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這是很正常的情況,在國外同性婚姻已合法了。”
“動物界也有不少同性相戀的行為,比如企鵝、黑天鵝、海豚。”
“早在很多年,心理學就将同性相戀歸于人類的正常性傾向,同性戀不屬于疾病,也不是精神障礙,更不是情感問題……”
磕磕碰碰的解釋聲音,被這一坦誠發言震得語無倫次的女人,張了張嘴又打算扯出什麽理論來。
“你沒必要生出自卑……”
“姐姐,你在亂想什麽?”
仰倒在椅背上的少女依舊是那漫不經心的笑,光斑落在銳利眉眼上,無端多了幾分玩世不恭的意味。
“你不用想辦法安慰,我明白的,”她話音一轉,又意味不明地冒出一句:“不過姐姐怎麽那麽了解?我都是之前上網查的……”
拉長的語調,欲說還休的困惑,小豹子終于開始邁着腳步靠近,可獵物還不為所知。
“沒、沒有,大學嘛,這種事情很常見。”
“是嗎?”小麥膚色的人挑了挑眉。
另一個人是怎麽回答的?
謝知意記不太清了,就記得自己結結巴巴地說了些什麽,緊接着匆匆忙忙離開。
慌張得不像個成熟的年長者。
午後的日光順着窗戶進入閣樓,在地面留下延長的光,半躺在床邊的女人一腿曲起,一腿懸在床邊,搖搖晃晃間,泛着不真切的瑩白。
她幽幽嘆了口氣,精致柔美的眉眼露出少有的窘迫,長卷發下的耳垂微紅。
之前的對話再一次在腦海裏浮現,不僅不能用別的法子蓋住,甚至還出現越演越烈的趨勢。
畢竟是自以為成熟穩重的成年人,習慣站在無所不能的年長那一方,結果一下子被小孩拉下臺。
謝知意咬了咬下唇,最後還是從旁邊抽屜裏撈出煙盒。
本來不打算抽了,她本來就是不喜歡煙味的人,只是前段時間煩悶難解,便學着旁人的樣子緩解。
煙味雖然難以忍受,但起碼能讓陰魂不散的浮躁暫時緩解些。
酒精也是一樣,暈頭腦漲地睡下,起碼比日日郁結失眠好一些。
啪嗒一聲,細長的煙被點燃,缥缈的煙緩緩升起。
謝知意低垂着眼,思緒翻來覆去,沒個邏輯、混亂無章。
比如她也和江鐘暮一樣。
喜歡同性。
所以才會那麽了解,即便在慌亂中也能語句颠倒地扯出那麽多大道理,畢竟自己曾經看過許多遍,甚至用這些東西寫過大長篇來和父母出櫃的理論,她怎麽可能說不出口。
可她從來沒有想過江鐘暮也一樣。
或許江鐘暮露出過些許端倪,可她只将對方當做小孩看,再加上心裏頭揣着事,更無暇在意,哪怕偶爾生出幾分不合适的缱绻心思,也只當做自己對同性更有好感的緣故。
煙霧纏繞在唇邊,潤澤紅唇上有淺淺的牙印,好像在訴說着她糾結的心思。
繃緊的小麥色小臂、平直的一字鎖骨、若隐若現的馬甲線,曾經謝知意偶爾掃過的畫面,眼下回想起來,竟驚訝發現自己如此清晰地記着。
她深吸了一口,尼古丁的效果總是格外迅速,讓理智快速回歸。
那些隐隐約約浮現的猜測,最後都被強行壓下,當做小孩的胡鬧。
窗外鳥鳴山更翠,紅日升了又落,緩緩來到黃昏時刻。
電動車被停在門口,久歸的阿婆拉着謝知意坐在樹下,笑着将細心包裹的東西遞給她。
謝知意坐在她的另一邊,有些好奇地接過。
前幾日天氣越來越熱,廚房狹小、油煙又悶人,江鐘暮索性直接将飯桌、板凳一塊搬到樹蔭底下,偷得半點閑适。
廚房裏火光亮起,飯菜香随之彌漫開,下午趕去鎮口接回阿婆的人,回來之後又跑去廚房裏頭忙碌。
“……知意你快嘗嘗,這紅團只有踩花山的前後才有咧,你上次來得不湊巧,踩花山都過去半個月了,沒能吃到,這才必須得嘗一嘗,”阿婆笑眯眯地開口。
老人家就是這樣,心裏頭惦記誰,那就毫無遮掩地對她好,時時刻刻念着她,不像年輕人總委婉又遮掩。
“好,謝謝阿婆,”謝知意溫身答應了聲,随即拆開包裝。
裏頭是一個個小嬰兒拳頭大小的丸子,紅糯米黏在打成糍粑的白糯米上,看起來稀罕又可愛。
“我本來想着昨天下午就回來,但他家今早才打糯米,我想着你沒吃過就又留了一天,”阿婆笑着解釋。
她随後又補充道:“你先吃一個,要是不好吃就給鐘鐘。”
廚房裏頭的江鐘暮忙着颠鍋,完全沒聽見自己阿婆偏心的話。
謝知意收回掃過去的視線,在阿婆慈愛的眼神裏,拿起一個紅團,輕輕咬了一口。
手打的糯米糍最是Q彈,咬開薄皮後有豆沙餡露出,再加上用草藥染成的紅糯米,皆恰到好處,很是軟糯香甜。
謝知意眼睛一亮,即便是她這種很少吃糯食的人,也覺得格外不錯,于是開口道:“味道确實可以。”
阿婆笑了笑,她長相與江鐘暮不太相似,更偏柔和的五官輪廓,加上歲月的沉澱,看起來十分慈祥溫暖:“喜歡就多吃兩口,但也不能吃太多,糯食不容易消化,晚上睡不着鬧肚子就不好了。”
謝知意自然答應,又咬了一口,點頭道:“上回沒有吃到,我還惋惜過,這次總算彌補遺憾了。”
“那就好……對咯!你上回也沒踩過花山,等過兩天讓鐘鐘帶你去玩,”阿婆突然想起着一茬。
謝知意一怔,她上午還想着要和江鐘暮保持些距離,總歸是性取向一樣的人,之前把對方當小孩看,但現在……
謝知意覺得還是應該拉遠距離,不讓江鐘暮産生不該有的誤會。
沒等她想個理由拒絕,端着盤子的江鐘暮從裏頭走出,三兩下把飯菜放到桌上。
緊接着,阿婆就開口道:“鐘鐘你過兩天帶着姐姐去踩花山,別天天跟着小勳他們在外頭玩,沒個女孩子樣,都不知道照顧客人。”
突然變成天天出去玩的江鐘暮眨了眨眼,竟半點不反駁地背下黑鍋,然後悶悶答應了聲好。
旁邊的謝知意張了張嘴。
阿婆扭過頭,又對她笑起來:“到時候讓鐘鐘帶你去打糍粑,現做的紅團最香了,這個還是放久了些。”
老人家的熱情最難拒絕,謝知意最後也沒憋出什麽話來,扭頭看向江鐘暮。
江鐘暮早就轉身往廚房裏頭走,又變成了之前那個沉悶寡言的模樣,實際骨子裏焉壞。
樹葉搖晃着落下,落在謝知意腳邊,她停頓了下最後還是說了聲好。
阿婆笑意越濃,拍了拍謝知意的手。
片刻後,飯菜都被擺到飯桌上,老樣式的三菜一湯,還有竹筒蒸出的白米飯。
江鐘暮剛坐下就被阿婆用力拍了拍背,語氣斥責:“你怎麽只炒了這些。
剛還暗暗得意的人懵了下,迷茫看向桌面。
蓮藕排骨湯、小炒肉、炒青菜,再加個涼拌木耳,看不出哪裏有差錯。
“你姐姐愛吃的螃蟹呢?”阿婆皺眉,瞪着這木頭腦袋。
江鐘暮恍然,看了旁邊謝知意一眼,才悶悶冒出一句:“她吃不得那麽多,肚子會疼。”
謝知意陷入沉默。
阿婆也愣了下,沒想到是因為這個,面色稍緩:“那個?”
老人家比江鐘暮經歷得多,三兩下就想到了。
江鐘暮點了點頭。
而阿婆竟然還不信她,還扭頭看向謝知意确定了一下,才緩和面色:“那這兩天還是別吃了……”
謝知意默默松了口氣,這事拿到飯桌上就有點難堪了,可阿婆還沒有放過她,突然冒出來句:“經常疼嗎?”
她下意識點頭。
“平常是不是會手腳冰涼?”阿婆繼續。
“對……”
阿婆一拍手:“我知道有一份中藥管用,等晚上讓鐘鐘拿上樓給你。”
江鐘暮很自然地接上:“好。”
謝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