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蘇家坐落在距寧南百來公裏外的西慶古城,祖上是頂着餐飲業名頭賣古玩發家的,一家飯店開到現在,百來年過去,仍舊是西慶第一家,上流圈子裏的聚會或者宴席都會選在這裏,普通人沒有邀請還進不去。
飯店開在市中心,蘇宅卻在古城的另一頭,幾套四合院圍着,就是整個蘇家的根基,最中心的位置,建的是蘇氏祖祠,除了供奉列祖牌位之外,另一個主要作用就是懲罰底下的子孫輩了。
這一代的蘇老太太尤其喜歡這麽做,大事小事都先給她去祖祠跪着冷靜冷靜再說。
一天起步,上不封頂,位置随便選。
就連蘇鹿小時候都被罰跪過兩回,祠堂裏光線暗一年四季全靠蠟燭照明,一大堆牌位環形包圍,空蕩蕩的也沒個人,瘆得慌還冷。每次跪完不躺上幾天都下不了地。
因此,蘇鹿從小就對祖祠有深深的心理陰影。
只要不跪祠堂,什麽都好說。
所以這次聽管家說老太太要在飯店見他們,而不是回蘇宅的時候,她差點沒樂出聲來。
傅時深是不知道她這些心思的,只是看她打完電話後心情突然很明朗的樣子,問了句:“要回家了這麽開心?”
蘇鹿的脾氣就是這樣,來得快去得也快,說好聽點是不記仇心胸寬廣,說真實點就是缺心眼不長記性。
眼下她一開心,也早就忘了剛剛還在跟傅時深互相諷刺恨不得把對方心窩紮穿的事,和顏悅色地回答:“是啊,回家當然開心了,奶奶讓我回飯店,于叔的手藝可好了,我平常想吃都吃不到。”
她當然不會讓他知道,自己是為了不用跪祠堂而開心。
那多沒面子。
傅時深看了她一眼:“穿成這樣回去,沒問題?”
“?”
這男人說的什麽鬼話?
什麽叫穿成這樣?
她穿成什麽樣了?
蘇鹿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她今天穿的是件吊帶抹胸裙,外面搭了件防曬衣,裙子只到膝蓋上的位置,兩條腿大半截沒遮住,暴露在空氣下。
穿這個回去見老太太,好像是有點不太體面……
真是被這接二連三的糟心事氣暈了頭。
要說她這穿法其實也沒什麽,畢竟寧南這火爐城市的名字也不是瞎編的。而且她雖然穿的吊帶裙但也搭了防曬衫,手和肩膀都裹着,還算保守了。
可是經傅時深這麽一說出來,她莫名就生出一種,自己好像沒穿衣服站在他面前的感覺。
極其不自在,臉也跟着熱了起來。蘇鹿下意識地扯了扯防曬外套,手捏着小包按在腿上,身子繃緊了些。
“你等會兒能不能找個商場停一下?”
“怎麽了?”
蘇鹿睨了他一眼,嘴硬道:“我就是突然想逛商場了。”
傅時深也不知道是真沒看出來她的想法還是故意沒拆穿,随口問:“不急着回去?”
蘇鹿以為他是急着要見老太太,心裏不太爽快,沒好氣地說:“我不急,飯店就在那又跑不了,你要是着急就先去吧,把我放路邊商場就行了,謝謝您。”
傅時深聽出她話裏的賭氣意味,忍着笑:“不用謝,這是我的榮幸。”
像是一拳揮出去打在棉花上,軟趴趴的沒點勁,還很憋屈。
蘇鹿氣鼓鼓地靠在座位裏,側着腦袋看窗外,沒再搭理他。
傅時深瞥了她一眼,有些好笑但也沒再開口,在導航上輸了個商場的位置,開上高速往西慶去。
蘇鹿從小就有上車睡覺的習慣,工作了由于行程安排的問題,經常只能趁着在路上的時間補覺,所以這個習慣就更加,再加上熱搜這事鬧騰得人心力交瘁的,終于解決了繃着的弦也松了下來,坐着車就開始犯困,沒多久就睡着了。
等她迷迷糊糊醒來的時候,車已經停在一個不知道什麽地方的地下車庫裏了。
車裏沒開燈,只有車載電腦和儀表盤散發着悠悠光芒,傅時深也不知道去哪了,旁邊空蕩蕩的。
蘇鹿低頭看了眼身上的外套,是件男士風衣,衣料柔軟舒适,她拿起來放在鼻間聞了聞,淡淡的薄荷清香裏夾雜着一股煙草味,是屬于他的味道。
餘光裏光線暗了暗,她下意識地回過頭,傅時深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過來,微微俯着身,手搭在車門上,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兩人視線驟然對上,蘇鹿莫名一陣心虛,手捏着他的外套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像個病入膏肓的尴尬癌患者。
這個人怎麽回事?
屬鬼的嗎?
出現的時候就不能說一聲嗎?
——我要出現了。
——要背着我才能做的事情先別做了。
提醒一下會短壽嗎?
會嗎?!
硬是搞得她像個心理變态一樣。
沒面子到家了。
但是,真的說起來,還是他更像變态一點吧,沒聲沒響的趴在車窗上偷看別人聞自己的衣服,還笑眯眯的,是嘴角抽筋了嗎他?
算了,反正半斤八兩,誰也別笑話誰。
左側的駕駛座車門被打開,蘇鹿的心髒也随着傅時深坐進來的動作提到了至高點,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正前方,像是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車裏安靜了幾秒後,他的聲音落進耳朵裏:“到商場了,上去看看?”
還好還好,沒提外套的事,還算他有良心。
蘇鹿不動聲色地松了一口氣,點點頭:“嗯,謝謝傅先生了。”
她順勢把外套放在座椅上,身子移出去些許,準備開門下車。
手臂上傳來溫熱的觸感,她回過頭,目光落在手臂上,男人的手掌偏長,圈住她的手臂還有餘,車裏昏暗的光線在他的手上鍍了層淡黃色的光膜,勾勒出指節的曲線。
他的聲色偏沉,嗓子裏似乎還摻了些細碎的笑意:“還叫傅先生?”
蘇鹿擡頭望着他,有些不解。
傅時深盯着女孩困惑的目光,夠了勾唇角:“哪有熱戀小情侶互相間稱呼還這麽生疏的?”
“?”
啥?
熱戀小情侶?
誰?
大概是看她還沒會過意來,傅時深似乎也放棄了對她的理解能力的執着,解釋道:“演戲就要演全套,既然假扮情侶就要有假扮情侶的樣子,這種事,想必蘇小姐這樣的演技派應該用不着我這個外行人來提點吧?”
他在她開口之前,又補充:“我其實沒關系,只是蘇老太太那邊,要是被看出來了,只怕蘇小姐不太好交代。”
蘇鹿到嘴邊的話又被他生生堵了回去,她深深地吸了口氣,嘴角咧開标準的弧度:“那傅......你覺得我應該叫你什麽,才比較像熱戀小情侶呢?”
她裝模作樣地思考了一下,突然靈光一現的樣子:“噢!寶寶?”
“......”
“寶寶不喜歡嗎?”蘇鹿,“那——甜心?”
不行了,她自己都要吐了。
頭可破血可流氣勢不能輸,蘇鹿直直地盯着他,笑容硬撐着沒掉下去,看誰能惡心得過誰。
傅時深受着她的目光,眉毛都沒動一下,似乎還真的認真做起了選擇:“我覺得,可以二者結合一下。”
視線裏,男人的眼角緩緩彎起,嗓音裏漾出細碎的笑意,語調微揚:“甜心寶寶?”
“!”
嘔。
嘴賤吧自己給自己挖坑埋了舒坦是吧,你又騷不過他。
空氣停滞了片刻後,傅時深斂了笑意,正經道:“你就像以前那樣叫我吧。”
以前?
他還記得以前?
蘇鹿看了他一眼,沒再維持臉上僵硬的弧度,垂眸把手抽了出來:“時間不早了,先走吧。”
她是不可能看得懂這個男人了。
這輩子都不可能了。
商場裏的冷氣一如既往地猛,蘇鹿隔着防曬衣都感覺到了空氣裏的涼意,露在外面的一雙腿就更加冰爽,她剛想斜着身子把裙子拽下去一點,薄荷味混着煙草氣就從身後圍了過來。
蘇鹿擡頭看了一眼身旁成功追上她并且步伐從容的男人,手拉着風衣外套道了聲謝:“謝謝傅......時深哥。”
男人低頭看了她一眼,對視的間隙,長手就伸了過來,直接将她攬進了懷裏。
蘇鹿懵了一下,反應過來後,臉頰兩側火速升溫,動了動身子剛想掙開他,頭頂就傳來男人低沉的聲音:“別動,有偷拍。”
有了之前的教訓,蘇鹿現在對這兩個字已經形成了生理性的條件反射,瞬間就老老實實的,脖子都沒扭一下,腦袋呈十五度角低着,目光粘在正前方的地面上,規規矩矩地任傅時深攬着往前走,前所未有的配合。
因為沒擡頭的緣故,也壓根沒看見男人嘴角一閃而過的弧度。
兩人就這麽一直親密無間地走到了頂層最中心的服裝店裏,蘇鹿随便挑了件素色的束腰長裙,樣式中規中矩的,扣子一直扣到了鎖骨以上,裙擺垂到了腳脖子,兩條手臂也遮得嚴嚴實實,堪稱大家閨秀典範穿着。
她也沒照鏡子,随便套上就付了款,反正也只是穿回去應付家長的,一次性的裙子。
但上身效果應該不差,至少傅時深看見時很滿意的樣子。
沒辦法,天生麗質穿什麽都遮不住美貌和氣質的。
商場離飯店不遠,在車上坐了十多分鐘,朱紅色的大門就出現在了視線裏。
傅時深掉了個頭,開進外圍的停車場裏,車子在車位上停下,蘇鹿盯着斜前方褐色牌匾上幾個龍飛鳳舞的大字,暗自做了個深呼吸,轉頭看向傅時深:“你別緊張,我奶奶雖然嚴肅了點,但人不壞......”
她想了半天,沒想出什麽有說服力的話,最後索性說,“雖然是假的,但你到底也還是有我男朋友這個假身份,別怕啊,不會有事的。”
傅時深瞥了一眼她放在腿上,擰着裙子微微有些顫抖的手,淡淡笑道:“好。”
作者有話要說:蘇鹿:看什麽看什麽?我這不是怕,我這是在做時下流行的手部運動,你這不上網沖浪的老古董不懂別瞎想。
傅時深(忍笑):好的
呵心機男人,又趁機摟鹿鹿肩膀占便宜,遲早得有報應
【立個flag:國慶日萬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