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大寵物]
“等等、等等……”慕容糖心伸手扯住他的袍角,幾乎是半卡在門縫間。
殷邊瓷停止動作,眉毛挑都不挑一下,跟尊尊神似的。
慕容糖心豁出去了,使勁跺跺腳,有些結巴地答應:“那、那好吧……”
殷邊瓷眼波一橫:“什麽好吧?”
他明知故問,慕容糖心認為這種人,就該拖出去斬了以洩心頭之恨!絞着袖邊,別別扭扭吐字:“就是親、親……”簡直低不可聞了。
殷邊瓷不冷不淡地“哦”了聲。
他身量格外修長,立于跟前,宛若瓊枝一樹,慕容糖心哪怕踮着小腳,也只夠觸及他的下颌,見他不動彈,只好道:“那你彎低點身子。”
殷邊瓷俯下身,一張俊龐湊了過來。
慕容糖心小臉生生憋紅,那模樣直跟難産一般,痛苦無比地往某人臉上親了一口。
“行了吧?”她沒好氣道。
殷邊瓷又指指右頰。
慕容糖心瞪大眼:“怎麽還親?”
殷邊瓷面無表情:“那就算了。”把她往後一推,伸手關門。
“喂!喂!”這回慕容糖心沒揪住他的衣裳,整個人往前一沖,就剩一個腦袋咔在門縫裏,樣子滑稽得不得了:“我親我親!”幾乎是在求他。
殷邊瓷馬上又把右臉貼過來。
慕容糖心心裏窩着火,用嘴唇一碰:“這次行了吧?”
殷邊瓷笑起來,眼睛朝她眨啊眨啊,蕩漾着盈盈水波,就像陳釀的梨花酒,可以流出芬芳:“有小師妹陪伴左右,自然榮幸之至。”
變臉比變天還快的混蛋。
慕容糖心發誓,日後她若習得絕世武功,一定先一刀劈了這個家夥。
“那咱們現在出發?”
殷邊瓷搖頭:“我要準備準備,兩個時辰後你來找我。”
慕容糖心想想也是,回到飄袅居,把需要攜帶的東西整頓一番,等過去兩個時辰,她去找殷邊瓷,殷邊瓷上下打量她兩眼:“你這是打算去盜劫?”
慕容糖心腰際圍着一條三尺軟鞭,同時還別着短刀、長劍,護手處并套着鐵環,除此以外,肩膀還扛着一個大包袱,走起路來叮叮當當。
她理由充分:“對付那些猛獸,總該多一些準備吧?”
殷邊瓷問:“包袱裏都裝的什麽?”
慕容糖心就差掰着手指頭數了:“麻繩、蠟燭、金瘡藥、火折子、伏毒子,噬蟲粉、軟筋散。”
聽到“軟筋散”,殷邊瓷眸底閃逝一絲亮緒:“那是迷藥。”
慕容糖心點頭:“我知道,萬一能派上用場呢?”
“嗯,不錯……”殷邊瓷意味深長地拍拍她的肩膀。
慕容糖心不知是否自己多疑,總覺得他的語氣有點不懷好意。
“你呢?”先前說要準備,可如今瞧他,除了腰際一柄短劍,完全兩手空空,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
殷邊瓷笑道:“走吧。”
這樣就走?慕容糖心疑惑看向他的背影,略一思忖,還是打開包袱,将那瓶軟筋散丢掉了。
溟幽林裏濃蔭深邃,栖息着無數奇珍異獸,但大多蟄伏着是虎豹毒蛇之類的猛獸,越往深處走,越是天光難透,寬枝闊葉密密麻麻交錯,編織出一張大網的遮住天空,地上灌木盤根錯節,好似鋪着一張張繁密複雜的蜘蛛網,随時要留意腳下的泥潭陷阱。
慕容糖心走得滿頭大汗,而殷邊瓷卻若閑庭信步一般,步履不緊不慢,不過奇怪得很,哪怕慕容糖心如何加快腳步,也總是追不上他。
就在慕容糖心快要走不動的時候,殷邊瓷終于停下來,放目望去,面前是一處平坦的空地,他環顧下四周,講道:“休歇會兒吧?”
慕容糖心早累得夠嗆,聞言一屁股坐下來,殷邊瓷則拾來些枯樹枝堆在空地處,慕容糖心見他掏出一枚紫丸,擱入樹枝堆中,問:“你這是做什麽?”
殷邊瓷微微一笑,沒有回答,右手探懷取出火折子,晃燃生光,将樹枝堆點燃,縷縷灰煙中混着紫丸散出的淡淡異香。
慕容糖心又跟着他來到一株蒼天大樹下,殷邊瓷一提真氣,便輕輕松松上了樹。
慕容糖心也努力運運真氣,可惜只能掠至樹的半腰,她費勁扒着樹幹,結果還是跌了下來。
她揉揉發疼的軟腰,大叫:“喂,我也要上去!”
殷邊瓷指指臉。
真是個無賴……
慕容糖心想着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咬咬牙:“好吧。”
話音甫落,殷邊瓷已經姿态優雅地飛身飄落。
慕容糖心看着他有些壞笑的樣子,真恨不得現在就往他胸口捅上幾刀,踮起小腳,在白皙如玉的面頰上烙下一抹嫣紅唇印。
殷邊瓷轉而也親了她蜜頰一口。
慕容糖心花容失色:“你幹嘛!”
“小師妹對我情深一片,我自然要給予‘回禮’了。”他抿了抿嘴角,似在感受那肌膚的柔嫩。
慕容糖心心想明明是你要挾我的!
殷邊瓷輕柔攬住她的腰,飛快躍上大樹。
一上樹,慕容糖心就拍開那只讨人嫌的手,好在上面樹杈夠大,搭建一座小木屋都沒問題,她躲到對面的位置:“咱們現在幹嗎?”
殷邊瓷卻倚着樹枝,雙手枕于腦後,不疾不徐地逸出兩個字:“休息。”
他居然閉眼睡起大覺,慕容糖心像被饅頭噎住似的:“殷邊瓷,你、你怎麽睡上覺了?你難道不去找藥引了嗎?
她翻開小包袱,興致勃勃地道:“要不咱們來設置陷阱吧?”
“白虎,血狼,烈熊、陰蟒,咱們到底奪取哪樣比較好啊?”
可惜殷邊瓷就是不睜眼,偶爾風過,睫毛微微顫抖,就像墨色睡蓮。
難道他打算放棄了?
慕容糖心轉動着眼珠子,不知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森林裏野獸繁多,又不敢獨自下樹,只好也倚着樹幹閉目養神。
睡夢裏,慕容糖心只覺喘不上起來,仿佛有人在柔柔撫摸她的脖頸,随後猛地一把掐住,她甚至聽到喉管咯吱欲碎的聲響,完了,她就快死了,她就快死了。
“小師妹……小師妹……”
慕容糖心迷迷糊糊地被殷邊瓷搖晃醒,一睜眼,就對上他柔情關懷的目光。
慕容糖心下意識摸了摸脖子,嘗試吸口氣,原來是呼吸順暢的。
慕容糖心問:“我剛才做噩夢了?”
殷邊瓷作個“噓”的手勢,指指樹下,慕容糖心順勢望去,差點驚呼出聲:“是烈熊!”
烈熊全身深褐,體型龐大,四只熊掌落地,幾乎震得地面發出沉重的響聲,而烈熊對面,是一條巨型長蟒,長着赤藍斑紋,蛇軀比慕容糖心的兩條大腿還粗壯,她從未見過如此大的蟒蛇,足足五六丈長,挺立起上身,幾乎與人并肩。
陰蟒!
這是慕容糖心頭一次看到陰蟒,白虎兇猛,血狼殘暴,烈熊龐大,而陰蟒卻是毒中之毒,不僅數量稀少,更是奇毒無比,哪怕豺狼虎豹,若沾染到它的一點毒氣,立即命絕倒斃。
果然,烈熊與陰蟒相遇,烈熊狂吼不已,震得草木欲顫,陰蟒卻絲毫不懼,豎起上身,噴出一口紅色毒霧,毒霧所至之處,花草皆萎,烈熊連連倒退,最後竟調頭離去。
慕容糖心見陰蟒懾走烈熊後,并未離開,反而圍着樹枝堆的濃煙繞圈,想來是那粒紫丸起的作用,她問:“你在裏面加了什麽?”
殷邊瓷回答:“麒食果的香味,是陰蟒最愛的食物。”
慕容糖心才知他的目标原來是陰蟒,暗忖這家夥膽子真夠大的,連烈熊都不敢招惹陰蛇,他居然還想奪得陰蟒的卵蛋,若被那毒氣沾染半分,怕是命都丢了,而且據說陰蟒鱗片如鐵,刀劍根本打不透。
慕容糖心正納罕殷邊瓷要用何等方法制服陰蟒,就瞧他掏出一枚動物股骨做的短笛,吹了兩聲,不久,天空劃過一聲清犀的鶴鳴。
而陰蟒聽到鶴鳴,竟快速爬入草叢深處,殷邊瓷開口:“走,跟着它。”
慕容糖心被他環腰抱下大樹,努勁兒施展輕功跟在他背後。
別瞧陰蟒體型巨長,可行動卻格外靈活,鑽于繁草中,幾乎不見其影,只見草叢起伏動蕩,慕容糖心一路追蹤,終于看到前方有處疊石洞穴,恐怕就是陰蟒的老巢。
眼瞅陰蟒就要鑽入洞穴裏,殷邊瓷又吹了一聲短笛,一直盤旋上空的雪鶴突然俯身沖擊,直朝着陰蟒撲去。
慕容糖心一瞧那雪鶴,通體雪白,鶴冠似火,比尋常的鶴要大上十倍不止,飛撲之下,巨翅狂振,吹得她衣袂飄揚,不禁微眯眼,以袖掩面,而此時陰蟒下身盤圈,倏地仰立上身,向雪鶴噴出一團毒霧,慕容糖心簡直替雪鶴擔憂。
孰料雪鶴停飛半空,長喙不斷張啓,竟是将毒氣漸漸吸入腹中,不時圍繞在陰蟒周圍,一旦陰蟒再噴毒霧,或是用翅膀扇開,或是吸取毒氣,雙方纏鬥約莫一盞熱茶的功夫,陰蟒毒霧漸淡,似已耗盡,見雪鶴糾纏不休,陰蟒則張開血盆大口,欲咬住鶴頸,卻被雪鶴靈活閃開,陰蟒體力不支,想要開溜,但雪鶴乘勝追擊,用長喙狂啄陰蟒的眼睛,陰蟒左眼已廢,血流不止,雪鶴趁機雙爪攫住蛇頭,直接将其拖到了半空,陰蟒用力甩着尾巴掙紮,最後雪鶴陡然松爪,陰蟒從數丈高的高空生生摔砸在石岩上,一動不動。
雪鶴擒蟒,此情此景,可謂百年難得一見,慕容糖心仰頭,看到雪鶴在空中歡快地飛旋兩圈,似在慶賀勝利,然後乖巧地降落在殷邊瓷身旁,人顏絕色,鶴姿傲然,一人一鶴并立,被陽光灑照出萬千華彩,真真美不勝收。
慕容糖心都看傻了:“這鶴是你養的?”
“是啊。”殷邊瓷一邊笑着,一邊摸摸雪鶴潔白無瑕的羽毛。
慕容糖心既是震愕,既是羨慕,如果自己有這麽一個大寵物就好了:“你幾時養的,怎麽從未聽你說過?”
殷邊瓷笑而不語。
慕容糖心嫌他故作神秘,癟了癟嘴巴,又見雪鶴黑瞳澈亮,模樣英秀靈美,真如纖纖美人一般,不由得贊嘆:“好漂亮,它有名字麽?”
“有。”殷邊瓷答道,“叫花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