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不懂君]
糖心有點奇怪他的反應,不過這并不影響她的繼續追問:“你覺得小環怎麽樣?”
“還好吧。”殷邊瓷語氣不鹹不淡的,随手拿起一冊書卷開始品閱。
對于他這種模棱兩可的回答,糖心顯然是不太滿意的,什麽叫“還好吧”,如果他不喜歡小環,她就可以另做打算,如果有戲,她就可以多為小環制造制造機會,但殷邊瓷現在的态度,分明是對她愛答不理的。
糖心一連問了幾個問題,他始終目不移書,連眼皮子也不擡,這實在不符合常态,以前哪次回來,他不是跟膠皮糖一樣黏着她,甩都甩不掉,糖心還故意探着腦袋掃了掃他手上的書卷,居然不是想象中的小黃-圖,那就更怪了,什麽時候起他看書變得這麽一本正經了。
糖心嘟着嘴,仍不放棄地道:“我一個人成日在屋裏委屈無趣,身邊若能有個說說話的就好了。”她意有所指地投來目光,小羽睫一個勁亂顫,假若他再不吭聲,她就打算盯得他頭皮發麻為止。
這回殷邊瓷總算出聲:“夫人若是喜歡,就把小環留在身邊吧。”
“诶?”糖心眨眼,“為什麽?”
殷邊瓷撂下書卷,朝她笑了笑:“夫人剛才不是說悶麽,有了阿蘿跟小環,興許就會熱鬧許多。”
糖心連忙擺手:“不用不用,小環是專門來服侍你的,還是給你留着吧。”
殷邊瓷默不作聲。
糖心故意握住他的手腕,嗓音一下變得婉轉動聽,甜糯糯地,宛如撒嬌的小貓在舔人耳朵:“話說,我只是希望能有個姐妹啊,光是小丫鬟能有什麽用,再說,多個人跟我一起服侍你,不是也很好嗎,你若覺得小環不錯……”
說到一半,她就被殷邊瓷撥開了手,殷邊瓷徑自起身,淡淡道:“本閣主要去沐浴了。”
糖心傻傻地眨巴兩個眼,平時他總愛自稱“夫君”,今兒個語調一變,倒變成“本閣主”了,不過她還是積極主動地道:“那讓小環來幫忙吧。”
“不必了。”殷邊瓷的聲音忽然冷得仿佛寒窖裏的冰柱,頭也不回道,“我不喜被人伺候。”
糖心氣得幹瞪眼,覺得他态度也太陰晴不定了。
當晚二人睡在一處,殷邊瓷居然難得的沒有碰她,這讓糖心大感意外,之前還說太陽打從西邊出來了,其實這話用來形容他才對,害得糖心緊張兮兮怪不習慣的,一整晚都沒有睡好,不過對他而言又何嘗不是一件好事,她算琢磨過來了,男人就是口是心非,嘴上說不需要,心裏恐怕卻想得要命,否則為何一見了小環,他就不碰自己了?
第二日,糖心叫來小環,啓唇詢問:“昨個兒你在書房,閣主都吩咐你做了什麽?”
小環如實回答:“閣主沒吩咐奴婢做什麽,用完糕點,就讓奴婢在一旁靜靜守着。”
“只是這樣?”這可超出糖心的預料,按說怎麽也應該摸一摸小手,拿眼神瞄幾眼吧?
小環也是比較失落地搖頭:“沒有,閣主未對奴婢有任何舉動,倒是後來……”她仿佛不好意思看糖心似的,臉一紅,神情尴尬而窘迫。
糖心納悶:“後來怎麽了?”
小環只好吞吞吐吐地講:“後來閣主看完書,就進了內室,奴婢也趕緊跟進去,結果發現內室的牆上,挂滿了夫人的畫像……”
“畫像?”糖心一時沒反應過來。
小環嘴裏跟吞面似的,越說越磨唧:“而且畫像上面……夫人都沒有穿衣服……閣主對着那些畫看得專注,随後說暫且沒事,便命奴婢在外間候着了。”
此刻糖心整張臉已經青成了冬瓜色,恨不得立馬找個地洞鑽進去。
小環說的那些畫像,她心裏當然清楚,就是在成親當日,殷邊瓷趁她昏迷時偷偷畫下來的,沒料到他竟然真的挂在書房裏了!
糖心現在恨不得啖了殷邊瓷的肉,而且懷疑這家夥是不是故意的——知道小環看到畫像後會來告訴自己?
糖心憋了一肚子火,覺得自己這個主母在下人面前也太丢面子了,緩和好半天,才恢複正色:“總之我給你機會,你自個兒也要見機行事才對,名分的事成與不成,就看你自己的了。”
小環受到鼓舞,颔首應道:“是,奴婢一定會竭盡所能,不會辜負夫人一片用心的。”
結果五日之後,阿蘿便急匆匆跑進來:“夫人,出事了出事了,小環被閣主打發出天蟬閣了。”
糖心當時正逗着籠子裏的畫眉鳥,還是大婚之後,殷邊瓷送給她用來解悶的:“打發走了?”
阿蘿點頭:“是呀,聽說小環犯了錯,惹得閣主不滿,現在已經打好包袱離開天蟬閣了。”
糖心有些措手不及,原本小環這幾日踏踏實實留在殷邊瓷身邊,她還等着有好消息呢:“她犯了什麽錯?”
阿蘿解釋:“聽說……是閣主沐浴的時候,小環擅自進去服侍……”
聽說男人沐浴時,最容易鬼迷心竅,小環這一招雖然大膽,但成功率卻是極高,是以小環此舉,糖心都要豎起大拇指給她個贊了,然而結果沒料到卻是失敗。
糖心趕緊前往書房找殷邊瓷理論,殷邊瓷坐在桌案後,見狀笑道:“怎麽過來了?”
糖心急得直想跺腳,脫口而出:“你怎麽把小環打發走了?”
殷邊瓷不緊不慢地道:“我先前下了命令,她卻擅自違逆,這種沒規沒距的丫鬟,留下來有何用?”
糖心知道他說的沒錯,但嘴邊一癟,還是替其求情:“念在小環初犯,這事又沒什麽打緊的,總應該再給她次機會吧?”
“不打緊?”殷邊瓷笑着起身,伸手環住她的腰,“一個妄想爬主子床的丫鬟,夫人認為她動機單純?”
糖心當然曉得小環動機不單純了,臉上晃過一抹虛紅,結結巴巴:“那也不至于就把人趕下山了吧,反正……我覺得小環還是挺不錯的……就算真當了妾也沒什麽關系……”
殷邊瓷眯了眯眼,擡起她的下颌:“噢,這麽說來,夫人很希望我有位妾室了?”
糖心發覺他雖然在笑,但環在腰際的手臂卻越勒越緊,緊到幾乎要讓她喘不上氣來,糖心看着他眸底的濃黑,忽然覺得自己一旦說是,或許她就真的徹底喘不上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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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就是随口說說而已。”她下意識改口。
懷在腰際的力道這才略松三分,殷邊瓷邪魅地笑起來,用食指摩挲着她的唇瓣:“其實夫人這麽心疼為夫,不如夫人就來代替小環,随時随刻在為夫身邊服侍如何?”
糖心如今可不傻了,一聽他說“随時随刻”,就知道其中肯定有陷阱,想到什麽,咬牙切齒地道:“我還沒找你算賬呢。”
“算什麽賬?”殷邊瓷疑惑。
糖心指向屋內,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你、你在裏面都挂了些什麽?”
“你不是知道麽,都是你的畫像。”他笑了笑,居然一副大言不慚的模樣。
糖心惱怒不已:“你挂它做什麽!”
他笑得眉眼上彎,好似新月一般:“夫人有所不知,當為夫一個人在書房看着夫人畫像的時候,是一件非常有情趣的事。”
糖心可體會不到他所謂的情趣,不過一想到他獨自在屋內,看着她衣不-附-體的的畫像……竟莫名其妙地替他紅了紅臉。
她跺着腳:“不行,你趕緊摘下來,萬一被別人看到怎麽辦?”
殷邊瓷肯定:“沒有我的吩咐,無人敢進來。”
糖心心道你就鬼扯吧:“可小環就看到了。”
殷邊瓷用哄小孩子的語氣:“今後你聽話,我就不再給別人看了。”
糖心不理解他的意思,搞得好像她之前犯了錯一樣。
不過跟殷邊瓷談條件,那必須是要付出代價的,最後糖心特不情願地被他抱在椅子上弄了一回,激烈的颠簸,讓她直擔心椅子會不會承受不住他倆的重量而垮掉。
精疲力竭後,糖心被他抱回床上,看着某人一動不動的背影,似已沉沉睡去,糖心則将肚兜跟小褲穿上,悄悄伸手将床邊的外衣扯近,從袖內掏出一個小瓶。
對于糖心來說,她自然是不打算要孩子的,是以紅花丸是必需品,尤其殷邊瓷現在行事,愈發不分時間地點,紅花丸也就成為糖心的随身攜帶之物。
結果她剛打開藥瓶,耳畔就傳來殷邊瓷的聲音:“幹什麽呢?”
他懶洋洋地翻個身,把她輕輕攬入胸口,用唇親吻着她的耳垂。
糖心才知他原來沒睡着,頓時吓了一跳,手指一抖,幾顆紅花丸就滑落在地上,發出叮叮咚咚的響聲。
糖心暗念一聲“糟”,想把藥瓶塞回袖子裏已經來不及,因為她已經被殷邊瓷握住了手腕。
“紅花丸?”他念出聲。
糖心這個時候吃紅花丸,其作用用腦子想一下也能明白,糖心回憶他之前總期盼彼此能有個孩子,此際被他發現,忍不住狠狠咽了一口吐沫。
“你一直在吃這個?”殷邊瓷緊緊握着藥瓶,眼神倏然變得晦暗莫測。
糖心知道他慣常愛笑,尤其笑的時候眼底波光蕩蕩,漣漪點點,宛若浮動着萬朵桃花,引人不飲自醉,但這一刻,他嘴角雖在微翹,眸中卻沒有半分笑意,甚至還給了她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糖心與他成親也有段時日了,但至今摸不清他的脾氣,不過在他眼皮子底下撒謊那是不可能的了,為此糖心的第一反應就是裝無辜裝可憐,淚霧彌漫,泫然欲泣,主動開口解釋:“我、我是還沒有心理準備嘛!”
她蹬着腿,揉着眼睛,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樣:“聽說生孩子很痛的,就像從鬼門關走回來一趟,又危險又可怕,所以我真的不想生孩子啊。”
她覺得自己哭鬧一陣,就能換取殷邊瓷的同情心,畢竟他總哄着她不是?
不過這回她失望了,殷邊瓷的眼神始終冰冷冷的,就像看着她在臺上做戲。
然後糖心親眼看到他握在手中的藥瓶,被攥成一灘齑粉。
糖心吓得心髒病都快出來了,想着那五根修長充滿力勁的手指,如果掐在自己的脖子上……噢,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脖頸。
殷邊瓷披衣起身,糖心見狀傻傻地問:“你去哪兒?”
他沒回答,糖心眼睜睜地看着他走出內室,随即“哐”地一聲,外面的門大概被他給踢壞了。
糖心急匆匆穿好衣物,心裏忍不住埋怨殷邊瓷的态度,她不就是不想生孩子麽,至于模樣那麽吓人,害得她剛才以為他要親手掐死她呢。
殷邊瓷一連兩日都沒回绛珍居,也不知道去了哪裏,直至某天的深更半夜,她突然醒轉,睜開雙雙目,就對上一雙血紅的眼睛。
糖心屏住呼吸,立馬支起身。
“吓着你了?”殷邊瓷坐在床邊,笑嘻嘻地道。
糖心還當是自己做噩夢呢:“你怎麽回來了?”
殷邊瓷沒有回答,伸手輕柔撫過她的耳鬓:“這幾日想沒想為夫啊?”
想起他上回的态度,糖心就覺得他性情陰晴不定的,沒好氣道:“你別總是大半夜出現行不行,吓死人了。”
殷邊瓷脫鞋上了床,捱在旁邊摟住她:“好、好,是為夫錯了。”
糖心嗅到他身上隐隐約約有股酒味,颦着眉:“你這幾天去哪兒了?”
殷邊瓷笑而不語。
糖心最膩味他一副“你猜對我才告訴你”的表情,不過她其實根本不關心他的去向,将他往外推了推:“我要睡覺了。”
“嗯……為夫陪你一起睡。”殷邊瓷說着就壓了上來。
糖心被他按在床上一陣亂親,嘴巴都被咬疼了,她“哎呦”大叫一聲,捶打他的肩膀:“放開、放開!”
“不放……”昏暗裏,他的目光深情而灼熱,讓人有些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