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四更
只差一點,蘇鹿那句充滿疑惑的“什麽”就要破口而出了。好在理智及時上線,到嘴邊的大寫困惑又讓她給強行咽了回去。
她沉下心來仔細地回憶了一下,如果放在七年前還有可能,但七年後,從他回國那天晚上兩個人以稀爛的方式重逢開始,一直到現在,她是真的不記得自己沒有說過這種不要臉的話。
這段時間,她也沒有在他面前喝多過就不可能是酒後胡言。
那麽,就只有一種可能,傅時深是有錢人,有錢人一般都很要面子,覺得主動要錢是個特別掉身份的事,哪怕是自己的錢也很難開口,所以他才找了個這麽委婉其實非常生硬的方式,來提醒她還醫藥費?
蘇鹿松了一口氣,還好她聰明,及時看出了他的苦心,不然真是尴了個大尬。
她老實地點頭:“嗯,那好,地點傅先生你定,我明天中午過來找你。”
夠貼心吧!
識趣吧!
還讓他來選地方,保證讓他吃回本!
電話那邊傅時深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沉默片刻後,語氣輕松了不少,似乎還隐隐帶着笑:“好,你不用過來找我,我明天來接你。”
不愧是商業大佬。
這防備之心,還怕暴露了老巢她死纏爛打找上門不成?
行吧。
蘇鹿靠在沙發裏:“也好,那麻煩傅先生了。”
“嗯。”傅時深,“晚安,早點睡。”
蘇鹿沒再回話,握着手機的手垂到膝蓋上,她盯着屏幕上的通話時間,一秒一秒地跟着數,估摸着差不多後,點了紅色的圖标。
傅時深盯着手機灰暗的屏幕,唇邊彎起一抹弧度,小丫頭挂電話倒是挂得快。
手機輕微地震動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條消息。
【顧亭一】:老傅,你今天怎麽那麽早就走了,出什麽事了?
傅時深正準備回消息,又一條蹦了出來?
【顧亭一】:等等!小蘇好像也很早就走了,你們不會……
【顧亭一】:偷偷過二人世界去了吧?!
【傅時深】:晚上喝多了?
【顧亭一】:……我說正經的呢,你對人家小蘇,到底什麽想法啊?
【顧亭一】:我覺得你這人就嘴硬心軟,高中的時候,就挺關心人家的,算了,那都是遠古世紀的事情了。你就說說你現在,你難道對她一點意思沒有?
傅時深盯着屏幕上的黑色字體沉默了片刻,打了幾個字過去:那你覺得呢?
【顧亭一】:我?你真問我啊?這是你自己問的,那我可就說了?
“……”
【傅時深】:說。
【顧亭一】:那我覺得你對她可太有意思了!有意思得不行了!
“……”
【顧亭一】:你說說你沒意思的話,上次在公館看見那破導演能那麽沖動?事後能把那個導演的路子都給封掉?行,你要說這是出于虧欠要照顧她看她幸福過得好你要做聖父父中父那我沒話說。
【傅時深】:你今天确定沒喝醉?
【顧亭一】:我今天就喝了一杯紅酒我能醉?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吧?你別打斷我,好不容易你有所覺悟了我今天就算豁出這條命我也得給你當局者點醒了!
【傅時深】:行,你說,我看着給你安排死法。
傅時深看了幾秒輸入框,又把後面的半句話删掉,直接發了個“你說”過去。
【顧亭一】:上次你幫她別熱搜控評論我也就不提了,這都是聖父該做的。可是你要真只想她幸福,那你看見她和那小男明星傳緋聞幹嘛還親自開車過去?
【顧亭一】:你要真的只是為了過去那事,我看那小男明星挺好的,你怎麽不直接撮合人家呢祝人天長地久幸福永遠呢?還一待就待兩天又給人家送回來,也就你是個傅總有那威嚴底下人辦事又得力,偶爾網絡上整整工作沒事,要不然,呵呵。
【顧亭一】:再說說今天,我都不想說了,你哪次不是小蘇有點事你就恨不得傳送門來個閃現?還都偷偷摸摸做好事不留名還。
【顧亭一】:不是,我說着怎麽覺得你這麽可憐啊老傅,哈哈哈哈哈哈蒼天饒過誰啊真是。我覺着,小蘇就是上天派來收你的,專治傅時深。你說你長這麽大對誰這樣過?
【顧亭一】:同志,咱也都不年輕了,我不想我孫子都能鬥地主了,你還孤零零老光棍一個,想想我都于心不忍啊,既然碰到了,就抓緊吧!兄弟挺你!
【傅時深】:gun。
【顧亭一】:不開玩笑了,正經的。你自己好好想想,我覺得小蘇對你應該也還有點意思,下次我再幫你去我家丫頭那裏探探口風。其實你想還債和你喜歡她并不沖突,你總不能一輩子都守着她就算你樂意,那她以後總要結婚的吧,到時候呢,你又是個什麽身份?而且老虎也有打盹的時候,總有你顧不着的一天。
【顧亭一】:你覺得,有什麽能比你自己親自給她幸福能更讓你放心她幸福的呢?反正我是覺得,沒有比你更适合她的人了。
屏幕安靜了許久之後,再一次亮起。
【顧亭一】:我再說最後一句,人心都是會冷的,當年她那一腔熱情讓你澆得透心涼,如果這一次你還沒抓住機會的話,那估計你真的就只能祝她幸福了。
傅時深鎖了屏,向後靠進座椅裏,手肘搭在兩邊。
其實在顧亭一沒發消息過來的時候,他大概就明白了自己的想法。
年少的時候分不清真假,總以為對她只是一份習慣造成的新鮮錯覺,一別七年,這份錯覺也一直跟着他到現在,又在遇見她的時候逐漸深刻清晰。
償還虧欠最好的辦法,不就是親自給她幸福嗎?
顧亭一這小子,平常看着吊兒郎當的,關鍵時刻還挺頂用。
挂完電話後,蘇鹿迅速地劃拉開趙雷的聯系方式,猶豫了一下後,還是選擇了打電話。
等會兒因為一點小錢讓她雷大哥誤會她被盜號然後屏蔽拉黑删除三步走就不太好了。
電話響了幾聲後,趙雷含糊的聲音響起:“汗嘛?大晚讓的,咕嚕咕嚕咕嚕……”
“……”
這麽早就洗漱了,看來最近挺清閑的。
蘇鹿斟酌着言辭:“趙雷哥啊,那什麽,我的可動資産還有多少呀?”
因為蘇鹿理財能力為負的緣故,她經濟方面的所有問題都交給趙雷在打理,所有財産主要分成兩筆,一筆存着日後還賬,另一筆則是用來每個月給醫院彙款。這兩筆剩下的,才是用來給她做零花錢的可動資産。
所以她壓根就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零花錢存款,反正應該很窮就是了。
“怎麽想起問這個了?”趙雷忒了一口,應該是在吐沒太吐幹淨的泡沫水,“現在不才月初,前幾天剛給你奶奶彙過款啊。”
聽見“奶奶”兩個字的時候,蘇鹿心裏還抽了一下,她垂下眼,手指撓着裙子的紋理。
趙雷半天沒聽見電話那邊有聲,估摸着自己剛剛那兩個字又提錯了。
這小姑娘具體情況他其實不太清楚,生平簡歷規規整整的,就家庭背景挺模糊還查不到,但看她的日常行為習慣和言談舉止,也不能是個普通家庭的孩子。
但是她又真的不像有錢人,畢竟有哪個富家千金會這麽凄凄慘慘地自己一個人進娛樂圈打拼,沒半點背景後臺。
這也算了,還有個重病的孤寡奶奶,和一筆死活不肯透露原因的巨額債務,賺的那點錢全貼進去了。
那奶奶他也曾經去看過的,精神已經不太清醒了,身體狀況也不行,全靠藥吊着命,身邊也沒個親近的人陪着,挺可憐的。
各方面綜合起來,趙雷琢磨着,這大概也是個家道中落的可憐孩子吧。這也是他下決心一定要帶好她的原因之一,除了不甘心看她這天生好底子和無限潛能被埋沒外,小丫頭年紀輕輕的就要出來打工還債贍養老人,太不容易了。
趙雷靠在桌子邊半坐着,嘆了口氣:“你也別太擔心了,上次我去看,老太太還挺好的,都能跟着電視唱歌了呢,指不定哪天就能想起你了。”
想起她嗎?
蘇鹿輕輕地笑了一聲:“沒事。”她沉默了一下,“趙雷哥。”
“嗯?”
“謝謝你啦。”蘇鹿很快地帶過話題,“好啦,我就打個電話來看看你睡了沒有,既然沒睡的話就早點睡吧,我要睡了晚安!”
說完這一連串沒頭沒腦的話,蘇鹿就飛快地挂了電話。
她把手機調成靜音,扔到沙發的另一邊,歪着身子躺下。
那個人啊,大概根本就不知道還有她這麽個人存在吧。
一個生命裏完全不存在的人,又何談想起。
她不用被想起,只求自己問心無愧就好。
蘇鹿揉了揉眼睛,一條腿架到沙發上,又慢慢滑下,最後整個人都滑到了地毯上,她坐着放了會兒空,摸着手機給謝雨蔓發了條消息。
想了想,又撤回換成語音:“蔓蔓,你能不能給我預支點救濟金?”
發完語音後,懶着手把手機向後扔進沙發裏,撐着地毯起身去洗澡。
蘇鹿洗完澡回來的時候,謝雨蔓已經發了一個紅包過來,下面還有幾條語音消息。
她點開第一條,女聲語重心長道:“鹿鹿崽啊,不是媽媽說你,你真打算就這麽一直和蘇家僵下去?”
“其實我覺得蘇奶奶只是平常看着嚴肅,那沒辦法,她得管一個大家族嘛,不嚴肅點怎麽壓得住?她對你還是挺關心的呀,你只要回去服個軟認個錯,她還能真不管你不成。”
“實在不行,你找你爸啊,蘇叔叔不是最疼你了嗎?雖然沒有你奶奶那麽牛,但擱在寧南也是響當當的人物啊。”
“我不知道你們圈子到底怎麽樣,但是,但凡你們家出來一個人,你的日子也好過很多。”
蘇鹿沒有再聽後面的語音,把手機扣在茶幾上,啪嗒就把燈給關了,摸到床上躺下。
大概是身心折騰的疲憊,蘇鹿沒翻幾下就很快睡着了,那些被她企圖通過關掉手機來抛在腦後的往事,卻又慢慢鑽進了夢裏。
夢裏時間直接給她倒退了十年,回到了初一的那個中秋。
那一天她剛剛從外地參加完舞蹈比賽回來,拿了個一等獎,心情十分激動,等不急想知道父親會給她個什麽獎勵。
跟李姨通完氣後,蘇鹿知道父親今天沒去公司,正和母親在上面下棋。
她抱着獎杯和證書,輕手輕腳地上了樓,摸到父母的卧室門口,門是虛掩着的,裏面光線很暗。
她正奇怪,這麽烏漆麻黑的,怎麽能看得見棋盤分得清棋子,就聽見母親帶着哭腔的聲音:“我不可能把鹿鹿帶回去給她看,鹿鹿是我的女兒,跟他們吳家沒有任何關系!”
父親的聲音似乎帶着點無奈,卻仍舊溫和:“南溪,你聽我說,鹿鹿是你的孩子我不會讓任何人把她從你身邊搶走,但是,昊文畢竟是她的親生父親,昊文已經不在了,吳老太太只有鹿鹿這麽一個親人了,雖然她過去做了很多錯事,但……”聲音停了片刻,又接着說,帶着征求的意思,“要不我們問問鹿鹿,看她願不願意,也不至于讓她以後留下遺憾。”
這句話不說還好,一說出來就像是一根導線,徹底引爆了對方的情緒,母親難得發了脾氣,又委屈又氣憤:“不可能!絕對不能告訴鹿鹿,鹿鹿她就是你的孩子,你才是她的父親,你對她這麽好,她這麽喜歡你,難道你要讓她知道,她叫了這麽多年爸爸的人根本不是她的親生父親嗎?你忍心嗎?吳昊文……”
女聲裏帶着明顯的哽咽,語氣也弱下去不少:“他沒資格,是他放棄了我們,是他……他為了成全別人的阖家團圓,放棄了自己的孩子和家庭!是他先不要鹿鹿的!”
是他先不要鹿鹿的。
不要了……
蘇鹿猛地睜開眼,盯着乳白色的天花板,一口氣繃了許久才驟然松下來,胸口急促地起伏着,像是瀕臨窒息的人忽然有了氧氣。
盯到眼睛有些發酸的時候,她的呼吸才終于順暢了起來。
蘇鹿抓着床單的手指慢慢松開,她揉了揉眼睛,撐着坐起,四處望了望,厚重的窗簾遮擋住外面的光線,房間裏昏暗得讓人有種不知今夕是何夕的錯覺。
死一般的寂靜,壓得人喘不上氣。
她掀開被子下了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高聳入天的大樓閃着明亮的燈光,執着又無力地想和夜星媲美。
好孤獨的黎明。
床頭櫃上的手機發着幽幽的光芒,蘇鹿赤腳踩在地毯裏,繞過去拿手機。
她為了睡個好覺,特地把手機調成了靜音,現在可見她真是相當有先見之明,不然這手機不得熱鬧得她一晚上都別想睡。
現在是早上四點,通知欄已經被消息占滿了,一條壓一條的。蘇鹿把手機捧近了些,眯着眼睛仔細分辨了一下那個數字。
趙雷居然給她打了二三十個電話?
消息99+?
蘇鹿的心跳冷不丁的頓了一下,有種不太好的預感,她的目光往下移。
簡希庭也給她發消息了?
今天是什麽日子?
也太熱鬧了吧。
蘇鹿剛想解鎖點進去看看具體消息內容,手機又震了一下,發過來一條應用推送,她往後滑了滑才發現下面還有不少應用推送消息。
內容都還挺像,大概都說的一件事,這也不稀奇,屁大點事這些應用都要搶着宣傳一遍,見怪不怪了都。
只是,這一次,怎麽好像,都有她的名字???
作者有話要說:蘇鹿:感覺我雷大哥最近好閑的樣子哦。
趙雷:別搞我!
話說,卑微寫手小桔子碼字的時候還是挺喜歡聽歌的,但是之前那些循環久了有點沒感覺……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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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的話,我是不是可以理直氣壯地斷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