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講條件]
慕容糖心驚愕,金鈴花生長在不知崖一帶,多為石壁峭縫中,要知金鈴花不吸陽光,只見月光,每至子時,金鈴花才會迎着月色開花,同時從蕊心裏吐出小果實,每次開花期間,也僅限一個時辰。
所以他們要在短短一個時辰內,盡快找到金鈴花,還要取得金鈴花的果實。
五人離開上無殿後,不多說,自然都是前往不知崖。
不知崖上常年松柏環繞,地勢陡坡,多為危崖峭壁,夏如英這回與他們走在一起:“小師妹,你們有何打算?”
慕容糖心心裏也沒主意:“大師兄,你說呢?”
葛青逸沉吟片刻:“金鈴花只在子時才會迎着月色開花,此刻它們隐于峭縫之中,極難尋找,不如待到子時,目标自然顯而易見,咱們再有所行動。”
慕容糖心對他滿眼傾慕,就差豎起大拇指了:“嗯,大師兄分析的極是。”
夏如英也颔首,正欲詢問下其他二人的意見,一回首,發現剛剛還跟在後面的荀子帆與殷邊瓷,都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夏如英嘆氣:“看來他們另有打算。”
慕容糖心心想走了好,免得某人在場礙眼,而且一回想初吻被奪走的事,她心內就幾分愧疚,總覺得對不起大師兄。
三人選了一處地方暫作停歇,待子時來臨,方精神振發地展開行動。
子時的這個時候,月亮最為圓滿明亮,金鈴花紛紛從石壁峭縫裏延伸出花莖,迎着月光綻放,幾人在林中一邊撥開及膝的荊草,一邊四處尋找,不久之後景色漸變,前方右側出現一面峭壁聳立,高約數十丈。
夏如英倏地眼睛一亮:“你們看!”
那山壁光滑料峭,寸草不生,唯獨石隙間生長出一朵金黃的小花,生為四瓣,碩大如盞,敞口朝天,外表看去就似普通野花一般,但奇特的是,那蕊心中吐出的小果實,色澤既藍既紫,既粉既紅,竟是七彩剔透,随風兒孤伶伶地搖曳着,光變奇幻,分外醒目。
這應該就是金鈴花的果實吧?
慕容糖心以目詢問,葛青逸果然颔首:“不錯,它就是金鈴花。”
他們僅有一個時辰的時間,而金鈴花本就不好找,慕容糖心不料夏如英會如此幸運,這麽快就被她找到一朵,失落地癟癟櫻唇:“夏師姐,既然是你先發現的,你就快些把它摘下來吧。”
夏如英沒有推辭,使出輕身提縱術,亦如海燕掠波般,飛躍上山壁,那山壁并無立腳之處,是以夏如英施展輕功的同時,動作飛快地摘下金鈴花,孰知甫一觸及花莖,花蕊裏的果實竟然憑空墜落,掉在地面上時,已是枯萎腐爛。
慕容糖心大驚:“這是怎麽回事?”
葛青逸颦眉,深一思忖後道:“我記得書中曾有記載,金鈴花一旦被外物觸及,果實就會自然脫落,只要落在地上,便會瞬間幹枯。”
亦是說,他們不僅要抓緊時間尋找金鈴花,更要想方設法,不讓果實枯萎。
經他一語提醒,夏如英才記起确有此事,懊悔自己行為大意,差一點點就大功告成了:“小師妹,我先告辭了。”
見她打算單獨行事,慕容糖心沒有阻攔,轉而朝葛青逸道:“大師兄,咱們也快去尋找吧。”
葛青逸點頭。
盡管金鈴花數量罕有,但由于正值子時,正是它們紛紛綻放的時候,目标也就暴露無遺,沒過多久,便讓葛青逸發現一朵,伸手指向前方的峭壁:“在那裏。”
慕容糖心輕功不行,只能靠葛青逸攀登,可同時又要小心不能讓果實掉落地上。
慕容糖心想到一個主意:“大師兄你去摘,我在下面用裙裾接着!”
葛青逸雙瞳微擴,折射出一道亮芒:“好!”
他相度一下峭壁形勢,恰好臨近金鈴花的位置,有株參天古樹,他便一躍丈餘,接着腳尖一點實地,又騰身而起,捷如矯鷹一樣飛上古樹,他以身借着樹枝之力,一手緩緩伸向金鈴花,
低頭提醒:“你準備好!”
老實說,慕容糖心當時還真走神了,眼底滿滿是葛青逸俊秀無邊的身影,只覺那一舉一動,實在太灑脫帥氣,太有男子氣概了。
她醒醒神,捧起裙裾:“來吧!”
葛青逸指尖甫一觸及花瓣,小果實“嗖”地就掉落下來。
慕容糖心瞄準好方位,兜起裙擺,可眼前倏染現一條人影,竟比她更快一步接住了金鈴花果實。
什麽!
慕容糖心瞪大眼睛,待看清楚來人,不禁驚呼:“二師兄,是你!”
荀子帆掂了掂手帕裏的果實,露出個笑容:“小師妹,多謝了。”
慕容糖心見果實落在他手上,氣憤不已:“這是我跟大師兄先找到的,你怎麽可以搶走!”
荀子帆反駁:“這果子上無名無姓,自然誰先得到就歸誰。”
慕容糖心想他不早不晚,偏偏那麽湊巧出現,幡然醒悟:“原來你一直跟蹤我們!”
荀子帆不置可否。
慕容糖心小拳緊握,恨他不勞而獲:“還給我們!”說着揮劍襲來。
荀子帆身子往後一仰,任她的劍弧由上空劃過,慕容糖心一招不成,又連續狂出幾劍,皆被他輕輕松松躲開。
想到葛青逸也在場,荀子帆不願與她過多糾纏,伸掌疾發一股拳風,欲抽身離去,但慕容糖心哪兒能讓他如意,竟是直接棄劍,不顧形象地撲了上去,死死抱住他的雙腿。
荀子帆傻了眼,被她從背後猛地抱住腿,一頭栽倒在地,晶瑩的果實也由帕裏滾落至地上,須臾幹枯腐爛。
“你……”眼瞅到手的鴨子飛了,荀子帆氣得咬牙切齒。
慕容糖心卻得意洋洋地朝他昂起下颌,心裏大叫“活該活該”。
荀子帆撣撣身上的泥土,憤怒而去。
果實雖然枯萎,但慕容糖心寧願是兩敗俱傷的結局,也不願意讓荀子帆利用他們的辛苦,坐享其福。
“小師妹。”葛青逸走到身邊。
慕容糖心垂下眼皮,黯然愧疚:“大師兄……對不起,都怪我手腳慢,否則也不會被二師兄捷足先登了。”
葛青逸安慰她:“沒關系,咱們再找便是了,來。”掏出手帕,替她擦擦臉上的塵土。
此刻她不僅臉上,還有肩膀、裙裾都沾着泥土污漬,葛青逸替她仔細地整理下。
慕容糖心簡直臉紅心跳,覺得大師兄真是說不出的溫存體貼,不易察覺惦起腳尖,離得近些,可以嗅到他身上好聞的松木香。
“走吧。”葛青逸收起帕子,轉身就走。
慕容糖心卻呆呆立在原地,仍有點回味無窮的意味。
慕容糖心覺得一定是自己對大師兄真摯的情意感動了上蒼,因為他們很快馬上又發現了一朵金鈴花,這回慕容糖心唯恐荀子帆繼續偷窺,小心翼翼将四周徹查一遍,才回到原處,用裙裾接住果實,以軟帕包裹起來。
大功告成後,他們不敢多加耽擱,火速趕回天蟬閣,慕容糖心顯得信心滿滿,因為他們僅僅用了半個時辰就得到果實,與剩餘三人相較,應該是遙遙領先才是。
比及上無殿,慕容糖心已經不自覺咧開了嘴角,可當跨過門檻,她不止看到慕容閣主,還看到坐在一旁喝茶的殷邊瓷。
他、他怎麽會在這兒?
慕容糖心目瞪口呆的同時,慕容閣主已經開口:“邊瓷是第一個取回金鈴花果實的人。”
比他們還要早?
慕容糖心臉上的笑容一下就挂不住了,由适才的喜上心頭瞬間變成吃了癟一樣,又青又難看。
偏偏這個時候,殷邊瓷悠哉地呷下一口茶,眼波斜斜睨來,朝她露出一個迷倒衆生,在慕容糖心看來卻可惡無比的笑容。
她不信:“你怎麽可能這麽快?”莫非這家夥背後長了翅膀不成?
慕容閣主道:“孰快孰慢,各憑本事,只要取得果實,我不在乎你們用任何方法。”
被老爹拿眼睛一橫,慕容糖心莫名心虛,說起來,她與大師兄聯手,本身就屬于一種不公平。
一個時辰後,夏如英帶來果實,荀子帆卻空手而歸。
慕容糖心猶如被潑了盆冷水,輸給殷邊瓷,真真一萬個不甘心,可眼下事實無法改變,唯一的機會,就是下次必須取得勝利。無論如何,她都要讓大師兄擔任下任閣主。
翌日清晨,衆人在規定時間抵達上無殿,慕容閣主說出最後的藥引:“白虎須、血狼獠牙、烈熊之爪、陰蟒的卵蛋,四種中你們随意取來一樣即可,我會按照它們所具備的價值進行比較,無需時間,第二日正午,你們将物品放入玉匣內,一同呈上。”
慕容糖心聞言吓了一跳,父親所說的白虎、血狼、烈熊、陰蟒,皆是異常兇猛的奇珍。
離開上無殿,慕容糖心這回沒有跟着葛青逸,而是追在殷邊瓷背後:“四師兄,四師兄。”
殷邊瓷慢慢回身,和煦的天光流連在他的衣袍上,勾勒出一層華燦金邊,襯得那張面容愈發妖嬈俊美,慕容糖心雖說是個挑剔的人,但對着這張臉也挑剔不出半點毛病。
他眼彎一笑,眸底漾着漂亮的薄光,宛如點點醉人的桃花瓣:“小師妹有何事請教?”
所謂知彼知己,百戰不殆,慕容糖心昨夜經過一番冥思苦想,決定改變戰略。
她問:“你是準備去溟幽林嗎?”
他點頭。
慕容糖心睫簾低掩,宛然害羞一般:“四師兄,我這回、這回跟你一起去好不好?”
殷邊瓷挑眉訝異。
慕容糖心絞着手指頭,講話故意嬌嬌滴滴的:“你也知道……我武功不好,如果前往溟幽林,我一個人會害怕,你可不可以帶上我?”
憑着他以前死皮賴臉的纏人勁兒,慕容糖心本以為他會一口答應,孰料殷邊瓷居然一言不發,只是目不轉睛地盯着她。
慕容糖心不曉得他在看什麽,就覺得臉蛋都快被他看掉一層皮了,忍不住問:“怎麽樣?”
他搖頭:“不行。”
慕容糖心大出意外:“為什麽?”
殷邊瓷繼續搖頭:“不行就是不行。”
慕容糖心張着嘴,不承想他居然拒絕自己,等他走出六七步遠,馬上又追了上去:“我、我保證不會煩你,也不會給你找任何麻煩的。”
可惜她好說歹說,殷邊瓷就是不同意,慕容糖心見他一路走回寝院,急得大喊:“你到底怎麽才能同意?”
殷邊瓷終于停下來,托腮想了想:“嗯……跟着我倒也可以,不過有條件。”
慕容糖心眨眼:“什麽條件?”
殷邊瓷笑眯眯的,指指自己的臉。
慕容糖心會過意,旋即耷拉下眉毛:“不行。”
他又指指自己的嘴。
慕容糖心道:“也不行!”
他轉身便要合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