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救美人]
慕容糖心打個激靈,也不管他看沒看到自己,趕緊貓着腰,從人群中溜了出來。
她跟葛青逸站在一株大樹下,思量片刻啓唇:“大師兄,咱們如此下去太慢了,還是分頭行事吧。”
那群人居然在排隊掉眼淚,照這麽個速度,殷邊瓷不得第一才怪!
“好。”葛青逸指指南邊,“那裏還有幾許人家,我再去轉轉。”
慕容糖心颔首,與他分開。
她打算繼續到鎮上逛逛,臨出樹林時,竟意外看見夏如英,夏如英坐在一塊石臺上,周身圍着三四名女童。
其中一人奶聲奶氣地問:“夏姐姐,那書生最後跟小白狐在一起了嗎?”
夏如英搖頭:“沒有,書生醒來後,忘記了小白狐當初的相救之恩,然後與一位有錢人家的小姐兩情相悅,那小姐說只要把白狐珍貴的皮毛作為禮物獻給她,就願嫁與書生為妻。書生愁眉之際,小白狐再次出現在他面前,獻出了自己的皮毛。”
女童驚呼:“小白狐豈不好生可憐。”
“是啊,最後小白狐看着書生與小姐喜結連理,自己卻拖着血淋淋的身體,回到樹林裏慢慢死去……我也覺得小白狐實在、實在是太可憐了……”夏如英眼圈一紅,已是遏制不住地落下眼淚。
女童們有的拍拍她的後背,有的則在旁邊安慰:“夏姐姐,你別難過了。”
夏如英卻捂着臉,淚水噼裏啪啦地滾落,哭個不停。
慕容糖心心道三師姐也太多愁善感了,明明只是個故事而已,結果倒把自己給講哭了。
她搖頭嘆息,默默離去。
回到古來鎮上,她開始挨家挨戶地尋求眼淚,辛辛苦苦捱過兩個時辰,總算積攢到四十九滴,不過肚子空空無物,她扶着牆壁,就聽得裏面吵架似的咕嚕咕嚕叫喚,從早上至現在,她還沒怎麽吃飯呢。
阿蘿的手藝一向好,她不禁懷念起阿蘿做的合意餅、豆沙糕、棗仁糕、紅梅酥……饞得太入神,連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背後有人拍下她的肩膀,慕容糖心回首,入目是一個淡眉鼠眼的陌生男子,登時心生警惕:“你是誰?”
男子笑呵呵地搭讪:“小娘子怎地一人在此?”
他眼神色眯眯,在她的臉蛋跟挺昂的胸脯上徘徊,瞧着就像市井流氓。
慕容糖心倏然擴大嗓門喊着:“大師兄、大師兄!我在這裏呢!”
男子臉色一變,以為她有同伴,調頭就跑。
慕容糖心嗤之以鼻,真是沒起子,憑借那點鼠膽,居然還敢上街行色!
不久她進入一條人煙稀少的窄巷裏,走到半截,前方有人出現,又是剛剛那名男子。
慕容糖心意外他竟一直跟蹤自己,眼下孑然一身,已是露了餡兒,不多想,轉身往回跑,豈料又被兩名虎背熊腰的男子堵住。
原來還有同夥!
這世道上,無論年年月月,劫財行色,拐賣施惡,皆有壞人行道。
盡管慕容糖心屬于嬌花一朵,但性格使然,走投無路下,不禁拔劍而出:“你們哪個不怕死的,就過來看看!”她到底練過天蟬劍法,雖說只達到初級的基本功,可應付這些市井流氓,卻也使得。
幾名男子被她渾然不畏的氣勢吓了一跳,那淡眉鼠眼的男子講:“姑娘切莫動怒,有話好好說。”
慕容糖心刻意晃了晃雪亮的劍尖:“你們走不走?”
男子緩緩上前:“我這裏有一寶物,想請教姑娘過目賜教。”
“寶物?”慕容糖心疑惑間,戒心稍松,男子走近跟前,伸手往袖內掏東西。
慕容糖心納罕他究竟要拿什麽,卻瞧男子突然一甩手,撒出一抹香霧,她使勁咳了咳,下一刻,只覺胸悶氣塞,內力運行不上。
糟了,是迷散藥!
一旦吸入這種迷散藥,普通人如常,習武之人卻在短暫間無法運行內力。
“你們!”慕容糖心暗恨自己一時大意,上了他們的當,被逼至角落。
幾人此時哪兒還怕她,趁機奪走長劍,紛紛圍了上來,甚至肆意妄為的,摸了一把她滑嫩嫩的小臉蛋,像這般絕麗芳華的容貌,獨自在街上徘徊,早已惹得人色心膽大,垂涎三尺,甘願铤而走險。
慕容糖心被那手毛濃密的大掌給惡心壞了,差點沒嘔出來,欲沖出去,卻被人一左一右箍住手臂,按在牆壁上。
“這肌膚滑不溜秋的,真叫人受不了。”
“如此絕色的小美人,不知享用起來,該何等美妙。”
慕容糖心“呸”了聲:“我爹是天蟬閣閣主,你們招惹了我,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管你什麽閣的閣主,哪怕你是公主,今兒個被大爺們抓住,也甭想跑了。”
慕容糖心哪兒受過這般羞辱,面漲羞紅,卻又真心害怕起來,大喊大叫着:“爹爹!爹爹!”過去會兒,又扯着嗓子尖嚷,“大師兄快來救我!大師兄快來救我!大師兄我在這裏啊,大師兄我嗚嗚……”
男子嫌她太吵,一下捂住她的嘴巴。不過慕容糖心耳畔瞬息傳來一道聲音——
“放開她。”
大師兄!
慕容糖心仿佛在絕望中重燃希望,高興得差點沒蹦起來,大師兄來救她了,是大師兄來救她了!
她喜不自勝,然而等睜眼瞧清楚時,發現站在前方的人根本不是葛青逸,而是殷邊瓷。
怎麽是他?
她木讷着回不過神。
殷邊瓷靜靜伫立,幾縷被絲縧綁束的長發随風而起,憑空拂動出惑人心弦的亮采,他舉起袖子,慕容糖心都不遑瞧清他是如何出的手,捂住她嘴巴的男子已是須臾彈飛了開,剩餘二人見狀,不由自主撲上前,可惜連他的衣衫也沒碰到,就被殷邊瓷三下兩下打倒在地,動作幹淨利落,簡直跟捏蚊子一樣簡單。
慕容糖心傻愣愣站在原地,殷邊瓷解決掉幾人後,迅速趕至跟前:“小師妹,你沒事吧?”
慕容糖心見背後三人起身,連滾帶爬地逃走,焦急脫口:“他們跑掉了!”
殷邊瓷淡淡掃了一眼:“嗯,跑就跑了吧。”
慕容糖心心頭火起,使勁跺腳:“不行,剛剛他們欺辱我,你怎麽能這樣輕易就放了他們!”至少得抓回來,讓她輪番抽嘴巴子才行。
殷邊瓷微笑:“我在他們身上下了噬蟲粉。”
噬蟲粉顧名思義,是由一種奇蟲制成,研磨成細碎粉末,随汗水滲入人的肌膚,半個時辰後,渾身就如無數虱蚤啃齧般,奇癢無比,叫人抓耳撓腮,坐不住站不住,原地打滾,哪怕洗澡也不管用,直至三日後才恢複如常。
原來他早暗中下了手,而且還是噬蟲粉,慕容糖心想想直起雞皮疙瘩,覺得他比自己狠多了。
殷邊瓷伸手把着她的脈:“是迷散藥?”
慕容糖心點點頭。
殷邊瓷掏出一粒丹丸,慕容糖心也不問是什麽,直接喂入口中,随玉液化作一縷幽香,流入喉嚨。
殷邊瓷笑了笑:“沒料到小師妹如此信任我。”
慕容糖心暗運內功,果然感到氣暢百穴,原本堵塞的氣息由弱轉順暢,長長籲一口氣,才睃了眼他:“你怎麽會出現?”
殷邊瓷過分纖長的睫毛一眨一眨,就似蝴蝶翅膀,帶着一種散漫的懶洋洋的美感:“途徑此處,意外聽到小師妹呼救,是以就來了。”
慕容糖心盡管膩味這人,但也感嘆好在他及時趕來了:“哦,我還當你是被姑娘們團團包圍,抽不出身來了呢。”
殷邊瓷笑得特別好看:“小師妹在吃醋嗎?”
慕容糖心一愣,就聽他頗為感動地一嘆,深情款款道:“小師妹你要相信我,天下千嬌百媚何其多,但我心裏,永遠只有小師妹一人。”
慕容糖心氣急敗壞的啐了一口:“呸,誰吃你的醋了!”
殷邊瓷不再言語,只是笑眯眯的凝視她。
慕容糖心覺得自己臉上都快被他盯出朵花來了,已不耐煩:“你怎麽還不走啊。”
殷邊瓷答得理所當然:“保護小師妹的安全,師哥有責。”
他模樣甚是悠哉,慕容糖心一根心弦莫名繃緊:“你攢到多少滴眼淚了?”
殷邊瓷回答:“九十九滴。”
難怪這家夥一點都不着急的樣子!
慕容糖心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偏偏他還問:“小師妹呢?”
“你管不着!”慕容糖心緊撅櫻唇,像只氣梗梗的小松鼠,目光瞥瞥地面,又瞥瞥他,“既然只差一滴,你現在還不緊不慢的,四處瞎溜達幹嗎?”
殷邊瓷摸摸白皙如削的下巴,故作沉吟一番:“這最後一滴呢……有一些難度……”
這可奇了怪了,那些小姑娘,不是各個都巴不得給他掉眼淚呢。
慕容糖心正暗自納罕,就聽他柔柔地喚了聲:“小師妹。”
慕容糖心一仰頭,他已俯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