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三更
傅時深這根煙,仿佛抽了一個世紀。蘇鹿最後一瓶吊瓶打完的時候,他才慢條斯理地走回來。
因為及時打了針,蘇鹿臉上的紅疹也都褪了,小臉粉白粉白的,唇色紅得發亮,見他進來也沒再慌裏慌張用帽子遮,只淡定地瞅了一眼就低下頭去看護士拔針。
傅時深靠在門上等了一會兒,等她拔完針後才走過去,假裝沒看見她臉上一閃而過的掙紮。他瞟了一眼櫃子上空空如也的餐盒,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見的弧度,目光落回蘇鹿身上時已經消失不見了:“還有什麽不舒服的嗎?”
見蘇鹿搖搖頭,傅時深自然地彎身替她拿起床上的包和帽子:“那回去吧。”
蘇鹿跟在他身後出了病房,走到樓下門診大廳時,恍然道:“傅先生稍等。”
傅時深停下腳步,回頭看她:“嗯?”
蘇鹿垂下眼看着拎在他手上的,自己的小挎包:“我還沒有結醫藥費。”
“醫藥費我已經付過了。”傅時深在她不太驚訝卻有些糾結的目光裏,淡淡補充,“用的你的卡。”
“诶?”
蘇鹿懵着眨了眨眼皮,她怎麽不知道,她在傅時深那裏原來還有資産的?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傅時深單手拎着帽子和包,從口袋裏抽出一張卡:“小蘇鹿存在我這的,給大蘇鹿用上了。”
“......”
裏面的錢還夠嗎,夠的話她現在就帶他去看個腦子。
蘇鹿仰着腦袋盯了那張卡幾秒,慢半拍地反應過來低頭去翻自己的包,突然想起她今天出門前為了搭配換了個包背。
她又擡起頭望着那張卡,嘴唇幾度開合,沒組織出個合适的語言。
那麽醜那麽舊,除了傅時深當年給她辦的那張卡外再沒有別的了。可是怎麽會在他那裏,她不是一直扔在包裏麽,如果不是他今天拿出來她估計這輩子都不會想起去用這張卡了。
傅時深靠近一步,把卡放到她手裏,微微俯身,停在她耳邊不近不遠的距離,悠悠道:“再有下次,我可就要占為己有了。”
蘇鹿忍着沒有後退,接着卡的那只手下意識地縮緊,心髒在胸口怦怦亂跳。她垂下眼,暗自平複着呼吸,神色從容:“謝謝傅先生,不會再有下次了。”
她的聲音很輕,語氣也很平淡,像是在無所謂地講一件了無生趣的陳年往事。
傅時深的身形僵了一瞬,緩緩站直,嘴角拉成平直的弧度,垂眸盯了她片刻,聲色偏冷:“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蘇鹿沉默地點了點頭,跟在他身後,走了兩步,想起什麽似的,突然開口:“等一下。”
傅時深腳步頓住,停了片刻,嘴角彎了彎,很快又恢複平常,轉過身:“怎麽了?”
蘇鹿擡手指了指他手裏:“我的包,辛苦傅先生一直幫我提着了,我來拿吧。”
傅時深怔了一瞬,垂下眼,斂去眸中一閃而過的黯然,把包遞了過去,盯了她兩秒,沒說話,轉身往外走。
傅時深的車就停在門口的車位裏,他刻意放慢了腳步,等着蘇鹿走過來,看她有往後座去的趨勢,便提前拉開了車門。
蘇鹿也沒磨叽,道了聲謝後就鑽進了車裏,察覺到車門沒有馬上關上,她不自覺地繃直了後背,目不斜視地盯着前面的座位,安靜地聽着自己的心跳聲。
不知道跳到多少下的時候,耳邊終于響起更大的聲音,男人的身影随着路邊的燈光一起消失在餘光裏。
她松了口氣,繃直的背脊也舒緩了下來,靠近座椅裏,側着腦袋看窗外。
兩個人都沒有再開口說過話,車裏安靜得能聽見空氣流動的聲音,蘇鹿的每一次呼吸都斯文得不能再斯文,怕稍微松懈一點就會被數倍放大,很不和諧。
路邊景色變換幾許,酒店的影子終于出現在視線裏,蘇鹿拿起包背在肩膀上,手放在膝蓋上等着下車。
車子慢慢在酒店門口停下,蘇鹿雙手攀在前面的座椅靠背上,身體微微向前傾,真誠地道謝:“傅先生,今天謝謝你了,時間不早了,你回去也注意安全。”
雖然知道這一次的見面不是上次那句“再見”的鍋,但她還是很謹慎地換了個說法:“晚安。”
表達完感謝,蘇鹿就看似麻利實則慌張地自己開門下了車,又跑到前面的車窗向傅時深揮手道別,覺得自己已經足夠禮貌了之後,果斷地轉身進了酒店。
全程,仿佛都只是她一個人的獨角戲,沒有給傅時深一點回應的機會。
車窗緩緩搖下,傅時深盯着璀璨燈光下逐漸遠去的淡綠色背影,等到完全看不見時,才打死方向盤,掉頭離開。
蘇鹿回到酒店的套房裏,随手把包往沙發裏一甩,人也跟着向後重重躺進去,她攤開雙手仰天望着吊燈,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一次,真的是最後一次了吧。
她摸着扁平的肚子癱了一會兒,坐起身,扯着包的鏈條拉了過來,從包裏摸出那張銀行卡。
白得褪色了都,又醜又土,芯片也髒了,居然還能用?
她摳了摳銀行卡上不太清晰的大頭娃娃,腦袋歪了歪,他怎麽還記得密碼?
傅時深記性好是沒錯,可也沒到過目就永生不忘的地步吧。
雖然這張卡是他辦的,密碼也是他設的,可是這麽多年過去了,連她這個持卡人都不記得密碼了,他怎麽會還記得?
蘇鹿脖子一正,眼眶撐大了些。
他不會是騙人的吧?
因為怕被她用還醫藥費的理由糾纏,所以撒謊說用這張卡付的錢?
不至于吧這男人,怕她怕到這一步了?
蘇鹿盯着銀行卡,眉頭擰成了個川字,都怪她當初太嫌棄這張卡了,所以壓根就沒把密碼放在心上,現在想查個賬都不行。
要不,問問?
就說,想換個新卡又不記得密碼了?
不行!萬一他還以為她是借着這個機會跟他套近乎怎麽辦?
要不就裝不知道算了,反正他那麽有錢,也壓根就不會把這點錢放在心上。
蘇鹿氣惱地拍了拍自己的額頭:“怎麽回事啊蘇鹿,別人再有錢也是別人的錢,幹你什麽事,又不欠你的,憑什麽白替你花錢?”
憑!什!麽!
“妖精放了我爺爺……”
手機冷不丁地叫了起來,蘇鹿随手把銀行卡擱在茶幾上,摸出不甘寂寞的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差點一個手抖摔了出去。
“娃娃娃娃葫蘆娃……”
歡脫的鈴聲提醒着她這不是演習,蘇鹿握緊了手機,掌心撐着鎖骨清了清嗓子,謹慎地點了接聽鍵。
低沉的男聲從屏幕裏傳出來:“蘇鹿,明天有空嗎?”
“?”
蘇鹿懵了一下,她歪着脖子又看了一眼屏幕,是傅時深的電話沒錯啊,他怎麽會問這種問題?
難道!
他終于想通了錢再少也是錢,屬于自己的還是要拿回去?不能給她這個機會來纏他所以自己主動來問了?
蘇鹿眼睛亮了亮,手指撐着沙發沿坐正身子:“嗯,沒什麽事。”
傅時深:“我明天中午剛好有時間。”
“嗯。”
蘇鹿懵懂地點了點頭,安靜地等着他的下文。
對面突然沉默了下來,空氣安靜得如同凝滞了一般,蘇鹿狐疑地舉着手機看了一眼,琢磨着他是不是打電話打着打着睡着了。
正想開口試探一下,那邊突然又有了動靜,男人清咳了一聲,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卻莫名沒有平常的穩當:“你上次說想請我吃飯的事情,明天中午我有時間。”
作者有話要說:蘇鹿:???
今天的深哥有點……高傲的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