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吃完了那頓讓我食之無味的早飯,我伸出手問夏嘉榮要鑰匙。他先前還是感情激.烈的模樣,因為我不知道的緣故而生氣,現在卻是淺淡了眉眼,慢吞吞的吃着味道很奇怪的三明治。我的手還伸在半空中,險些要伸到他的眼睛下了,倘若我性情更激.烈些,說不定會直接揍他一拳。
可惜,我實在稱不上什麽大丈夫。幼時我寄人籬下,只能絞盡腦汁的自保,拿我怯弱、自卑、諾諾的神情對他們,久之我都不知道我自己其實是什麽樣,不過我是什麽樣并不要緊,要緊的是我需要應付的人想看到我是什麽樣,反正,我沒有什麽勇敢、果斷的男子氣概,只是讓人怒其不争的小醜角色罷了。我全身上下,除了這張臉外,我想不出來我還有什麽是值得讓人說好的。
我并沒有什麽讨喜之處。如果,如果我更有錢,更果斷,更能出賣自己,安心決不會死,然而就在我下定決心,打算不論面對什麽都要救她的時候,安心就了然的,雖不舍卻又迫不及待在我懷裏閉上眼睛了。
所以我對着夏嘉榮完全忽視着我問他要鑰匙的手,做不出什麽太過激的舉動。我不擅長主動,如果他主動來給我一拳,我倒是可以回應他,可是他沒動靜,我除了可笑的伸出手等着外,也做不了什麽。我以前還讨厭過這樣的性格,正是因為我這樣完全不會說話,完全不會處事的性格,在一段段關系中我總是被動的聽拜拜的人,可是我現在不讨厭了。
這也是個妥協的舉動吧。不讨厭了,因為更加麻木了,意識不到這樣又有什麽不好的了。反正,像我這樣的人,只要等着就好了。
我的手還在伸着,可是預料夏嘉榮并不會很快的理會我,于是已經想到旁的地方去了。離開這裏去哪,身上的錢還夠吃幾頓,或者,我是不是現在該給自己找一個埋骨之所了?
不,不,我想得并不早。自從我開始頻繁想起安心,開心頻繁覺得自己的身體已經支撐不住,衰老迅速侵蝕之後,我就想這可能是我的心理問題,可能是我開始從心裏開始垮掉。你瞧,我初中學的心理健康還是有點用處的嘛,因為長久的壓抑,又發洩不出來,于是……或者是那句話,什麽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
雖然這樣認知,确實讓我覺得很羞愧。我就是這樣的人,沒有優點,懦弱又不會主動。我知道我可以使我擺脫我現在這種境地,從很早之前就知道,可是我一直沒有做。我只是安靜的,懦弱順服的,等着必來的來而已。
但是除了這樣“科學”的分析外,我更願意傾向于,這是安心在叫我呢。
我們曾經相依為命,而且安心又是那樣一個坦率在不願意在人前隐藏自己,從來只靠第一反應行動的女人,假如她想念我,當然會一直呼喚我。我想象着安心到了地下,突然很想我,于是反悔了讓我繼續活下去,她并不覺得反悔有什麽不好,因為我當然會聽她的,于是她就叫我,叫我下去,可是死人和活人之間的間隔那樣大,我聽不到,于是她只好讓我覺得我的身體已經撐不了多久,更是沒有繼續掙紮下去的理由,通過這樣的暗示來告訴我,她想我了。
确實有點無稽,可是當我看着夏嘉榮理所當然忽視我繼續吃他的後,我突然開始堅信就在這短短一瞬我聯想到的結論了。為什麽不能?留在這裏還要考慮好多事情,比如說故作不懂人臉色,突然變得很可惡的夏嘉榮。
“你就這麽迫不及待的想走嗎?”
夏嘉榮咽下最後一口,對我說。
“本來我想,假如你做的好吃,我就開開心心的吃;假如你并不上心,做的連你自己都不喜歡,那麽我可以做給你吃,我廚藝很好的。可是你沒有,你就是迫不及待的想走。怎麽,留在我這裏就這麽讓你難以忍耐嗎?離開我這裏,你還可以做什麽?”
“鑰匙。”我簡單的對他說,不想對他再浪費一點口水。就在今天早上之前,我還覺得夏嘉榮是個不錯的人,不過現在我不覺得這樣了。這種人,總是比直接蠻橫的人更讓我覺得厭惡,自以為是,自作主張,并不把別人的意見當回事。也是,夏嘉榮,可是個正兒八經的公子哥呢,不這樣,反倒奇怪呢。
“鑰匙。”
我猜我這次是難得的強硬了一回,也許是我對他的厭惡和生氣從我一般沒動靜的眼睛流露了出來,夏嘉榮又露出了委屈的神色,不過這次倒是乖乖的把鑰匙給了我。我打開大門,把鑰匙留在鎖孔裏,帶着我已經穿好了的我自己的衣服,帶着我假的身份證,把門幹脆的關上,并沒有再看他一眼。
我從這座小區門口的報刊亭裏買了一份報紙,坐在通往火車站的公交車上,找了那個關于建設文明城市的版面,上面寫了很多遙想呼應的城市名字,開始把這些城市的名字從我心裏的名單剔除。這個國家那麽多城市,發達的,中等發達的,不發達的,很落後的,很多很多,我總能找到我的去處。
太陽再一次升起的時候,我就到了新的城市。
岚泰城,這座城市的名字聽起來寓意真的很好,不過并不是什麽經濟發展好的城市,它和國家裏大部分三線小城市裏一樣,籍籍無名隐藏在國家地圖上,沒有什麽遺跡,沒出過什麽名人,本身也沒有什麽出衆的資源。不過好處就是,他們甚至沒有錢來搞一次申請某種名譽城市的活動,因為他們也知道,這些名譽稱號,基本上不會落到他們這樣中庸到連自己寫城市志都想不出能誇獎自己詞語的小地方。
我撕下了一家餐館門上貼着的招洗碗工的招聘啓事,然後就住到了餐館空餘的倉庫裏。因為只是小餐館,所以工資并不高,但是管吃管住,還可以自己開夥。老板和老板娘都很好,一開始還叫我小夥子,我沒好意思說,我其實和他們年齡相差不大,只是我又想起來我的假的身份證,才恍然大悟,對,當初給我辦身份證的人只是草草的掃了我一眼就填的年紀,如果換算減一下,我現在應該是二十多歲,正是風華正茂的年紀。
所以老板娘有的時候才會勸我,讓我去上個夜校考個證什麽的,說年輕人總不能一直打小工,總得會個能幹一輩子的手藝,又熱情的要教我做飯,說以後等着他們的兒子來接他們去大城市享福的時候,可以把餐館留給我。
我又有一瞬間,心動了。有的時候我都想,我的心動來的太輕易了,但凡是能讓我安穩下來的建議,我能在某個瞬間,覺得這個提議太有誘.惑力實在很想答應,但是以前,我都給拒絕了。
但是這次,我笑了一下,很認真的對老板娘說,這個提議好。
老板娘也是一笑,說那好,以後她來教我做菜,讓我跟着好好學習。
這之後,我就除了做自己的活計外,就開始跟着老板老板娘學做飯。這家飯館是一家夫妻飯館,除了老板老板娘外就沒再雇人,連雇着我,也只是因為老板因為常年颠勺所以患了關節炎,手不能碰涼水,而我這個洗碗工,也不只是洗碗,實際上洗菜搬運什麽的也是我的活計。
大約是有了動力,所以我幹起活來也沒有之前那陣容易覺得累了,連糊弄着過下去的想法,也猶豫了些。人一有了希望,就沒法再坦然面對未知的死亡,我開始想,我的年紀也還沒那麽大,我還有力氣,而我穿着的總是染上一股煙塵味的衣服都在拉我。生活,生活啊!
對不起安心,我總是這樣,懦弱無能,總是沒有什麽主見,也很容易被輕易的改變主意。
不過,這一切的前提在于,我知道你會一直在等着我,你也知道我一定會去找你。
飯館的菜樣并不複雜,這附近有幾個辦公大樓,而飯館供應的飯菜很充足,所以也是人來人往的,一天到晚我都沒有空閑下來的時間。
一年過去,我把老板娘教給我的菜都學會了,手藝也還不錯,老板現在不管做菜只管坐在前面收錢,我主要負責廚房,店裏又雇了一個小男孩來接替我之前的活計,按老板的話說,現在也輪到他們享受享受下生活了。
老板家的兒子在大城市工作,之前一直說錢就快賺夠了,可以接他們去享福了,而且老板老板娘也有不少積蓄,就算被他們接過去過,兒媳也不會嫌棄。不僅他們在等着,我也在等着,等着這家飯館屬于我,那時我可以多花一些錢,在這個戶籍管理并不嚴格的城市,取得屬于我的身份證、戶口本。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更新晚了,最近家裏實在太糟糕了,先是我會計證沒過,然後是我爸手骨骨折,我爺爺确診出一個不太好的病,雖然我沒有忙到沒空上網的程度,但是确實是沒法碰自己的筆記本,之後更新可能也不太及時,不過你們可以給我來幾斤安慰嗎?我覺得我現在較弱無比_(:з」∠)_
唉,本來打算7月中旬新文能存夠30章就提前開文的,現在也不行了,本來想的每晚練板繪也不行了,嘤嘤,這樣一想更悲傷了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