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我們回家嗎?
定的酒店位置不遠, 離應氏集團總部不過十分鐘車程。
除開俞仕珣,應訓庭、付溪和應冠星以前常來這裏就餐或宴請賓客。
甫一踏入酒店, 大堂經理就熱情的迎了過來。
“應董!”第一個跟應冠星打了招呼, 才繼續對應訓庭和付溪問候:“應先生,付先生。”語氣雖然同樣熱切,但明顯喊應冠星的時候情緒更為飽滿高昂。
“應董, 您定的樓頂花園餐廳已經清場了,請問……”
大堂經理話還沒說完, 應冠星已疾風馳步甩掉他好幾米遠。
“應董,應董……”
Diana攔住追趕不停的大堂經理:“到這裏就行了,我們自己安排。”
大堂經理怔了一下,Diana冰冷的警告讓他有種自己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冒犯事:“是不是我哪裏沒做好……”這些大貴人連他老板見了都要點頭哈腰, 他可得罪不起。
Diana緩和了下臉色,說:“不關你的事, 先忙你的去吧。”
大堂經理卻站在原地不敢離去,豐富的職業經驗告訴他,确實什麽地方做錯了,只是他不知道。
剛好從大堂經理面前經過的付溪和應訓庭對視了一眼, 大致明白應冠星為什麽遷怒到一個陌生人身上。
今天應訓庭的出現,終于戳破了那一聲聲名不副實的“應董”。
員工們的口誤,俞仕珣的刻意嘲諷, 都在提醒他不配站在這個位置上。
俞仕珣低低的嗤笑了一聲。
Diana剛緩和的臉色再次陰沉下去, 快步追上應冠星,斟酌了下,才喊道:“老板……”
應冠星被這稱呼喊得恍了下神, 才明白自己剛才幹了什麽蠢事。那個大堂經理過于熱情高漲的“應董”, 就像一根刺紮進他本就緊繃的神經裏, 做出如此失态的事。
應冠星猛的頓下腳步,才驚覺自己朝前走遠了這麽大一截路,憤怒燒掉了他的制止力。
“Diana。”
“老板?”Diana看着他更顯疲憊的臉,脫口而出:“要不我們取消中午的應酬,就說身體不适……”Diana自覺失言:“對不起老板。”
“你也這麽覺得?”應冠星忽地自嘲一聲:“覺得我應該放棄?”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Diana連忙否認。
“應董,怎麽了?飯還吃不吃了?”俞仕珣上前道。
應冠星冷漠道:“明知道這頓飯不歡迎某人,某人還跟來問飯吃,看來現在缺飯吃的人不少。”
這是嘲諷俞仕珣現在還靠着張家,不得不借着應訓庭的名頭才能坐上談判桌。
俞仕珣:“是啊,誰不喜歡吃熱鬧飯呢,一邊看鬧熱一邊吃飯,比什麽菜都香。”
應冠星冷瞥了他一眼,轉身離開。
……
就餐的位置就是酒店的頂樓,是N市有名的樓頂花園,環境靜雅,空間大,多場景設計,不論是洽談商務還是約會、慶祝,都是上乘之選。
平時這間樓頂花園雖然人也不多,但至少能在設計精美漂亮的景觀之間,隐約看到低聲細談的人三三兩兩,但今日,卻是空曠冷清。
确實如剛才那個大堂經理說的,應冠星将整個樓頂花園都清空了,就為了中午的這次會面。
靠近東南面的弧形落地窗旁,是整個樓頂花園景觀最好的地方之一,也是他們之前來這裏就餐,常坐的位置。
大家都很有默契,徑直就朝着東南面而去。
頂樓還剩的唯一女服務員走過來,大概感覺到這些貴客之間凝重的表情和凝滞的氛圍,連呼吸都不敢大聲,小心翼翼地詢問點餐情況。
應冠星并沒有心思吃什麽菜,他對最近三餐的記憶只剩下煙、咖啡以及一些不知為何物的油膩快餐食品:“按老規矩來。”
“好。”女服務員剛遞出去的平板又收了回來,正打算離開。
“等一下。”應訓庭叫住服務員:“換幾個菜。”
他拿過平板,在上面随意勾畫了下。
服務員離開後,現場的氣氛又再一次冷漠下去,沒人誰再說話。
每個人都沉默的以對,但目光交錯中,氣氛就像火山下湧動的岩漿,随時都可能爆發,就等着某個引信将一切點燃。
直到服務員上餐,這種凝滞的狀态才被打破。
好幾樣菜是應冠星以前在這裏從沒吃過的,更确切的說這幾樣菜是他都是他不怎麽喜歡的。
應訓庭很清楚每個人的喜好,他們叔侄之間的關系雖說出了問題,但還不至于在吃飯這種小事上給人找不愉快。
面對應冠星皺起的眉頭,應訓庭緩緩說道:“這幾樣都是付溪愛吃的。”
“以前不管是在家裏,還是在外面吃飯,他都在努力習慣你的飲食喜好,現在,你和他只能算作主人和賓客的關系,我不希望再委屈了他。”
“主人和賓客的關系?”應冠星喉管裏像是塞了一團棉花,堵得他喘不過氣,确實,不管是在以前還是和付溪确立訂婚關系後,他都沒認真了解過付溪的喜好,付溪喜歡吃什麽,他從來沒放在心上過。
而應訓庭的話既是諷刺,又是一種宣示,論起對付溪的了解,恐怕沒有誰能比得上應訓庭。今天中午的邀約,明明是他要讨伐應訓庭和付溪的背叛,卻反而變得像對自己的羞辱。
“既然我和付溪是主人和客人的關系,那麽你們呢?”應冠星最終還是将這句話問出了口,他目光灼灼看着對面兩人,明知道答案,心底卻好像有個聲音在告訴他這不是真的,他們之間的關系只是如以往那般親密造成的錯覺。
“你們又是什麽關系?”應冠星的理智卻在提醒他,不要逃避現實,背叛的人是他們,自己為什麽要退縮。他感覺到眼部神經的疼痛,身體肌肉的緊繃,連呼吸也不受控制的緩到消失又忽而急促,一時間腦子裏嗡嗡的響,一種類似仇恨的孤獨感像石頭丢進了湖裏,一圈圈漣漪無限擴大,快把他給吞噬了。
應訓庭回答得很平淡:“想互相扶持,共度一生的關系。”
“你們!”答案來得如此之快,應冠星甚至連責問的話都沒想好,或者,他現在又能說什麽?來之前蓄積的怒氣,這一刻心口像壓了塊上千斤的石板,怒氣不但沒釋放出來,反倒如一道悶拳回擊到自己,痛得他五髒六腑都移位了。
他緩慢的将手中的筷子放回原處,筷子與桌面的碰撞聲并不清脆,叮當當叮,透露出握着它們的雙手并不平穩,也并未将它們放置到托架合适的位置。
“冠星,你或許還沒有察覺,我退出董事會,主動離開應家,沒有別的目的,不過想和你進行一場交換,我們都得到了最想要的。你得到了應氏,我想要的只有付溪。”
“你總不能把我趕走,還想讓我一無所有,人不能至少不該這麽自私。”
“我自私?!之前逼迫我訂婚的人是誰,之前硬要我當董事長的是誰?你好意思說是等價交換嗎?這是你一開始就設計好的陷阱是不是?是你逼着我跳進去,又反過來說我占了多大便宜。”
“嗯?那你可以退掉訂婚,也不要董事長的位置,全都讓出來就好了。”俞仕珣不嫌事大的拱火。
“俞仕珣,這裏沒你說話的份。如果你不想吃飯就給我滾出去!”
Diana此時起身對俞仕珣說:“俞先生,關于今天上午會議中的一些提議,很多地方我還有疑惑,希望俞先生能幫我指點指點。”
俞仕珣攤了攤雙手:“戳到痛處就逃避嗎,聽不得被人說不順耳的話?應冠星,不論是人際處事日常生活還是商場上的你來我往,‘願賭服輸’四個字,希望你是個男人有點擔當。”
俞仕珣說完,也不去管Diana,徑直走出了花園。
“願賭服輸”四個字猶如暮鼓晨鐘般,在應冠星腦子裏嗡嗡回響,暈得他腦子一陣恍惚,神緒抽離的軀體,整個人游離在巨大的虛無之中。
樓頂花園的靜谧像一個密氣的大罐子,每個呼吸,每個心跳,連同每一個新蹦出來的念頭,就像是找不到出路的蒼蠅,倉皇失措的到處碰壁。
“所以……是因為我輸了嗎……”應冠星低聲道。
“冠星,不論是應氏還是付溪,都不是輸贏的籌碼,你我都輸不起。有的只是選擇和決定。不管你承不承認,至始至終,你的選擇是應氏,是自我。”
應冠星略微轉頭,看向付溪:“你也這麽認為嗎?”
付溪正要開口,腦中沉寂已久的055的電子音突然響起。
【警告!請宿主遵守條例法規,不要做出後悔莫及……】
【怎麽,終于舍得出現了?】
【最後一次警告!若宿主再……】
【055,不管怎麽樣,我和訓庭一定會與你、073抗争到底。以前我和073合作,即便很多時候受制于穿越管理局,但我把扮演角色當做是我的工作,在我的認知裏,我是自由的,管理局也不會給我安排沒下限的任務。但是現在,你和073把我們當成完成任務的工具,抹滅我們的意志,一旦不滿足你們的需求,不是懲罰就是威脅。】
付溪在腦中說到這裏,頓了頓,而055竟沒再說話。
付溪才繼續道:【沒有自由的活着,還不如死。如果你再這麽枉顧而為,我只好選擇一起毀滅,反正我不做任務你無法獲取能量。】
【你威脅我?】
【我這幾天想通了,我們四個本應該是共生共死的一體,你們能威脅我們,我們為什麽不能威脅你們?只因為你們沒有實體,無法被我們抓住報複?不,就算你們占優勢但你們也有害怕的東西,你們也怕死亡。】
付溪說到此處,發現應訓庭的表情也有所變化,大概073檢測到055的信號,也在他腦中與他交流起來。
【你們與其威脅我和應訓庭,不如你們自己商量一下,有什麽可行的辦法破局。我想,以你們的智商,只要能放下成見,一定能找到出路。】
“付溪,你也這麽認為?”應冠星見付溪好一陣不應答,再問了一遍。
付溪擡眼看應冠星,他臉上的頹靡和深深的失落模樣,心中嘆了口氣,雖說設定上應冠星是個熱愛事業到骨子裏的男人,但如果沒有055搞出的那一套亂七八糟的事情,應冠星現在也不至于如此痛苦糾結,糾結的對象也該是沈栎而不是他付溪。
“冠星,我怎麽認為并不重要。”付溪說:“以前的你過着有人約束,有人指導的生活,一切都安排好了,你大概連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麽都不清楚。現在叔叔離開你了,我也離開你了,我相信以你的能力能很快找到自己心中所想,遵從自己的本心。”
應冠星盯着付溪看了一陣,繼而苦笑:“這倒不像是你會說出的話。”
付溪也笑道:“人總是會成長的,抱歉以前給你帶來那麽多麻煩和不好的回憶,如果你還是覺得我和叔叔在針對你,其實不是的,我和叔叔都希望彼此能回到大家應該在的位置和軌跡。”
“沒有誰能比叔叔更想你變強大,能扛起應氏發展的擔子。我們都相信你能做到。”
“是嗎。”應冠星只是低低喃了一句,沒再多說什麽。
場面再次寂靜下來,應冠星在沉思,應訓庭表情嚴肅,付溪暫時沒有什麽食欲,只能望着窗外的景色,不過此時三人之間的氛圍明顯輕松緩和了很多。
良久之後,應訓庭面色疲憊的說道:“冠星,我要走了。出來太久,我已經累了。”
應冠星這才擡起頭來,不經心的嗯了一聲。
付溪猜測應訓庭大概是和073進行了一場費心勞神的談判,立刻起身将應訓庭推離座位,剛走上過道,應冠星卻過來抓住了輪椅的手柄:“我來吧,好久也沒給叔叔推輪椅了。”
他聲音低低的,語調很平靜,卻仍舊能從中聽到無盡的落寞和傷感。
三人彼此都沒再說話,就這麽一路走出了酒店。
酒店門口,他們看見Diana和俞仕珣正在酒店門口等着。
Diana和俞仕珣看到應訓庭是由應冠星推出來的,都吃驚不小。但應冠星沒有回答他們的驚訝,一臉沉默的帶着Diana快步去了停車場。
付溪接過應訓庭的輪椅手柄:“我們回家嗎?”
“嗯。”應訓庭已經疲憊得快睡過去了。
和俞仕珣告別後,付溪開車駛向倉溪谷的方向。看着副駕座應訓庭的睡顏,再往往窗外湛藍的天空,他想,回家後他們有很多話要談,壓抑昏暗的未來,不知道能不能迎來一絲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