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應顧問不會舍不得賞個臉吧?
應冠星因為對付溪的長時間關注, 引來了應訓庭的如警告般的冷視。
應冠星第一時間的反應是躲開他的視線,他是在應訓庭的教導下長大的, 每次犯錯後他最害怕的就是應訓庭沒什麽溫度的注視, 長年累月,已經成了他刻在骨子裏的畏懼和不敢反抗。
但冰冷到不近人情的眼神,應冠星還是第一次看到。哪怕是當初兩人鬧崩, 也不曾用此等暗含威脅之意的眼神看着自己。
又想到自己此時已是應氏的真正掌權人,應訓庭這座他以前覺得再也推不倒的巍峨高山, 終于跌下了神壇,犯不着再怕他。
應冠星于是再次看了回去,迎上了應訓庭的寒如深潭的雙眼。
應訓庭的壓迫力更盛,應冠星也不再退縮。
來了, 來了,該來的強勢對峙終于來了, 現場的員工們都是公司裏的得力幹事,都在應冠星和應訓庭手下工作過,見到這反目成仇的一幕,心裏即是惋惜又是不忍, 但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們可不敢去觸黴頭,各個向後縮着身體, 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應冠星上任後的這些天, 他們切實領略到了這位新董事的暴脾氣,今天的談判肯定不會簡單了事。
應冠星突然想到開會之前,Diana跟他說的調查結果, 應訓庭和付溪住在一起。
應訓庭為什麽要用這麽冰冷的眼神警告他?
驀地, 一道閃光猶如豁然開朗般劈開了他思緒中的黑暗迷霧。
應訓庭對付溪越界般的關照、無底線的縱容, 付溪對應訓庭任勞任怨的照顧,無時不刻的牽挂。
記憶中最清晰的是那次,他新任董事長的晚宴上,應訓庭突發心悸被送進醫院,兩人的手緊緊相握着上了救護車。
當時,俞仕珣還是旁邊說了句風涼話:應董和付溪的感情真好,都病得昏過去了,還抓着付溪的手不放。太感人了。
“應董。是我說得太枯燥了,還是應董對這個項目根本不感興趣?”
記憶中俞仕珣的聲音和現實重疊,應冠星的思緒被帶了回來,他一聽到這個聲音心中的怒意就增了一分。
“怎麽?我哪裏沒說好,讓應董不高興了?”俞仕珣挑眉說道。
應冠星說:“沒看出你們張氏提出的計劃有多少誠意。”他雖然分神想着應訓庭和付溪的事,但俞仕珣的那幹枯的念稿也大致聽了一些。
“如果你有什麽意見可以提嘛,今天開會的目的就是互相探讨嘛,應董未免太心急了。”俞仕珣微微一笑,一副寬容大度有話好好說的樣子。
應冠星最是見不得這種陰陽怪氣,沒臉沒皮又自視甚高的人,以前在生意場上見到俞仕珣這種人是掉頭就走,後來随着職位和權利的上升,好久沒人敢在他面前裝模作樣,沒想到當上董事長了還要應付這種人。
“倒是不我心急,是我們應氏做事情的風格喜歡幹脆利落,秉着為合作夥伴和顧客着想的理念,做任何事力求一步到位,盡量減少累贅的步驟。那些做點小事情總是拖泥帶水的員工,我們公司也不知開除多少個了。”
俞仕珣嘴角的弧度下壓了不少,這是在諷刺他工作效率低啊。
“高效率的工作誰都喜歡,但是任何事都既保證速度又要保證質量這等本事,在應董嘴裏好像成了小學生數學題一樣簡單,真是讓我汗顏,我這種人最害怕出錯,所以喜歡慢工出細活。既然應董有這個要求,那不如項目的所有規劃建設,都由貴公司來拟定初步設計吧?”
應冠星心中冷笑,正要反諷回去。
“好了,你們是扮家家之前要先磨合一下性格嗎?今天的目的是開會不是吵架,我希望大家談論的是項目本身的相關問題,而不是浪費時間在這種無所謂的事情上。”應訓庭說道。
他這話說完,在場的所有員工無不松了口氣,看向他的眼神裏充滿了感激和敬重。
又被當小孩子訓了一頓,還是當在這麽多人的面,應冠星臉部神經都僵得是去了控制力,而且員工那些不算微小的變化,更是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他臉上,在這些家夥的心裏裝在第一位的還是應訓庭!
應冠星升騰的怒意全都壓抑在緊握的雙拳之中。
“應董。”Diana看他狀态不好,趕緊在旁小聲勸道:“接下來起碼還要進行為期三個月的詳細會談。”
應冠星揉了揉太陽穴,只得把怒意強壓了下去。
“這個項目的前景想必在座的各位都很清楚,剛才我公司俞總監的也已經闡述得很清楚了,接下來我們也想聽聽貴公司的一些意見和建議,大家不必拘謹,暢所欲言即可。”應訓庭道。
應氏員工們聽到他說“我公司俞總監”、“貴公司”這兩個詞,各種心酸不一而足,但重新聽到他如此溫和的話語又仿佛回到了以前,眼眶一熱,一個幹事帶頭談起了自己的建議和疑慮。
會議總算進入了正常的狀态,氣氛并不算多融洽,但好歹有應訓庭坐鎮,談判正漸漸向着良好一面發展。
Diana也以為自己終于能省點心了,卻不料這才沒好過半小時,應冠星的表情又不對勁了。
她尋着應冠星的目光看去,卻發現一個叫苦的事。
此時,他們公司的一個高層正在詢問應訓庭一個問題,兩人有問有答,內容也非常正式,專業性極強,并沒有哪裏奇怪的。
Diana不得不細心觀察了下,才發現是坐在圓桌尾部角落裏的付溪,正目不轉睛的看着和衆人侃侃而談的應訓庭。他那雙漂亮的眼睛像星光在閃爍,并非有多麽熱情直白,甚至很很含蓄。但無需多餘的語言,只要沒瞎都能感受到付溪凝視中的那份獨一無二。
Diana的五髒都倒灌了一口涼氣,付溪這是和應訓庭在一起了?
這可能嗎?
這也不是不可能,之前公司裏就有不少人吐槽,既然應訓庭對付溪那麽好,為什麽付溪不和應訓庭在一起,何必是禍害應冠星。
但偏偏,不論衆人怎麽猜測,應訓庭對付溪的關照從未逾矩,付溪也只将他當做一個長輩看待。
她也是這麽想的,但是後來發生的一系列變故,她眼前看到應冠星對付溪的态度發生了變化,應冠星對付溪逐漸在乎,也開始考慮他的感受,對訂婚的意願也從抗拒轉為期待。
而就在這時候,兩人突然解除了婚約。
Diana無法想象,這件事對應冠星是多大的打擊。
她每天都跟在應冠星身邊,深知這段時間應冠星的壓力有多大,如果再加上最親的人和喜歡的人的雙重背叛……光是這麽想一想,Diana就頭皮發炸,會議室裏讨論的內容她也聽不進耳朵,屏住呼吸觑盯着應冠星,生怕他一個控制不住情緒掀桌子。
突然,應冠星轉過臉與她對視。
“我還沒那麽不中用。”
Diana連忙低頭去做記錄,但臉上的擔憂卻沒有因為他這句話減少。
“放心,我有分寸。”
Diana聽他這句話說得異常堅定幹脆,就像以前她剛進應氏工作的分配到應冠星手下,無論接收到什麽任務安排,他總是一馬當先,信心十足的做決斷。
但是等她完全熟悉這位上司後,才知道那時的他也是剛上任的菜鳥,跟她一樣兩眼一抹黑,但是為了起到到頭作用,讓手下的人信任他,不得不做出表率的模樣。
那時候他也是用這種看似果決的語氣,對他們說:放心,我有分寸。
也許他自己都忘記了,這是他作為菜鳥經理時期,最喜歡說的一句,給全部門打氣的話。
Diana難過得想流淚,但她知道,這個場合不适合。
這場會議就像一個急速旋轉擴張的臺風,在即将登陸撕碎一切的最終時刻,又詭異的煙消雲散。但這并不意味着暴風雨就不會來臨。
大概所有人都在這場漫長煎熬的會議結束後,他們所期待的事件會不會發生。
果然,會議一結束,新的高壓再次籠罩于此,還未離去的員工只覺會議室是如此寬敞,自己卻仿佛被束在窄口玻璃瓶裏,難以呼吸。
俞仕珣這邊的張氏集團的人還在收整文件,應冠星主動走上前去,冷峻的臉上挂着沒什麽真情實意的笑:“俞總,應董。”他微微垂頭,直視着應訓庭:“我看會議上大家都太緊張嚴肅了。不如中午我做東,大家一起放松發送,也好聯絡下感情。”
他嘴角挂着沒有瑕疵的笑容,眼中卻沒有盛情邀請的誠意。而此刻,他的視線已經轉向了付溪。
付溪被他看得,像是暗含着指責和背叛的憤怒,猶如一道道尖銳的利箭,要把他釘在地上。
這是把他恨得入骨了?
“應董,今天才是會談的第一天,而且我們的人已經很累了,想要聯絡感情,等正式簽了合同後有的是時間……”俞仕珣還沒說完就被應冠星打斷。
“應顧問不會舍不得賞個臉吧?”應冠星垂頭俯視着應訓庭,就像他以前想做的那樣,總有一天能高高在上的,以一種勝利者的姿态,用獨立的身份,和從小只能仰望的叔叔調換位置。
他終于知道,很早以前,他就想在真正意義上“俯視“自己的叔叔。
“那就客随主便,由應董安排。”應訓庭平靜道。
應冠星的臉色頓時冷得更厲害。
此刻他發現,哪怕應訓庭處在低位,和任何人說話都需要仰着頭,但他僅僅一個平淡的眼神,卻讓被看者生生有了被俯視的感覺,那種凝視感,就像跟在自己身後的影子,只要站在有光的地方,就能在他的腳下肆意伸展。
“我有事先回辦公室一趟,會餐的地址我會讓秘書發給各位。“應冠星丢下這句話,大步離開了會議室。
Diana看着他離開時皮鞋腳後跟重重叩響大理石地磚,仿佛每一步都要把腳下的怒氣踩碎,身形僵硬卻又透着難以察覺的挫敗感。
“你們董事長平時都這麽任性嗎?”俞仕珣沒好氣的說。
Diana垂了垂眼,挂上職業的笑容:“請俞總和應顧問、還有付先生稍作休息,等會兒我會安排人帶領各位去就餐的地方。”說着就匆忙離開了。
付溪低頭問應訓庭:“我要去嗎?”應冠星剛才那眼神恨不得吃了他,只怕這是一場鴻門宴。
“有些事他遲早會知道的,而且,今天也許是解決某些事的契機。”
付溪明白他說的是系統的事:“好,停滞了這麽久,希望今天有所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