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繼承人]
葛青逸一愕:“四師弟,你……”
陽光下,殷邊瓷眉間一片淡定自若,就似靜谧的湖泊,難掀波瀾:“讓我去吧,師父已經離開數日之久,咱們就算不分晝夜地趕路,恐怕也來不及了。”
他所言甚是,葛青逸深知這個道理:“難道四師弟有更快的辦法?”
殷邊瓷微微一笑,濃黑的瞳眸陡然間赫亮生燦,升華出一股智珠在握的自信,他于懷中掏出一支短笛,湊在唇畔輕吹,笛聲悠長飄空,若傳千裏。
正當衆人疑惑時,一道清犀的鶴鳴劃破寂穹,但見那雪鶴冠頂似火,潔羽如雪,在他們頭頂上不住盤桓,随後輕盈地降落在殷邊瓷身側,姿态宛若傲骨美人,昂揚威拔。
“好漂亮啊!”夏如英瞬間被眼前這只巨大無比的雪鶴吸引住,看得目不移珠,“四師弟,它是你飼養的嗎?”
殷邊瓷颔首:“此鶴名為花仙子,只聽從我的命令。”
葛青逸也是頭回看到體型如此巨大的仙鶴,真可謂百年一見,同時明白到殷邊瓷的意思:“有此神騎,一日萬裏不成問題。”卻又擔憂,“四師弟,你才劫難而生,傷勢未愈,況且這若是敵人的陷阱,你一人前往,豈不十分危險。”
殷邊瓷搖了搖頭,徐徐啓唇:“區區傷勢,何足挂齒,眼下師父下落不明,不容再耽擱,若萬一是敵人誘計,引我們一同前往,只怕後悔更加不堪設想,況且我一人行動,無牽無挂,會方便得多,此鶴極有靈性,若我真遇不測,它會飛回來報信。”
葛青逸情知他說的在理,又想不到更好的法子,無奈下只好同意。
回到天蟬閣,殷邊瓷收拾整齊,尋出地圖,找到迆霧嶺的所在之地,即刻出發。
站在山邊,夏如英目中含着一包瑩淚,不放心地叮囑:“四師弟,你要多加小心。”
殷邊瓷道:“夏師姐放心,我會謹慎行事的。”爾後将目光投向糖心。
糖心打個激靈,覺得這種情況,沒話也得擠出一句:“你、你一定要找回我爹啊。”
殷邊瓷笑了笑,仿佛心滿意足:“小師妹,我去了。”
他騎上花仙子,人與鶴的身影,逐漸化作一點,消匿在天際。
殷邊瓷這一走,夏如英便哭得跟個淚人似的,不知情的,還當是家中死了丈夫呢,糖心莫可奈何地安慰:“夏師姐,你放心吧,四師兄不會有事的,你就別哭了。”
“可是、可是……”夏如英就是控制不住地替對方擔憂。
糖心嘆氣,當然,她雖不喜殷邊瓷,可也希望他能夠平安無恙的帶着父親回來。
糖心的生活又恢複如常,過起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小嬌女的悠閑日子,只不過閣主失蹤,全閣上下似乎都陷入一片忐忑不安中,葛青逸暫管閣中事務,糖心好幾次來找他,可見葛青逸忙得不可開交,又不便打擾,只好躲在角落裏默默注視着心上人,糖心看着葛青逸颦眉沉吟的樣子,總覺得是種說不出的耐人好看。
轉眼過去十天,殷邊瓷依舊沒有消息,糖心擔憂父親的安危,天天做什麽都沒心思,這日她正躺在榻上打盹,阿蘿一邊焦急地沖進屋,一邊大喊道:“姑娘,姑娘,殷師兄回來了!”
殷邊瓷回來了?
糖心一個激動下,差點沒從榻上跌落,起身抓住她的衣領:“那我爹呢?我爹怎麽樣?”
阿蘿把得來的消息,一字不漏地告訴她:“閣主也回來了,只不過聽說傷勢很重,這會兒正在绛珍居。
绛珍居是慕容閣主的寝室,糖心聽說父親受了重傷,腳底好似生風一般,一路快速奔向绛珍居,甫至院內,就見夏如英荀子帆站在門前。
糖心問:“夏師姐,我爹呢?”
夏如英看到她,表情一愣,木讷着開口:“師父正在裏面……”
糖心二話不說,正欲沖進內室,卻被夏如英伸手阻攔:“小師妹,你現在不能進去!”
她有些于心不忍,躊躇半晌,說出實情:“小師妹,你要鎮定下來,目前師父的狀況十分不妙,怕是快不行了……大師兄還有四師弟正在裏面,是師父吩咐,除他們二人,其他人都必須守在門外。”
糖心大驚失色,簡直難以相信自己聽到:“我爹、我爹他到底怎麽了?”
夏如英只好删繁簡要地道來:“殷師弟說,當時他趕往迆霧嶺找到師父的時候,發現師父正身陷在一種詭異奇特的陣法中,無論殷師弟怎樣呼喊,師父他始終毫無反應,殷師弟迫不得已,也闖入奇陣之中,足足被困住三天三夜,最後殷師弟終于識得破解之法,等他可以靠近師父的時候,師父卻已奄奄一息。”
正說着,葛青逸推門出來,糖心哭着道:“大師兄!”
葛青逸想她已經知道實情,語調沉重:“小師妹。”
糖心淚流滿面地揪着他的衣袖:“大師兄,我能進去看看我爹嗎?”
葛青逸仿佛哄着小孩子一般,拍拍她的肩膀,口吻耐心而平穩:“暫且不能,師父正有遺願,要交待給四師弟。”
糖心急得原地跺腳,不知父親到底怎麽想的,她才是他的親生閨女啊,都這種情況了,他寧願見那個讨厭鬼,也不肯見她一面。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殷邊瓷終于出來,不過俊龐上有着掩不住的悲傷與疲倦:“師父仙逝了……”
轟!
好比晴天霹靂。
“爹——”糖心哀呼一聲,不管不顧地沖入房間,看到慕容閣主正靜靜躺在床上,神色看去沒有半點痛苦,走得十分平靜。
但糖心難以置信,她只是去了一趟聚泉山莊而已,再回來,父親竟是永遠地離開了她,一下撲到床畔,哭天喊地。
夏如英上前拍着她的後背,聲音哽咽:“小師妹……小師妹你要節哀順變,相信師父在天之靈,也不願看到小師妹這副傷心的模樣。”
父親雖然不茍言笑,但對她從未有過過多苛求,也就讓她養成了那些好吃懶做的毛病,可父親對她不曾有過一句打罵,可見是從骨子裏疼愛她的。
糖心淚如雨下,窩在夏如英懷裏,染濕層層衣衫。
荀子帆眼尖,語含驚愕:“四師弟,師父的扳指怎會戴在你手上?”
糖心聞言一驚,那枚翡翠扳指是父親貼身不離之物,更是閣主身份的象征,所謂見扳指如見閣主,是天蟬閣一直以來的閣規。
但此刻,翡翠扳指正戴在殷邊瓷左手拇指上,殷邊瓷不急不躁地啓唇:“師父臨終前,已将天蟬閣閣主之位傳給我。”
石破天驚的一句,不止糖心,夏如英與荀子帆亦被震驚當場。
糖心脫口而出:“這怎麽可能!”
“這點我可以作證。”葛青逸解釋,“當時師父傳喚我與四師弟入內,希望憑借我二人的努力,日後将天蟬閣發揚光大,并親自摘下扳指,交與四師弟,四師弟天生奇才,救師父于險境,足能身擔重任。”
葛青逸作為門下第一弟子,行事穩健持重,公正不阿,有他作證,絕沒有讓人懷疑的可能,而葛青意的确心胸寬廣,無欲無求,即使師父最終傳位的人是四師弟殷邊瓷,他身為首位弟子,不曾有半點嫉怨與不服。
也就是說,殷邊瓷真的成為第二任天蟬門閣主了?
糖心腦子跟被雷劈似的,僵在原地,遲遲回不過神。
葛青逸則一撩衣擺,恭敬地向殷邊瓷下跪行禮:“弟子率領衆人,拜見新任閣主。”
院內除了僵化的糖心,荀子帆、夏如英以及院內所有侍從,紛紛跪地拜禮。
殷邊瓷嘴角輕揚,衆人俯首,唯他高立石階之上,陽光正當明媚,令他整個人宛若萦着萬千光芒般,映得氣質高華絕佳。
他微微擡手示意,衆人才起身。
荀子帆則忍不住詢問:“那師父臨終前,又單獨留四……留閣主在屋中,說了些什麽?”
殷邊瓷答得滴水不漏:“自然是本閣中秘辛之事。”
要知慕容閣主煉就不少靈丹妙藥,包括那本《百草秘笈》的藏處,如今,也只有殷邊瓷才知道。
僅此一句,已讓荀子帆識趣的閉住嘴巴。
下一刻,殷邊瓷道:“師父臨終前,還說了一件事。”
糖心納罕他又要賣什麽關子,卻見殷邊瓷眼波睨向自己,桃花眸在光影中耀麗至極,令她胸口砰然一跳。
他薄唇輕啓:“師父将小師妹交托于我,讓我娶小師妹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