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吃早餐了嗎?”
蘇鹿側過頭望了一眼身旁的人,搖搖頭又點點頭。
傅時深輕笑了一聲:“怎麽?怕成這樣?”
“嗯?”蘇鹿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剛剛被記者圍堵的事情後,飛快地否認,氣勢十足,“誰說我怕了,我才沒有怕。”
剛剛那個不知道什麽娛樂新聞的記者語不驚死人不休地問出那句話之後,簡直就是一石激起千層浪,其餘的記者短暫性地驚到失語之後,迅速地開始了新一輪的逼問,專業素質過硬得一批。
話題很快就被帶轉了方向。
如果不是突然出現的幾個黑衣保镖,她可能現在已經被口水和話筒埋沒,橫屍期誠門口了。
傅時深也沒拆穿她,側過身,手肘搭在方向盤上,唇角帶着淡淡的笑意,問:“不是說了等我确定地點,直接來酒店接你?怎麽還自己過來了,也不事先打個電話?”
“……”
我要真給你打個電話咱現在還能在這裏見面?
你不早把我拉黑了然後百米之內警戒才怪。
蘇鹿沒敢直說,象征性地笑了笑:“傅先生工作忙,我已經給傅先生添了很多麻煩了,能自己做的事還是要自己做的。”
傅時深沒說話,斂了笑意,微垂着眸看她,神情莫測,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蘇鹿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氣勢耷拉下去一半,低下眼醞釀着要怎麽跟他解釋。
兩個人各懷心思,誰都沒說話,車裏安靜得,能聽見彼此呼吸的聲音。
短暫的沉默過後,傅時深開了口:“蘇鹿。”
許久沒聽他叫過這兩個字,蘇鹿懵了一下,擡起頭,對上他的眼:“怎麽了?”
傅時深向前靠近了些,擡手替她撩開額前的碎發,動作溫柔,語氣輕和得像是嘆息:“對不起,是我沒保護好你。”
男人的眉目柔和帶着些歉意,有意無意蹭過額頭的指尖帶着灼熱的溫度,染上前額的皮膚,又一點點的蔓延到耳根。
蘇鹿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錯開他的手,心髒在胸口毫無節奏地亂跳,腦袋裏空白了一瞬,大概能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麽事,卻有些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這語氣不對啊,他不應該興師問罪嗎?怎麽還先認起錯來了?
難不成是想通過這樣,委婉地提點她,讓她認識到自己的罪過然後主動謝罪?
那還挺給面子的。
蘇鹿自認為她除了長相漂亮腦子聰明心地善良脾氣讨喜之外,最大的優點就是識趣了。
既然傅總的臺階都遞出來了,那她此時不解釋更待何時?
“傅先生言重了,沒有那回事。”她伸展直背脊,坐得端端正正,側過身面向傅時深,重新擡眸直視着他的眼睛,“傅先生,我想,我們之間一直有誤會,之前我一直覺得都是小事傅先生日理萬機這種事肯定不會放在心上,所以就沒有提出來,怕打攪了傅總您。但如今,事情演變成這樣,我覺得還是有必要說清楚。”
傅時深落空的手在半空停了片刻,也沒覺得尴尬,他掃了一眼她紅透了的耳尖,慢條斯理地收回手搭在方向盤上。
聽見她一本正經地講出這番話時,他的心思沉了沉,卻什麽都沒說,安靜地等着她的下文。
蘇鹿醞釀了一下,繼續說:“是這樣的傅先生,當年我還小的時候,不太懂事,做了很多蠢事情,雖然傅先生可能都忘記了,但我還是想要向您道個歉,過去那麽多年的打攪承蒙您海涵。”
傅時深有一下沒一下敲在方向盤上的手頓了頓,眉尾微擡,語調稍稍升高了些:“嗯?不懂事?”
“嗯。”蘇鹿默默地咽了口口水,逼着自己繼續和他對視,略微平複了一下氣息,“謝雨蔓是從小和我一起長大的,我們平常開玩笑開慣了,沒個正經。所以那天在私人公館裏,她說的那番話,傅先生您千萬別在意,如果有什麽冒犯的地方——”她低下頭,鄭重道,“我再次向您道歉。”
傅時深微微垂眸,目光深邃,停在眼前盤成小丸子的黑發上。
小姑娘神情認真,每個字都仿佛經過百般推敲斟酌,小心又小心。
這麽費心,只是為了和他撇清幹系而已。
蘇鹿擡起頭,不知道是不是她一下眼花了,竟然從他的眸子裏看見了一絲黯然,不過頃刻就消失不見。
大概是熬夜玩手機玩多了,眼神不好使了。
她仔細地觀察了片刻他的神情,确定沒什麽異常後,小心地吸了一口氣,鋪墊了這麽久終于要開始講重點了,還有點小激動。
她正準備開口,就聽見男人慵懶的聲音悠悠響起:“什麽話?”
“???”
忘了?
還有這種好事?
真的裝的?
這麽嚴肅的關頭,這男人故意整她尋開心的吧?
蘇鹿暗自斟酌了一下,覺得沒有什麽能比跳過這種話題更明智的選擇了:“傅先生,對于這次的事情,我很抱歉……”
“是我沒表達清楚?”
蘇鹿懵了一下:“嗯?”
傅時深慢條斯理地擡起眼,語氣淡淡的:“謝雨蔓那天晚上可說了不少話,不知道蘇小姐指的是哪一句?”他盯了她幾秒,唇角緩緩勾起,透着一股說不出的慵懶,“是我回國了那句?還是——”
他稍稍向前傾了傾身子,漫不經心地拖着腔:“蘇小姐朝思暮想盼星星盼月亮……”
男人的氣息驟然靠近,蘇鹿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後背抵在車門上,屏住呼吸,睜大了眼睛盯着他。
聽見他後半句話時,幾乎是下意識的,她就撲過去擡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傅時深垂眸看着女孩交疊在自己唇邊的手,輕笑了一聲,呼出溫熱的氣息,直視着她的眼睛,笑而不語。
反應過來自己剛剛一時沖動做了什麽之後,蘇鹿飛快地收回手縮在背後,眼睛連着眨巴了幾下,才憋出磕磕巴巴一句話:“都,都別放心上,她都,都是瞎說的。”
“哦?”
“嗯!”蘇鹿用力地點點頭,也沒再管言辭妥不妥當态度謙不謙遜了,“傅先生我對您真的沒有非分之想您千萬別多心,這麽久以來對你造成了不少困擾我非常抱歉,這次熱搜的事情,我也不是故意的,我真沒想到會被拍還能被頂到這個位置,連累了你是我的錯對不起,這件事我一定會澄清,不會把你卷進去,這個你可以放心,以後……”
“你打算怎麽澄清?”
蘇鹿怔了怔,這個問題她還沒想出答案。
趙雷說的讓他們假扮情侶根本就行不通,就她在傅時深心裏那根本不存在的位置,傅時深不動用私人關系踩得她永無翻身之地就是心地善良顧念舊情了,還配合演出,他要能配合她就能把頭放公司門口當鎮店之寶。
她來的時候也不是沒想過可能會碰上記者,除了有些僥幸心理之外,更多的還是覺得不能讓他誤會被他看不起。
即便都已經放下了,她也不願意當年對他的那份純粹感情,最後就畫上這樣不幹不淨的句號。
同樣的,就算是看在自己那份年輕不懂事時的少女情懷上,她也絕不能把他拖下水。
但她的确還沒認真想過,她自己要怎麽辦。
她又能怎麽辦?
圖都曝出來了每一張都确切無疑是她,她還能找個一模一樣的複制人來頂包不成?
你們都瞎啦。
那個不是我。
那是某個愛我入迷喪心病狂整成我的樣子的路人。
我也是吃瓜群衆。
瘋了吧。
蘇鹿垂下眼,毫無底氣地說:“這個,我有打算的。”
“打算?什麽打算?”傅時深,“打算一個人默默認下,然後淡出觀衆視野來平息?”
蘇鹿咬着唇沉默了半天,像是終于忍不住了,擡起頭破罐子破摔地盯着他:“那我能怎麽辦?那每一張圖都清晰地指證是我,角度又那麽暧昧,我又不能給他們洗腦消除記憶,那我除了等他們慢慢忘記,難不成還能從哪裏找個身形差不多的神秘總裁出來官宣不成?”
“可以。”
蘇鹿懵了一下:“嗯?”
傅時深手背懶懶地撐着下颚,擡眸道:“你覺得——”
“妖精放了我爺爺!”
包裏猝不及防地傳來手機的歡呼聲,一瞬間蘇鹿覺得空氣都凝固了,飛快地按了旁邊的靜音鍵。
車裏再次陷入安靜,她小心地擡頭瞥了眼神色僵硬了一瞬的男人,嘴角彎起尴尬而不失禮貌的弧度:“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
“……”
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來電顯示後,蘇鹿心都涼了半截,該來的還是來了。
她強忍住翻白眼裝死的沖動,捂着電話轉過身面向窗外,聲音輕得不能再輕:“喂,媽媽。”
“還知道我是你媽媽?”女人一貫溫婉的聲音,染上幾分怒意後顯得格外威嚴,“我以為,你已經把我們的聯系方式都拉黑了。”
“母上大人,您這就錯怪兒臣了。”蘇鹿悄悄用餘光瞥了一眼身後,發現這個方向壓根看不見傅時深的動靜後,無奈又往前縮了縮身子,聲音壓得更輕,“母上大人,您這次有什麽吩咐?”
“臭丫頭少跟我貧,你當還是在你們劇組演戲呢。”陳南溪緩了緩氣,“趕緊回來一趟,奶奶要見你。”
“什麽?!”
蘇鹿差點沒一個慌張把手機掉了下去,話音出來後才響起車裏還有個人,她回過頭抱歉地對傅時深笑了笑,又轉過去繼續小聲問:“媽媽,奶奶她老人家,找我什麽事呀?”
“你說呢?什麽事情你自己還不清楚?”陳南溪,“你趕緊回來吧,我這是事先通知讓你有個心理準備,估計奶奶過一會兒就會派人來接你了。你看是你自己回來還是奶奶請你回來?”
蘇鹿額頭抵在玻璃窗上,嘴角耷拉着,委屈又認命地說:“不勞駕奶奶了,兒臣自己回。”
“那跪安吧。”
“……”
蘇鹿剛準備挂電話,那邊又響起聲音:“等等,你老實跟媽媽說,新聞上和你一起被曝光的那個男人,到底是誰,你們什麽關系?”
她本來以為能夠跳過這個話題,沒想到母親大人半路又想起來了。
蘇鹿彎起手指撓着安全帶:“沒什麽關系,都是假的,媒體這幫人您還不知道嘛,無中生有最厲害了。”
陳南溪:“他們無中生有是厲害,但他們做不到憑空生人,假的也有個對象吧,那男的是誰?還有,你怎麽去醫院了,又生病了?”
蘇鹿選擇性地忽略了她前半句話:“過敏了,去打針。好了媽我不跟您說了,我現在不太方便,還有事呢,等會兒這邊處理完了我就回家,回家我再跟您解釋。好啦就這樣拜拜!”
挂完電話,蘇鹿松了口氣,捏着手機調整了一番表情才轉過來:“不好意思,我媽突然打電話來了。傅先生您剛剛要說什麽來着?”
看着對方似乎是失了神半晌沒有回話,目光落在她臉上卻又像透過她在看着別的地方,蘇鹿等了等,猶豫着問:“傅先生?”
“嗯?”傅時深回過神來,神情淡淡的,“你要回家?”
蘇鹿先是奇怪他怎麽會知道,後來想起來車裏總共這麽大點地,她聲音壓得再小他也還是長了耳朵的,于是點點頭:“嗯,有點事情。”
“一起吧。”
“啊?”
蘇鹿以為這次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看着他茫然地眨巴了幾下眼睛,沒反應過來他的意思。
傅時深:“一起回去見家長。”
作者有話要說:蘇鹿:還沒睡怎麽就講夢話了呢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