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奔逃
籠屜被掀開, 白氣直往外冒,滿當當的白皮包子,一行一行地挨擠着, 裏頭菌菇的香味兒漫溢出來,光是聞着味兒, 便令人口舌生津。
“姑娘, 您的手藝可真好, 我在這邊都能聞見包子香呢。”
荞麥在隔間聞見包子香味兒, 便揚聲喊道。
她是顧湄從別家請來的小丫頭,也沒簽什麽契, 只是相熟,有時她忙着做飯或畫花樣子的時候, 幫忙照看一下團團。
顧湄忍不住笑了,也要揚聲回道:
“放心,少不了你的, 你一會兒多拿幾個,回去給你娘和弟弟也嘗嘗。”
顧湄說着便伸出手要拿。
這大約是一時太過高興了,便燙着了手, 她嘶了一聲,趕忙放在唇下吹了吹,吹完了還是忍不住的往那白面團上揪了一塊下來, 忍着燙在嘴中磨來磨去的,卻舍不得吐出來。
真的是很香啊,鄉野之間的味道, 她從前沒有機會, 也沒有那個心情來嘗。
此時聽的院裏一陣腳步聲, 顧湄擡頭、剛準備出門去瞧瞧, 砰的一響,聲門被人一腳踢開。
門外光線大盛,她被刺得眯了眯眼,再睜眼時,便見了一張陰沉而熟悉的臉,那人人高大的身影模糊又清晰,卻不似以往般溫和,眉間盡是陌生的肅殺,仿佛隐忍着,下一刻便要卷起驚濤駭浪。
她身子晃了一晃,像翩跹而落的枯葉。
他的聲音響在耳畔。
“顧湄,你憑什麽,過這樣心安理得的日子呢?”
她顫抖着哆嗦着唇,仿佛在找回自己的聲音。
“鄧……鄧知遙。”
好像有孩啼聲哇哇的哭了起來,顧湄飛一般的跑到裏間,想護住她的團團。
卻下一刻團團就被他拎着領子捏在掌心裏。
“鄧知遙!鄧知遙!”
“不要——”
“我的孩子——”
她驚聲尖叫,喊着他的名字。
顧湄忽然驚坐而起,看着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才恍然虛驚一場,只是一個夢境。
可夢裏的恐懼與戰栗,卻經久不散,耳邊仿佛還有團團的哭聲,可她再一細聽,果然真是團團的哭聲,團團是真的哭了。
顧湄趕忙下了床,點了燈燭,往小床裏看,将團團抱在懷裏,輕輕的哄着。
卻在指尖碰到他肌膚的那一剎那慌了起來,團團渾身燒的滾燙,哭聲仿佛撕裂了一般。
顧湄心神一慌,顧不得其他,趕忙随便披了一件衣服,拿着風燈便沖出了院門。
***
夜色深濃,春風帶着些寒意迎面吹來,懷裏的團團仍哭個不止。
顧湄将她頭上的虎頭帽又往下拽了拽,将她護的緊了些。
指尖碰觸間,那溫度燙的驚人。
她加快了腳步的速度,幾是一路狂奔,才來到了季郎中的門前。
好在兩家的院子隔的也不算遠,只是幾排的屋舍,她又向來與季郎中相熟,幾下将門叩響響,季郎中便趕了出來。
見是顧湄,又見她懷中的團團燒的臉頰燒的通紅,趕忙将兩人請進去,望聞問切,細看了病症,便寫下了藥方,吩咐婆娘速速熬一碗過來。
好在折騰到後半夜,團團的燒熱終于退了下來。
季大夫說,怕是春日裏吹了風,所以才發了高熱。
又同顧湄說春夜寒涼,現在帶回去,別又吹了風,倒不如留在我這兒,觀察個一晚上看看,待明日天暖和了再帶回去。
顧湄與季郎中夫婦平日裏相熟,此事牽涉到團團,她不敢大意,便答應了下來。
在将團團哄的睡熟後,才想起出門時匆忙,銀子也未帶,小院裏也未落鎖。
因着兩家離的甚近,便想着先回去一趟,只托給了季夫人照看。
哪知一路回去,剛走到自家小院兒門前,便見那門扇半開着,在夜風裏微微的晃動。
她不禁停了腳步,蹙起了眉,她隐約記得,雖然出門時匆忙,可她是依着習慣,扭過門上的大鐵環,門該是合上的,此時怎麽會半開着
正想着,忽聽裏頭傳來了聲響,像是還有悶棍敲在人血肉上的聲音,一時眉頭擰得更深,屏息細細往裏聽。
“說!是誰派你來的!”
“再不說莫怪爺将你這雙腿都打斷了!”
這聲音很是粗渾硬氣,顧湄聽在耳中覺得有些熟悉,似是在哪裏聽過。
“軍……軍爺饒命,軍爺饒命,小的就是個辦事兒的。是大夫人,是大夫人,小的是奉楊家大夫人的命令,大夫人命小的将那顧姑娘和孩子連夜綁上船,往南送,小的沒有半分謀財害命的心思啊,還請軍爺明鑒。饒了小的,小的上有老下有小……”
那人一邊哀嚎着一邊求饒。
楊夫人,顧湄心尖兒一顫,那豈不就是楊明怡的繼母,她為何要這般算計自己?
可是她眼下分不出心神來想這些,只因她越聽越覺得那漢子的聲音耳熟,便輕聲将門悄悄又推開了些,借着月光往院裏瞧去。
好在裏頭的人提了風燈,于是院中的情景便清晰的印在眼前。
有個仆從模樣的人鼻青臉腫的,被另一人一腳踩在腰上,此時正哭嚎着。
她順着那黑靴的腳掌往上看,驚得頓時後退了兩步。
那漢子身上的服飾她認的。
她原本聽着那人呼喊着軍爺,以為另一人是縣衙的差役捕快一類,卻不想那人身上的服飾她卻認的分明。
是鄧府的侍衛!怪不得聲音那樣耳熟。
顧湄指尖掐進掌心裏,一顆心狂墜不止。
燈光裏那個漢子的臉,忽然又模糊,但顧湄卻認了出來,她見過這張臉,她雖然叫不上名姓,卻見過他從前是鄧知遙身邊的禁衛。
想到這一點,她再也不敢耽擱,也顧不得門扇,飛快的奔跑出了街道。
鄧知遙……鄧知遙來了!
他找到她了,是鄧知遙啊……他來抓自己回去了!
可是不行,她不能回去,要怎樣恨她折磨她,她都認了,可是團團呢?團團要怎麽辦?他會否因着自己而牽怒團團?而即便不遷怒,待團團長大了,她要如何面對這些事?
一旦他知道了團團的存在,她便再也逃不掉了。
她會一生都被鎖在鄧宅裏,他不會再允許她離開一步,而後糾纏到底,至死方休。
她停下了奔跑的步子,扶着牆壁急促的喘息着。
牙齒将舌尖咬破,疼痛讓人清醒了幾分。
不能慌,從前也不是沒有預想過這種情況,她做了準備的。
于是她繼續往前走,這次腳步卻慢了許多,細細聽着身後的聲音,确定并沒有人跟蹤後,她開始一路快步往南奔,往鎮上那座尼姑庵跑去。
好在等她到了的時候,天色有些微亮,有早起的小尼姑,開了庵門清掃着庵院內的灰塵。
那小尼姑擡頭,見到顧湄來,認了出來,同她行了一禮裏:
“顧施主安好,可是趕着來上頭香的?”
顧湄捏緊了袖中的手,同她點了點頭:
“打擾小師傅了,家中女兒昨夜起了高熱,便想着今日來上這頭香,祈一祈福。”
所謂頭香,則是一日中的第一柱香,上香者覺得心意更誠,便會更靈驗。因此會有很多人家趕早入庵,只為上柱頭香。
上小尼姑阿彌陀佛一聲,便讓了路。
“我佛慈悲,願顧施主心願達成。”
與那位小尼姑拜了別,顧湄便一路匆忙而入,草草上了炷香,便求了間禪房。
她來到那座舊日常入的禪房,入了後院裏,一簇桂花樹下,依着從前的标記,将藏在樹下的木盒挖了出來。
她直接拿手撥開其上的泥土,一打開盒子,見裏頭那張度牒還安然無恙,這才松了一口氣,急急地揣入懷中。
又找了個尼姑借了一身僧衣,出了尼姑庵,回鎮上去了。
所謂度牒,給僧侶尼姑們發的身份憑證,有此為證,他們可以免交賦稅,最重要的是持有度牒,僧侶尼姑們則可出入城門關卡,雲游四方,毫不費力。
顧湄從決定在這延綏鎮安身的那一刻,就為自己想了出路,萬一有朝一日鄧知遙要找到這兒來,她要如何逃脫。
如今她不過是一個無名婦人,想要打通關系,弄到一份假的戶籍和路引,十分不易,況且還很可能禍及到楊家,于是她便将主意打到了度牒上。
關于度蝶的地下交易一直都有,她便攢了銀錢,幾番打探下,從一個小尼姑那裏買下了這一張度牒,就是為了逃生時出城之用,如今恰好派上了用場。
只要一會兒回去,她将自己換上一身尼姑裝束,再帶着團團只謊稱她是自己抱養來的孩子,憑着度牒便可順利出了這鎮子,去她想去的任何地方。
只是她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她剛出了尼姑庵,便被一隊人馬拿了下來。
“顧姑娘,寧王殿下有請。随小人們走一趟吧。”
作者有話說:
抱歉上個周更新不穩定,總是鴿,這周開始會痛改前非,重新做人。
說一下緣由,本來打算好了,兩個文一起寫,等新文存稿用的差不多了,這文也會完結。但是新文漲幅一直不理想,所以大家可能也看到啦,上一個周我一直在換新文的文案,分去了很多精力,但現在都穩定下來了,經力會回歸到這篇文上。
另外,還是給新文打個廣,我付出了很多心血在裏面,它真的好看,是小媽文學+追妻火葬場+強取豪奪很刺激,劇情也很轉折,小可愛們可以去看一眼嗎?然後喜歡的可以順手收藏一下~戳專欄 《明月難追》
感謝在2022-05-25 23:06:52~2022-05-27 22:33:0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歆久 5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