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現實的安文姝跟樸燦洲分開後花了一個下午的時間去理清楚安公主的身價, 總得來說還行吧, 對得起小公主這個名頭但也就這樣了。富家子弟潇灑一輩子不缺的錢, 但在安文姝手上玩個大局全部砸進去也未必夠的錢,所以說, 也就還行。這個還行的産業安文姝沒動,原來什麽樣現在還什麽樣, 她暫時沒有碰這些東西的想法,手上有事情做呢。至于電影的投資款, 安修賢自願投資, 她就不需要再弄別的事情了, 多此一舉。
說到安修賢順便一提, 安文姝即将轉學成為親爹的學生,去首爾大讀經濟,親爹怎麽操作讓她入學跟她沒什麽關系, 她要換學校換專業的理由是因為繼承人競争。一幫做學問的人想要給他們做領頭羊自己本身就要在那個圈子裏玩,學歷在這種時候就很重要,圈子也很重要,所以安文姝得去首爾大,不出意外,這輩子她的主業都會在首爾大混。從學士一路讀上去, 博士是起點,之後就是為成為校長做準備,這是安家家主的基礎路線。
這個路線是安修賢給安文姝安排的,安家的大本營就是首爾大, 說一句這裏是安家的根基都不為過,所謂學閥,閥重要,學更重要。想要走安家的這條路,首爾大是避不開的重點也是終點。至于這個計劃安文姝支不支持是另一回事,反正她現在不反對,但她也跟安修賢說了,她不是學術型的人才,指望她埋頭做研究做夢比較快。親爹表示一切有他在,安文姝就随便他了,反正自己不吃虧安修賢想怎麽玩都行。
安修賢的這個安排在安文姝這裏只是挂了個號,就算事情成功了也是等下學期開學之後的事情了,暫且就按下不提。
跑了一天的安文姝回酒店時已經是傍晚,上電梯的時候樸燦洲發信息問她要不要一起吃晚飯,吃完飯正好一起去參加那個電影圈選演員的局。安文姝回了個不用,到時候各自過去晃一圈就行,他要是不想去不去都行,她也只是過去晃一圈,說出口的話總要做到,但真正參與那些局就是浪費時間了。樸燦洲那邊沒消息了,安文姝剛好到進門。
穿過客廳的安文姝拿着平板正在翻看李莉娜發過來的《國家破産之日》的導演備選,文件從格式開始就表明那是專業人士做的,李莉娜應該只是吩咐下去,裏面有多少是李莉娜做的不好說,但這不代表李莉娜做錯了。專業的事情本來就要找專業的人去做,要是李莉娜真給她丢過來一團糟的文檔,那李莉娜也就不用出現了。
“回來了。”
安文姝腳步一頓擡頭掃了眼躺在沙發上刷平板的劉垭仁,把手上的東西放下,邊脫風衣邊問他“你沒走?”
姿勢随意的跟在自己家一樣的劉垭仁表示自己不止沒走,還讓助理收拾了行禮過來,指着卧室邊上的房間“我住那。”
随手把風衣搭在沙發背上的安文姝剛準備坐下,沒想到劉垭仁沖她張開手臂要抱抱的姿勢,輕笑一聲坐在他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剛想說他是不是有點太以自我為中心,誰讓他搬進來了,就看到格外自我的劉垭仁沖長沙發站起來,踩着茶幾跳到她邊上的沙發再踩着兩個沙發中間的邊桌跳到她坐的沙發上。
動作極其自然的跟安文姝擠在一張單人沙發上雙手環抱住她,湊過去就是一個吻的劉垭仁情話說的那叫一個順口“我想你了~”
被他一連串的動作弄懵了的安文姝轉瞬大笑,也不說什麽以自我為中心了,順手摸了摸他的腦袋,感覺像是養了個寵物。寵物頂開她的手,跟她要投喂,說自己肚子餓了。安文姝問他怎麽不去吃東西,劉垭仁說自己碰到了世紀難題。安文姝疑惑的望着他,劉垭仁深沉的嘆氣。
“想不到要吃什麽。”
“......”
“呀。”
劉垭仁不高興的戳了下安文姝鄙視的臉,為自己找理由“這就是世紀難題!”
失笑搖頭的安文姝問他“那你打算怎麽解決這個世紀難題?不吃飯?”
“我不是在等你回來麽。”劉垭仁表示這麽困難的問題就教給她了“你想吃什麽?”
安文姝笑問他“所謂的想我就是想等我回來決定你晚上吃什麽?”
“這很重要!”劉垭仁讓她別小瞧這件事“你要是再晚點回來我就餓死了!”
這個安文姝可不信,摸了摸他的肚子“真的餓了,就什麽都吃了。”
劉垭仁按住她的手讓她的掌心貼實“它在叫!”
确實聽到了‘咕嚕’聲的安文姝沒摸出來它怎麽叫的,就是覺得這個姿勢有點怪,丢開奇怪的腦洞給他解決世紀難題。
“吃甜的的還是鹹的?”
“嗯...鹹的。”
“肉還是蔬菜?”
“蔬菜...還是肉吧。”
“韓餐還是西餐?”
“韓餐!”
“米飯吃不吃?”
“碳水要控制。”
“減肥?”
“保持身材。”
劉垭仁皺着臉在她肩膀上亂蹭,安文姝被他的頭發弄的癢癢,摸了摸腦袋,問煩惱的小朋友“想減肥又不想忌口?”摟着她的腰左右搖晃的小朋友哼唧了一聲,安文姝笑道“那吃海鮮吧,讓人送海鮮鍋上來,要不要?”
不是很滿意的劉垭仁也想不到更好的,勉強點頭後跟安文姝抱怨“我不胖!”
這種死亡話題安文姝選擇追溯本源“誰說你胖了?”
一臉不爽的劉垭仁吐了個人名出來,看安文姝疑惑的表情給職位提示“我助理。”
緊着着就是小朋友跟家長告狀的環節,劉垭仁絮絮叨叨的跟安文姝說演員休息時間都是放飛自我的,等開工自然會瘦下去,要不然一直處于工作狀态也太煩了。他不過就是處于休息時間的放飛自我而已,就在助理來的時候讓他帶份烤肉上來,結果助理跟他叨逼叨的說什麽既然他準備參加試鏡了就是要開工了,要記得保持身材,健身房半個月都沒去了,巴拉巴拉,搞得好像他已經肥到不能見人了一樣!根!本!不!是!
安文姝在他的話題開頭時就起身去廚房煮咖啡,劉垭仁亦步亦趨的跟她吐槽助理,等安文姝煮了咖啡去客廳打電話叫客房服務的時候,問跟在她身後的小尾巴劉垭仁要不要叫一份烤肉,再對方猶豫中直接叫了份烤肉和海鮮鍋。劉垭仁繼續吐槽助理,安文姝拿了平板準備繼續看李莉娜發過來的導演候選,本來要去單人沙發的被劉垭仁拽去了長沙發。
坐着看平板的安文姝雙腿上是枕着她的腿的劉垭仁的腦袋,這家夥助理抱怨完了抱怨安文姝之前給他的那個平板裏的一個傻逼劇本,安文姝都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變的那麽能說,不需要回應這點倒是很了解,他就純粹是需要一個聽衆。但他絮叨着絮叨着,安文姝覺得好像猜到了他為什麽突然畫風變了。
拿開平板的安文姝低頭看着嘴巴一直不停,還玩着她的手指的劉垭仁“你在緊張嗎?”
叨叨叨的聲音瞬間停住,捏着她的手僵了僵的劉垭仁讪笑回她“有點?”
安文姝歪了歪頭“緊張什麽?”
“不知道。”劉垭仁咳嗽了一聲,換了個姿勢平躺在沙發上五指扣住她的手,仰頭看着她“我做事有點沖動,就是想什麽就去做也不管什麽以後之類的。但絕對沒惡意,也不是想要得到什麽,只是想到了,當時那個情況想做,就做了。”停下,等安文姝給反應。
安文姝不知道這話要給什麽反應,實際上她壓根也沒聽懂,捏了下他的手,讓他繼續。
幹咳一聲表情有些糾結的安文姝繼續道“我沒想從你那裏得到什麽,不管我們是什麽關系我都沒想,而且我也不用從你那裏得到什麽。我不缺錢也不缺片約,外界名聲的好壞都不會影響我在業內的地位,位置我已經占了,就不會随便掉下去,那麽多獎項也不是白來的,你懂吧。”
安文姝不懂,但安文姝試着理解“你助理跟你說了什麽嗎?”
“經紀人,我經紀人知道了我們...”劉垭仁眨了眨眼睛試圖找一個合适的形容詞“暧昧?不知道,反正就是我在這裏過夜的事情。再加上我說我要去面試你制作的電影,所以對我們的關系有些...”皺起眉頭,不屑道“他就是想太多。”放松神情望着安文姝“我覺得我不需要擔心你想歪,但以防萬一,我需要問一下,你會想歪嗎?想說我想要從你這裏得到什麽?”
安文姝沉默幾秒,劉垭仁纏着她的手指收緊這次是真的緊張了,卻沒想到聽到了奇怪的話。
“你不會。”安文姝摸了摸他側臉笑看他“如果你想要從我身上得到你的經紀人在乎的那些,你會第一時間遠離我,光是那個念頭就會讓你厭惡,厭惡我,也厭惡那麽想的自己。”
心髒陡然一跳的劉垭仁呼吸不自覺的放輕,喃喃的問她“為什麽這些想?”
“你是很驕傲的人啊,驕傲,自我,過分一點就是無知傲慢,退後一步就是恃才傲物。你的傲氣源于對自身能力的肯定,不是任何外部的加持。那麽驕傲的一個人,怎麽能接受俗人世界的規則呢。”安文姝點了點眼睛亮晶晶的小家夥的鼻尖“你不需要從我這裏得到什麽,你想要的你自然會自己得到。”
眼睛亮晶晶的小...劉垭仁既驚又喜的看着安文姝,心髒砰砰、砰砰的跳,被奇妙的東西脹滿,滿的他整個人都興奮起來,那不是看一個喜歡的姑娘而是看一個...懂他的人,這真的是...真的是...真的是...
“做吧!”
劉垭仁勾住她的脖子就要親,安文姝大笑按着他的腦袋讓他淡定點“不行,我晚上有約了,要出門的。”
剛才還是單手勾的劉垭仁現在變成雙手,想把安文姝拽下來,被安文姝按住了,又拉着她的手一頓亂親,親的安文姝更有一種自己養了只寵物的感覺,被他逗的一直笑。可十分鐘後,這只寵物又回歸自我又傲慢的性格,從小朋友變成大男人,認真又專業的跟安文姝分析,李莉娜發來的那十位導演的優劣,是否能進入《國家破産之日》的導演候選。
安文姝?安文姝基本沒有在聽。劉垭仁講的很對,但劉垭仁是站在演員的角度去評判導演,沒什麽聽的必要。這次劉垭仁不自己叨叨不需要回應也能長篇大論了,他想知道安文姝的意見。安文姝很直白的告訴他,制作角度跟演員角度不一樣,他們的評價方式不同。劉垭仁問她哪裏不一樣,安文姝告訴他最不一樣的地方是,對演員來說會調|教人的導演才是好導演,但對制作人來說作品風格同項目想要達成的作品導向一致的導演才是好導演。
劉垭仁聽完也沒反駁,繼續去翻導演候選的文檔,文檔安文姝傳到了另一個平板上,省得兩人看資料的速度不一致又鬧起來。他不說話,安文姝以為這個話題結束了,也自顧自的看自己的。等晚餐被送上來,劉垭仁卻給了她一個小驚喜,這家夥的傲慢是有自己的底氣的,所謂天才的觸類旁通,一點就明。
安文姝只說了一個制作方導向和導演風格的點,劉垭仁就直接跳過了資料裏十位導演候選,給安文姝推薦了一個名單外的導演,他曾經合作過的導演,李俊義。代表作品有上映當年轟動一時的《王的男人》,也有引發輿論風暴的《素媛》,還有同劉垭仁合作拿到百想電影大賞獎杯的《四悼》。
這三個作品在讨論《國家破産之日》這個項目時,《素媛》就值得被拿出來單聊。這部片子是有争議的,一部分人認為那是值得拍也值得被公開更值得被搬上大熒幕的作品,也有一部分人認為那就是吃人血饅頭,撕開當事人一家的傷疤,用鮮血賺錢。在這兩部分人之外,還有第三類人,純粹站在電影的角度認為片子拍不倫不類,為了煽情而煽情,為了傳遞虛假的希望而破壞事實改編,導演李俊義有不可推卸的責任,這種真實事件改編就應該黑暗到底,因為事實就是那樣的。
站在這個角度,還有人把也是事實改編同樣也是兒童性|侵題材的《熔爐》拿出來對比,認為兩部作品都有一個問題,就是挖掘的不夠深刻,或者說是刻意避開了更沉重黑暗的現實,好讓觀衆還能看到光,看到希望。
“我跟導演有一次聊過《素媛》”劉垭仁盤腿坐在沙發上對認真聽的安文姝說“他本身其實想要拍所謂的真正的現實,不要帶着玻璃罩子虛僞的光明。但當時有兩個問題,一是項目本身的資方還是希望傳遞正面的信息,如果一切都沒有希望的電影,拍出來又有什麽意義,能給觀衆帶去什麽意義。片子本身就已經夠沉重了,電影畢竟不是現實,沒必要,也阻礙進場的觀衆。二來是當時要顧慮家屬,劇本改編是給家屬看過的,有兩版,一版就是黑暗的現實,一版就是上映的那版。”
“家屬希望是上映的那版,現實已經太痛苦,誰都無法改變的痛苦。”劉垭仁舔了下唇瓣,垂下眼睑靠在安文姝的肩頭,心情有些低落“我們沒辦法改變苦難的現實,很多時候就只能寄希望于虛幻的影視作品,或許在你眼裏那是軟弱。可再堅強的人碰到這樣的事情又能怎麽樣呢,除了幻想他們無處可逃。”
劉垭仁低聲嘆了口氣,安文姝摸了摸他的腦袋,被他拉下手抓着手裏纏着手指,繼續說“導演說他可以不管家屬的需求,合約簽了,錢也給了,改編權在他們手上。可那不止是一部作品而已,對家屬們尤其不是,所以他妥協了,不是作為電影導演而是作為一個人的妥協。他跟《熔爐》的導演聊過,他們都有過作為人本身像天性而不是導演的職業性妥協。”
“《國家破産之日》不一樣,這裏不需要天性和悲憫,劇本裏的爾虞我詐寫的非常利落。你,那個樸燦洲,你們覺得劇本漏洞百出,我,至少我在看第一遍的時候想到的不是什麽金融知識也不是什麽經濟規則,資本。我是憤怒和詫異,我沒經歷過那個事件,那時我才幾歲,可我們家有人給黃金首飾,我姨母連結婚戒指都給了,那些是真的想救國的人。那些人是我們身邊的人,沒有比身邊的人被欺騙還是被國家欺騙更讓人憤怒了。”
“俊義哥如果能參與這個項目,他會比絕大多數沒有妥協過,也沒有了解過怎麽是妥協的導演要清楚,如何去直面現實。那是他的遺憾,那種遺憾對創作者來說是會銘記一生的。”劉垭仁用食指繞着安文姝的小拇指畫圈“我出道那麽多年,得過獎不少,完美的被整個組鼓掌叫好的拍攝更多,但我記憶最深刻的不是那些成功,而是我拍了二十條都沒有過的失敗。哪怕第二十一條我過了,我也會牢牢記住前面的二十條我到底出了什麽問題。”
“我不懂商業,但我覺得你不懂藝術,你不懂發自內心為作品燃燒後的成就感,也不懂那些犧牲對我們來說是禮物。對你來說作品是項目,能用手段宣發創造千萬人選擇的項目。但對創造這部作品的我們來說,我們希望它在觀衆那裏得到掌聲,但我們更希望我們能由衷的為作品鼓掌。”
“你說制作方和導演的風格要一致,我不贊同,藝術和商業本質上就是相斥的,一旦着眼于金錢,宣發,觀衆等等,就會模糊作品。觀衆有千萬,千萬人眼中就有千萬個看電影的角度。你或許可以根據數據為他們分一個大類,但我們不行,實際上我不喜歡,也不覺得那是所謂的科學,如果千萬人都是一個審美标準,那這個行當就完了。”
劉垭仁仰頭在安靜聆聽的安文姝側臉上親了親,笑問她“你沒在聽,對吧?”
安文姝愣了一下“我在想李俊義導演的報價,我記得他拿分紅吧?”
無語的劉垭仁瞪了她一眼“千萬人選擇的導演難道還要拿固定薪酬嗎。”想什麽呢。
“那算了,我不要分紅的導演。”安文姝放棄的幹脆利落“劇本要動的地方不多,基礎骨架都在了,找個好的剪輯,導演選個拿新人獎的也足夠了,這個項目的重點在宣發上。”剛說完就被劉垭仁用腦袋撞了一下,有點疼,疑惑的看着他。
撞了人後又給人揉腦袋的劉垭仁讓她清醒一點“你這種制作人太狗了,最讨人厭。不懂行就算了,明明懂行,還是站在商業的角度看藝術,電影是光影的藝術,懂不懂!”
“不懂。”安文姝把他的手拍開“電影對我來說就是商業運作,說到藝術,話劇才是你們演員的藝術吧,你混電影圈幹嘛,電影是導演的藝術。”
“你走開,什麽話劇是演員的藝術,角色才是演員的藝術,拼什麽話劇就高級。”劉垭仁伸手捂住要說話的安文姝的嘴“你這個跟我說什麽話劇舞臺對演員的發揮更大我就咬你了,舞臺就是舞臺,分那麽清楚幹什麽。何況你一個說新人導演獎就夠的人,有什麽資格跟我聊藝術啊。”
安文姝笑彎了眼睛表示自己不跟他聊藝術了,劉垭仁勉強滿意的放下手,威脅制作人“你要是真的随便找個導演,我就不參與了。”
“話說...”
“嗯?”
“你還沒确定能參與吧,面試都沒開始呢。”
“呀!”
大笑的安文姝摸了他的臉給他建議“你要是想和李俊義導演合作的話,可以帶着本子去跟他聊藝術,聊到他放棄分成,那導演就定他。”
“你做夢!”劉垭仁對商人的美夢可鄙視了“導演憑什麽放棄分成!”
坐着美夢的商人笑看藝術家“因為你們不是要彌補人生的遺憾麽,這對你們來說比銅臭要香的多啊,人生總要有點妥協才行。”安文姝拍拍呆住的劉垭仁的腦袋“你不是自己也說了麽,藝術和商業是相悖的,只能選其一的時候就需要割舍了。”手掌下滑捏住他的下巴,在他要反駁的唇瓣上落下一吻“我看好你,加油~”
“呀~~~”
藝術家被商人短暫的壓制,沒一會兒商人就被藝術家給壓制了,純體力的壓制,撐着天黑胡鬧一場,鬧的安文姝得換衣服再出門。
劉垭仁餍足的躺在床上看着穿戴一新準備出門的安文姝,心血來潮的問她“我們算什麽關系?”
“你覺得呢?”安文姝整理着袖口反問。
認真想了想的劉垭仁遲疑道“可以上床的朋友?”
安文姝點頭覺得這個定義還不錯,準備走了,劉垭仁一如她剛回來時的姿勢,在床上張開雙臂要抱抱,安文姝也和剛回來時的态度一樣,讓他自己玩吧。劉垭仁龇牙表示不高興,安文姝笑着拍了拍被子包裹住的身體,直接走了。
卧室的門關上,劉垭仁從望着移動的安文姝的視角轉回頭仰望天花板,腦子裏想的卻是‘那麽驕傲的一個人,怎麽能接受俗人世界的規則呢。’心髒又開始砰砰的跳,伸手用掌心捂着胸膛,嘴角不自覺的上翹。
他有點喜歡那個人了,不止是朋友,更不止是上床。
巧了,安文姝在酒店大堂碰到了也對做朋友沒什麽興趣的人,但這位對上床其實也沒什麽興趣。
安文姝看到樸燦洲時有些詫異,樸燦洲倒是不覺得自己的出現有什麽好奇怪的,對詫異的安文姝說,他目前是一個怪異的追求者。
“什麽是怪異的追求者?”安文姝不懂。
樸燦洲解釋道“就是之前跟你說的,我對你這個人有興趣但跟你談戀愛好像沒什麽興趣,可又不滿足于只是朋友,所以是怪異的追求者。”
“你還不如說你想當重要的朋友而不止是朋友好聽點。”安文姝調侃他“話裏都沒邏輯了,腦袋進水麽。”
認真點頭的樸燦洲說“很可能進了一片大海。”
兩人有的沒的的瞎扯,走到門口樸燦洲讓安文姝上他的車,安文姝上去倒是上去了,但沒有讓司機走人而是讓司機跟在樸燦洲的車後面。樸燦洲找安文姝是有正事的,之前安文姝說的駐外大使的事情他跟他爸說了,父親的意思是這件事他不管,就像有李家在他不會碰安家一樣,這件事樸燦洲自己去做,成與不成家裏都不摻和,之前軍部霸淩事件他們太出風頭,現在要潛伏下去,要不然容易出問題,出頭鳥總沒什麽好下場。
安文姝對此倒是理解,問樸燦洲他們家不打算插手的話他是不是也退出,樸燦洲搖頭說這件事他當中間人。安文姝有些疑惑他的那個怪異的追求難道跟這件事有關?樸燦洲白了她一眼說沒關系,他看起來像是舍己為人的麽。
“那你是打算自立門戶?”
“沒那麽誇張只是找個立足點。”
樸燦洲跟安文姝說之前樸爸爸讓他去服役的事情弄得他很煩,婚約也是一時的東西又不是真的結婚,他得給自己找個新的立足點。以目前他手上的資源來說當個中間商是最快速的方法,至于之後要找什麽項目做大做強那是之後的事情,現在先試試看他能不能把手上的資源變現。安文姝這次剛好是個機會,一個賣消息當情報聯絡商人的機會。
駐外大使的身份很微妙,這個身份的人出問題,完全可以把消息賣給三方獲利。一方就是軍部可以合理合法的打國會那幫人的臉,一方是目前數黨相争的局勢下除了大使所屬黨派之外的黨魁,雖然文先生民意支持率領先,但第二名不下來就永遠搶不到位置,把第二名拉下來能少個敵人對大家都是好事。第三方麽就是駐外大使本人。
“你那個消息具體是什麽我還不清楚,但肯定是醜聞,能讓軍人知道并且可以合理上報的醜聞無非兩個,一是女人而是受賄。”樸燦洲翹着腿問安文姝,第一還是第二,得到答案是第一後繼續說“這種醜聞你都能知道那就是掩蓋不下去了,可當事人不會覺得自己一定就死,就算知道自己沒有活路,也會想盡一切辦法為自己求一條生路。”
“跟女人相關的醜聞一旦爆開,最先被炸死的一定是大使,他會急切的想回國。我們國家駐外大使只要能回來,不管是不是被遣返,都還有的救。怕的是當地政府不放人,回不來,那就真的有性命之憂。我的能力別的不說,保住對方安全遣返回到韓國還是可以的。”
“三方,一方軍部,一方其他黨魁,第三方是大使本人,三方收費你覺得怎麽樣?”樸燦洲認真的詢問安文姝,這種局他也是第一次玩,怕出問題“我爸那邊以後也不會讓我去服役了,情報販子可不能從軍。”
安文姝沉吟數秒幫他補漏洞“如果你想要三方拿錢,那你自己要成為第四方,這個消息不能從我這裏出去,也不能從你那裏出去。你要跟你爸說好,把他的嘴封上的同時也要把動手的人的嘴巴封上。真的想要靠販賣情報賺錢那你就必須活的陰影裏,天陽底下可沒有你能存活的地方,否則你會給你爸帶去麻煩,陰溝裏的老鼠誰都厭惡。”
“什麽陰溝裏的老鼠那麽難聽。”樸燦洲瞥了她一眼“我當然不會露出身份啊,我又不傻。”
龇牙的安文姝笑他傻“這個局的關鍵點在于,你從哪裏得到的消息,你要告訴你的客戶。明碼标價的賣消息就要有可查的消息來源,他們可以查不到具體但一點要有邊角露出來,否則你太危險對方根本不會同你買消息。現代社會不講究神秘感,大家更信自己也能查到的東西。他們可以因為消息來源在國外,所以他們了解的不詳細,但是不能接受一無所知。”
“一無所知代表危險,你能賣危險的消息你就是危險的存在。面對危險的存在,搞死敵人的下一步就是弄死你。你得有讓對方覺得你不危險,你有點能力但能力不足以威脅他們的馬腳。”安文姝讓第一次做真正意義上的壞事的小萌新,要會掌握游走在灰色地帶的平衡“如果你只是打算做一筆收手,那你就把所有消息來源都推向國外,那你就不能賺國內的錢,而是找第四方,也就是去那個國家找個消息的買家。”
“對方肯定會找韓國麻煩,你的消息來源就是國外準備找韓國麻煩了,而你查到了對方為什麽找韓國麻煩,這樣合情合理。你自己站出去賣消息也無所謂,往大義上說你這還是保護國家聲譽呢。錢雖然沒有在本國撈的多,但名聲好,說不定什麽時候能借着這個名聲撈一筆大的。”
安文姝教導沉思的樸燦洲“有些錢賺的就是短平快,你不打算長做就得珍惜羽毛。漂亮閃耀的羽毛在很多情況下都能讓你立于不敗之地,為言勝先言敗,你得想好退路。不管做什麽局,你都要先想好如果失敗,最慘烈的失敗會給你帶來什麽後果。那個後果你可以承受,大不了一死,那你就去做。那個後果你承受不了,那你就得有兩手準備,一手給自己找個替死鬼,一手是慎重思考是否真的要按照這個計劃執行,是不是還有更好的計劃。”
原先坐的散漫的樸燦洲一點點坐直,背脊挺直雙手平放在腿上,雙眼放光的盯緊安文姝,聽她的教導。他不是沒聽過安文姝說的那些話,也不是不懂那些道理,但沒人像安文姝一樣,真正用一件事告訴他,如何做一個披着羊皮的狼。無辜的啃着青草,純良無害,內裏陰郁詭谲,殺人吃肉。
安文姝沒在意他的眼神,反倒從他的眼神裏看到了點別的東西,這家夥不是‘喜歡’她,但也真的是‘喜歡’她。
“一個好名聲能幫你的不止是錢財而已,僞君子一詞之所以那麽遭人痛恨從另一個角度來說也是人們忌憚僞君子。一旦惡人戴上善良的假面,真正的良善是無法分辨的。想謀取人心利益是一種手段,販賣道義,家國情懷,這些也是一種手段。前者永遠隐在幕後,去不了臺前,人們還是喜歡真善美,這點是一定的。”
“你需要自己選,喜歡隐在幕後操作傀儡還是站在臺前接受萬人崇拜,他們各有利弊,但兩者不可兼得。幕後的優點是肆意妄為什麽都能做,劣勢是身份見不得光。臺前的優勢是盟友遍布,但劣勢也是盟友太多監視的人也太多。如果你想要真正自己做點什麽事情,那你先要想好,你是喜歡陽光下還是月光下。”
樸燦洲沉默半響問安文姝“你呢,你喜歡什麽?”
安文姝笑了笑“我不是站在陽光下了麽。”
“那我也要站在陽光下。”
“怪異的追求是真的很怪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