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蘇鹿聽見這句話的時候,是真的有那麽一瞬間的懷疑——
她是不是把傅時深的腦子給氣壞掉了?
不然他怎麽會說出跟她一起見家長這麽驚世駭俗的話?
這種事她做夢都不敢夢的好嗎?
蘇鹿吞了吞口水,覺得自己應該是會錯意了,委婉道:“不用麻煩傅先生送了,我自己開車回去就好。”
傅時深沒說話,似笑非笑地盯了她兩秒:“還真把我當司機了?”他側着身懶懶靠在座椅靠背上,“要是傳出去了,我豈不是要被冠上最慘金主的榮稱?”
“???”
金主?
excuse me?
蘇鹿這個人向來是這樣,出事了先找自己的原因有錯就認,就算不全是自己的錯也肯吃虧主動擔責,但如果她好聲好氣的歉也道了承諾也給了,對方還是不領情拿着鞋幫子就想當帽檐的話,她也不是沒脾氣的。
而且脾氣還挺大,還不太好哄。
就像傅時深這件事,她冒着被媒體生吞活剝的危險一大早就親自趕過來跟他解釋向他道歉,也保證了絕對不會連累他,結果對方還在這裏死摳着不肯放叽叽歪歪的,她真沒欠他的。
要說起來,照片裏,給她弄頭發的,是他吧,她沒自己主動開口要求吧,甚至還十分避嫌地退了一步。
那擡手扯她帽檐回過身來弄她帽子的,也都是他吧。
在醫院門口給銀行卡的,也還是他吧。
她都沒說他居心不軌故意給媒體留把柄,他憑什麽在這裏陰陽怪氣的內涵她?
搞得好像多稀罕他似的,誰愛稀罕誰稀罕去,反正她不稀罕。
而且明明被高清相機爆出來被挂了一晚上罵了一晚上的都是她,網上還沒罵完現在又要回家挨罵。
再看他,什麽事都沒有該睡睡該吃吃還能光明正大地在街上瞎晃悠,他有什麽立場來怪她?
不想還好,越想蘇鹿越覺得委屈,脾氣也上來了:“你還慘?你這要叫慘,那我是什麽,慘絕人寰了那我。”
說完她就覺得自己反駁的點好像有點偏了,又連忙拉回來:“朋友,屁可以亂放話不能亂說,你給誰當金主了你就金主,我蘇鹿無論是讀書的時候還是出道混圈,走到今天全靠的是我自己一步一個腳印紮紮實實走上來的。當然了——”
她聳了聳肩膀,“這期間想給我當金主的人多了去了,畢竟天生麗質這沒辦法,但是,你知道我最看不起什麽人嗎?”她直視着他的眼睛,冷笑道,“就是那種有兩個破錢就以為自己天下無敵,稍微比普通人能一點就覺得全世界都得捧着他稀罕他,巴巴地跑上去倒貼他的自戀鬼。”
噼裏啪啦一頓發洩完,蘇鹿扯了扯嘴角:“傅先生,之前你幫了我不少忙,這一次的事你盡管放心,我就算退圈回去繼承家業也絕對不會拉你下水,咱們就算兩清了以後,保重。”她假笑着彎了彎手掌,“後會無期!”
說完,蘇鹿就戴上帽子推開車門十分潇灑地下車而去。
誰還沒點脾氣了真是。
把他給慣的!
車門在眼前重重合上,傅時深怔了片刻,他從來沒見過她這樣子,講起話來噼噼啪啪像個連珠炮,黑溜溜的眼睛睜得老大,氣得像個河豚。
居然還,她剛剛講的什麽?
什麽可以亂放?
小丫頭片子還學會講髒話了。
傅時深看着窗外蹬蹬蹬氣勢足得要把小高跟踩出天際的瘦小身影,她今天穿了條藕粉色的小裙子,走起路來裙擺還一飄一飄的,像個披了鬥篷的小企鵝。
他的唇角不自覺地彎了彎,慢慢地就真的笑了出來,無奈又好氣,莫名其妙還有點好笑。
小姑娘藏了那麽久,終于肯在他面前慢慢卸下僞裝露出自己的小爪子了。
還挺兇。
他看了眼手機,助理的消息被淹沒在一大堆新聞推送裏,十分沒有存在感,不過辦事依舊利索。
傅時深随手把手機擱在箱子裏,瞟了眼車載電腦上的時間,肘關節撐在方向盤上,望着窗外,耐心地等着。
果不其然,半分鐘後,鬥篷企鵝接完電話在原地站了片刻,又轉身走了回來。
傅時深唇角滑過一抹微不可見的弧度,慢條斯理地拉開車門,看着她沖到車門口,在她開口之前悠悠提醒道:“地庫裏到處是監控,超清的。”
小姑娘聽完他的話後頓了一下,狐疑地盯了他一眼,謹慎地回頭四處觀察了一下,然後坐進了車裏,嘭地甩上門。
還真,角角落落裝滿了監控。
您這地庫裏是裝了一整個金山銀山嗎?
蘇鹿盯着傅時深那張好看到過分的臉,反複提醒自己罵人可以千萬別噴臉,醞釀了半天情緒,她指着傅時深的臉,張口就是:“傅時深你是不是瘋了呀,你是花瓶嗎光長臉不長腦子?”
話一出口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居然有朝一日敢指着傅時深的鼻子這樣毫無顧忌地破口大罵,大概真的是情緒積壓到頂了,再加上這麽久以來的憋屈和不甘,新仇舊恨累在一起,終于發洩了出來。
她真的要氣死了。
剛一下車趙雷就打電話過來,語氣前所未有的親切,比說自己爸爸還敬畏:“事情已經辦妥了,你不用退圈也不用以死明志了,安安心心睡覺吧。睡完覺起來化個妝好好收拾收拾自己,去陪金主爸爸吃飯。”
“外界傳聞不是假的啊,傅總是真的溫文爾雅性格好人帥心善還有錢,蘇鹿你真是上輩子拯救了銀河系吧碰着這麽好一人,肯陪你假扮情侶還壓熱搜控評,你們倆不會真有什麽動人愛情故事吧,反正我已經幫你在微博上官宣了,心放肚裏啊,以後天大的事都有你傅爸爸幫你撐腰了,你趙爸爸我也可以松口氣了。”
溫文爾雅?
性格好?
心地善良?
呸!腦子掉下水道裏了吧?
她還拯救銀河系?她上輩子毀滅了銀河系吧不然這麽倒黴。
“花瓶?”傅時深表情有些微妙,被她這麽罵也沒惱,性格很好地問了一句:“蘇小姐是覺得我很帥?”
“......”
這是重點嗎?
她要說的是這個嗎?啊?!
蘇鹿平息了一下心裏的火氣:“傅先生,你是個商人,應該很清楚利弊關系吧,你這麽一個站在金字塔頂端的商業鬼才,跟一個,”她自己說着都覺得好笑,“我這樣的三線女明星,官宣?你确定你沒被黑賬號嗎?”
你知道這會對你造成多大的負面影響嗎?
你不是號稱不沾女色禁欲似神仙的傅道長嗎?
也想走花花-公子緋聞黑紅路了?
她伸出手指跟他算:“我一沒錢二沒勢三沒身份地位,你圖什麽?”
大概是突然想到了什麽,她咬着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忽然自嘲一笑:“如果你是看在我是蘇家長孫女的份上,那很抱歉,要讓你失望了。就像傅董不允許自己的兩個兒子和圈裏人扯上半點關系一樣,蘇家也絕不會允許有一個混娛樂圈的子孫存在,老太太丢不起這個人,所以我不可能公開這個身份。”
傅時深耐心地聽她說完,沉默了兩秒,擡眸看着她,神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緒,問:“你覺得,我是因為這個?”
他的瞳孔很黑,像兩汪深不見底的墨池,蘇鹿的心莫名地空了一瞬,她硬着頭皮繼續和他對視,語氣生硬:“不然呢?”
吃飽了撐的?
真的心地善良大發慈悲救濟她這種困苦群衆?
說出來他自己都不信好嗎!
傅時深盯了她一陣子,不知道在想什麽,唇角慢慢彎起弧度,臉上卻看不出笑意:“蘇小姐實在不必這麽貶低自己,正如蘇小姐所言,我是個商人,蘇家百年根基家大業大的,我想合作很久了。至于蘇小姐的身份,不公開也沒關系,我們倆也認識很久了吧,你看我像在乎那些閑言碎語的人嗎?只有弱者,才喜歡議論別人。這樣的人,看一眼我都嫌髒了眼睛。”
他笑了笑,語氣冷冰冰的:“蘇小姐背後是蘇家這件事,只要我清楚,蘇家清楚,就可以了。”
蘇鹿怔了怔,也不知道是他的語氣問題,還是空調溫度問題,原本火急火燎亂蹦噠的心突然就涼了下來,手腳也有些發麻。
雖然努力告訴自己不可能,但也還是會有那麽一點小期盼偷偷活躍着,萬一他是真心為了她呢,畢竟之前也幫了那麽多回,萬一他真的是這次回國之後發現了她的好,回心轉意了呢?
真是想多了。
她看着眼前神色冷淡笑意涼薄的男人,慢慢笑起來,語氣淡定從容:“傅先生在商場上順風順水慣了吧,也不怕做賠本生意?”
女孩的眼神慢慢黯淡下去,原本身上繃着的那股氣也像是被當頭一盆涼水潑下,熄得沒了半點火花,整個人倒是鎮定下來了,笑容又假又冷漠,語氣裏也透着一股子暗諷。
傅時深看見她這樣,藏在心髒最深處的那片軟肉仿佛被什麽紮了一下,刺痛中又帶着點莫名其妙的舒坦。他無所謂地勾了勾唇:“我要是這點自信都沒有,怎麽配得上今天的位置?”
蘇鹿狠狠地咬着後牙槽,臉上卻是不動聲色:“那傅先生現在能不能說說,您這生意,是怎麽打算的呢?”
傅時深看了她一眼:“很簡單,我替你解了這次的圍,在網上證實我們的關系,以後你頂着我女朋友的名義資源肯定不在話下,而你,只要回蘇家的時候,帶上我一起,對你父母和蘇老太太,承認我們的關系就可以了。”
“就這樣?”
看他颔首,蘇鹿有些無語又好笑:“傅先生。”
“嗯?”
她看了他半天,實在是無言以對,倒是被氣笑了:“行啊,那你可別後悔。”
雖然不知道他的話裏幾分真幾分假,趙雷又給他灌了什麽迷魂湯,但事情發展到這一步,的确再沒有比承認她和傅時深的戀情更好的辦法了。
既然傅時深都沒意見,她這個弱勢群體還有什麽好挑的,跟誰演戲不是演。
平息了網民群衆的非議,又拿回了原本的代言和節目資源,還圓了少女時期的夢。
哪怕他真的別有用心,她也完全不虧。
更重要的是,有這麽個身份的人光明正大的陪她一起回去,總算是不用把祖祠跪倒了。
至于蘇家的事,她提醒過他了,是他自己不信的,那就不算她欺詐交易了吧。
這男人,是該有人來挫挫他的銳氣了,到時候他就知道,姜還是老的辣,惹什麽都不要惹女人。
老太太可不是那麽好應付的。
作者有話要說:傅時深:圖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