理解這些東西。
她如是安慰自己,然後又搖了搖頭:“這個力度剛剛好。”
“你不舒服就告訴我,不要忍着。”
謝知意忍了忍,冒出一個好字
江鐘暮收回眼神,散落的發絲遮住低垂眼眸,掩去笑意。
怎麽會不懂呢?打小和江南雷幾個不讀書的混小子耍,江鐘暮就算再乖巧不懂事,也不會對這些東西一無所知,再說她本身就不是個老實孩子。
可能覺得這話題到這就結束,顯得有些冷漠無情,謝知意抿了抿嘴又問:“裏面有什麽藥材,我怎麽聞見一股花椒味?”
江鐘暮方才就問過阿婆,于是直接開口道:“裏頭确實有花椒,和艾絨、桂圓一塊研磨成粉。”
這聽着着實怪異?
謝知意露出幾分詫異表情:“花椒能治病?”
“去濕氣,”江鐘暮糾正她的說法,繼而解釋:“說是個老中醫方子,河邊房屋濕氣重,又經常下水田,水氣入體,身體就容易出毛病,所以鎮子裏頭有不少人用。”
這聽起來就有幾分靠譜了,謝知意只當嘗試一下,畢竟這事煩人,每個月都要疼上一回,長期下來确實十分影響生活。
“等會不用洗掉,第二天早上起來再用溫水洗幹淨,”江鐘暮低聲祝福。
“好,”謝知意答應了聲。
話題就停在這兒,兩個人都不是愛說話的人,又經過早上那一茬,即便極力維持着正常的交流,也有些尴尬。
江鐘暮掌心涼了又熱,肌膚相貼處泛起細密的薄汗,可能是有艾絨、桂圓摻着裏頭的緣故,刺鼻的花椒味變得柔和,甚至多了一絲絲甜味。
謝知意偏頭看向窗外,緬桂花随風落下,無意識扭緊的床單扯出雜亂痕跡。
對方不可能像機器一樣只在一個地方打轉,偶爾偏向下,滑過西裝褲的邊緣,翹起一點兒布料。
謝知意努力無視,卻被粗糙的感觸拉扯,無意生出幾分惱怒,往旁邊人那邊一看。
穿着白坎肩的人眉眼專注,好似在做什麽頂嚴肅的事,微敞的領口露出平直鎖骨,長時間擡起的勁瘦小臂繃緊,線條長且清晰。
讓人實在難生出什麽氣來。
謝知意咬了咬下唇,強忍着連綿不斷的異樣感受。
她又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小孩,雖然沒真正經歷過,但該明白的東西還是明白的,再說她現在已經二十六了……
正常的生理需求總該是有的。
而且這腹部敏感,又被如此撩/撥……
薄被下的腿曲起,冷風一下子灌入其中,帶起絲絲涼意。
江鐘暮恰時收回手,順帶還幫她把衣角扯下,低聲說了句:“好了。”
床上的人不知是松了口氣還是悵然,只道:“好……”
不等她說完,江鐘暮就打斷道:“我先回房間了,你記得早上再洗幹淨,如果你明天要洗澡,提前和我說一聲,我晚點再上來。”
貼心中又帶着點過分利落的無情,好像公事公辦一般,做的時候認認真真,到時間了就立馬告辭走人。
“知道了。”
她的話音剛落下,江鐘暮站起來,将凳子放好後又對她說了聲晚安,随後直接大步離開。
腳步聲逐漸便小,半躺在床上的女人好一會沒動彈,仍由夜色在房間內彌漫開。
片刻之後,呼吸逐漸趨于平緩,她擡手試圖覆在小腹,隔着一厘米的距離時驟然彈開。
下一刻又整個人蜷縮在被褥裏,長腿疊着一塊,緊緊曲着。
夜色越濃,彎月昏黃,風再一次搖響銅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