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伺浴
海棠心中連連叫苦。
二人目光相接的剎那,海棠想都不想,直接回頭,額頭抵在樹幹上,遲遲不肯擡起,又羞又惱,真是怕什麽來什麽。她發現,這個顧四公子真的和她是冤家。
樹下,顧尋歡将海棠面上豐富多彩的表情盡數看了個夠。
他不動聲色,挑挑眉,只覺身子在難得溫和的秋風裏無比輕暢,甚至連因風寒而起的頭痛都覺得好了許多。
一片金黃樹葉落在海棠頭頂,海棠擡眸,揚唇,将樹葉吹下。
顧尋歡忍住笑意,清了清嗓子,五指微微收力,将手上的人往上颠了颠,調侃道:“爬呀,繼續向上,一鼓作氣,就是勝利。”
臀下傳來一陣颠簸,是托着她的那雙手不老實,酥酥麻麻,撩動着所有的敏感觸覺。
好熱,熱極了。那日他摟着她,雙手也是如此覆在她身後,帶着她一同跌落,連連翻滾,衣衫糾纏……
海棠再不敢回想。
明晃晃的陽光在紅牆上落下斑駁的光影,幽深的宅院裏,各有各的忙碌,無聲奢華。
海棠明白,顧尋歡嘴裏說着鼓勵她的話,實則早就等好了要看她笑話。可是這時候,自己不上不下挂在樹上,該拿他如何是好呢?
海棠既羞又惱,卻只能裝作無辜,讪讪打招呼,“天氣晴朗,公子早早回來了?”
“嗯。”顧尋歡假裝一本正經應一句,挑眉揚首,揣着明白裝糊塗,“你這是?”
海棠無奈看了看自己的處境,手下樹枝的高度堪堪與得意軒院牆相平,且僅有半臂之距,只要攀過樹枝,便可借力翻牆進院。
所以,此刻,她的意圖,明眼可見。
現下顧尋歡如此問出來,不過是有意戳穿她。像是逮魚,他張開了網,就等她自己投進去。
海棠看了看離自己不遠的院牆,心下悲傷淚流成河,計劃落空,與他鬥,她鐵定輸,前後衡量,她當下決定還不如就此……認慫。
海棠咬咬牙,眼睛一閉,回他,“回公子的話,我……我其實想要進去……”
“進哪裏?”顧尋歡随即問道,其實他等的就是她這句。
“進公子的院子。”既然要臉皮厚了,索性就厚到底。
“進我院子做什麽?”眼前小厮明顯繃不住了,可是……他偏不想這麽輕易地放過她。
“見公子。”海棠知道他想要什麽答案,心一橫,專挑他想聽的說。
“見我?”面前小厮已完全被自己拿捏住了,顧尋歡心下高興,故意擺出了一副很誇張的表情,“我有這麽好,值得你如此惦記?”
日頭高照,他一身紅裝,風華正茂,明媚張揚,托着她,笑得比陽光還要燦爛。他這樣的人,金玉堆裏出來的,未經風,未歷雨,從骨子裏透着矜貴,難免纨绔,可這種對待諸事皆不經心的散漫,卻是世間忙忙碌碌為碎銀而奔波的人終生羨慕,卻始終無法企及的。
“是的。”海棠心下恨得直牙癢癢的,恨不得要捶他幾拳,可是俗話說好漢不吃眼前虧。
甜言蜜語,哄死人不償命。
“自那日與公子一別後,其實我心底就一直惦記着公子,我仰慕公子美貌,欽羨公子仗義,一日不見公子,如隔三秋般坐立不安,又聽聞公子偶染風寒,更是揪心不已。”
“所以我便想着要來遠遠地見一下公子,看看公子是否已然無恙。”
海棠一口氣說完,随即又向顧尋歡眨了眨眼睛,以示真誠。
不遠處的鹦鹉本想學舌,但海棠語速過快,它只能作罷,最終撲騰着翅膀,仰着脖子,嘴裏重複的仍是剛剛的“公子太虛……”
顧尋歡看了看鹦鹉,又看了看海棠,在市集裏生意做久了,形形色色的人皆見過,也應付過,對于海棠的忽悠,他心底一片澄明。
他凝視她片刻,見過會耍無奈的,沒見過比他還會耍的。
海棠見顧尋歡一直盯着自己,明知道自己這話此刻聽來很是虛假,但為今之計,被他逮得個正着,她也已經是無法,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海棠想了想,舉起一只手來,對天發誓,“山可崩,地可裂,江水可竭,但我待公子之心,明明白白,永遠不變,此情此義,天地可鑒。”
“哦……”顧尋歡聞言緊跟着應她一句,上揚的尾音裏透着深深的懷疑。
海棠的心緊接着一咯噔,随即便聽他說道,“既如此,跟我來,我要沐浴,你幫我更衣。”
沐浴?
更衣?
前日裏男子橫倒着的颀長身姿又一次從腦海中滑過,瘦的腰,寬的背,起伏的身姿,修長的腿腳,那腳蹬在自己足面上,男子與女子力量的懸殊,使她不得動彈……
海棠臉色大紅,心一慌,手一滑,還未及反應,整個人便從樹上失了重心,在他的話語中直接吓得倒墜了下去。
事發突然,顧尋歡壓根來不及拒絕,下意識向前一步憑着本能接住海棠。
他的臂膀環繞着她的腰,他溫熱的氣息吞吐在她耳後,因為驚吓,她的雙手也緊緊地握在了他手背上。
一陣風拂過,他的發絲兒甚至掃過了她臉龐,他身上淡淡的沉水香更随着秋風,一同鑽進了她肺腑裏,激發着她所有的回憶。
那日迷離時,她抱着衣服落荒而逃,他似有所覺,于昏睡中掙紮着伸出手拉住了她裙擺,沙啞着聲音問她,“姑娘是誰?”
她并沒有回答他,只奮力将他掙脫。
“怎麽?我懷裏很舒服?使得你如此貪戀?”海棠猶在出神,顧尋歡的聲音便從頭頂傳來。
“公子,我……”
海棠意識到自己失态,剛想解釋,可顧尋歡卻是雙手一松放了她。
後背那燥人的溫度散去,海棠長長地籲了口氣。
“跟上。”
前面又傳來顧尋歡催促的聲音,海棠在他背後舉拳,做勢要捶他。
顧尋歡恰似有所覺察,快速轉頭。
海棠的拳頭堪堪伸在半空,她向他微笑,立時将拳頭張開,落手到他背上,假裝谄媚,“公子辛苦,我幫您捶捶背,撓撓癢癢”
……
秋菊灼灼,竹葉沙沙。
得意軒的布置與海棠想象的,完全相同,富奢至極,處處透着講究和奢華。
一進屋,顧尋歡便着手解外衣扣子。
“只要從外面回來,公子是一定要沐浴更衣的,他有嚴重的潔癖。”一側旺財悄悄對海棠說道,“以後你會懂的,公子他喜歡洗白白。”
這都是什麽癖好?海棠唇角一挑,表示不理解。
雖如此,但看見他脫衣,男人颀長的身形從衣衫下顯露出來,海棠終究不敢直視,微微側身,避開。可還沒讓出多遠,一件外衣帶着男子溫熱的氣息便扔到了面前。
海棠擡手,接住,衣衫上的溫度傳到手心,海棠的臉也仿佛被蟄了一下,火燒火燎地燥熱了起來。
旺財着人開始送熱水,備香的,準備洗浴巾帕的,忙進忙出。
海棠手捧着顧尋歡的衣服,一時尴尬地站着,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是好,目光無所落,足間也無所立。
“過來,愣着幹什麽?”前面,顧尋歡還在催促着。
“就來了。”海棠應一句,正想找理由躲開,一舉目,他已然轉過身子邁着長腿往浴房而去,緊接着海棠手心一沉,又是一件衣衫落在了她手上。
海棠低頭,卻見是一條男子亵褲。
仿佛是目光被灼傷,海棠面紅耳赤,驚慌擡頭,只覺心跳加劇,連氣息都開始喘不上來。
“公子,您一定要全......不挂嗎?”海棠竭力擠出笑容,其實覺得自己此刻怕是笑得比哭還要難看。
起初女扮男裝,不過是為了自保。
而自從遇見顧尋歡,與他的因為小厮身份而帶來的種種相處,已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
他,就是她的一個啼笑皆非的意外。
“不脫盡,難道你是穿着衣服洗的?”幾步遠處,顧尋歡蹙眉轉身,對于這小厮此時此刻的各種扭捏很是不解,他向前幾步,以掌心托住海棠臉頰,詫異道:“你臉紅什麽?沒去過大澡堂子?”
海棠搖搖頭,後退一步,與他隔開距離。
“下次帶你一起去泡泡,都是男人,誰沒見過誰啊?我有的你也有,臉紅個什麽?還是沒見過世面。”脫了衣服,涼意襲來,顧尋歡也無心戀戰,重新轉身往浴桶而去。
“你有的,我還真沒有。”海棠嘀咕一句,磨磨蹭蹭,絞盡腦汁,想盡辦法想要逃脫。
顧尋歡察覺到身後人的遲疑,這一次卻沒給逃脫的機會,直接拽過海棠的手,“過來給我搓背。”
“啊?”眼睜睜看着他沐浴也就罷了,竟還要動手幫他?
海棠內心幾欲崩潰......碰他,她真的下不去手啊......
“快點,再磨蹭,扣月銀。”浴桶內,顧尋歡威脅道,熱水漫過身子,滋潤着所有的肌膚,更掃去了大半日在鋪子裏的疲勞,使他惬意地舒展着臂膀,閑适地将手搭在浴桶邊,只等海棠來幫他搓一搓。
作為新進府的低等小厮月銀本來就少,再被扣......
海棠不忍再想,只能一步步向他挪去,一手擋着自己的眼睛不去看他,一手随意扯過一條帕子,胡亂沾了沾水,便向顧尋歡背後送去。
可是,怎麽弧度不太對?彎彎的,結實的,挺翹的,不像背。
海棠有些蒙,于是微微張開遮住眼睛的五指,白花花,白花花......
海棠大驚,不敢置信,連忙将手松開想要再确認一遍,誰承想同樣呆立住的人同時轉過了身,無限風光,前後左右,一覽無餘。
“哎呀,戳眼睛,長雞眼啊......”這驚吓,無異于晴天突閃驚雷,海棠“啪”一下扔下了手中的帕子,心怦怦跳,慌不擇路,撩開浴房門簾,落荒而逃。
帕子入水,激起的水花濺了顧尋歡一臉。
顧尋歡詫異皺眉,他做了什麽?竟然将這小厮吓成這樣?明明吃虧的是他好不好?他不過是起身站在浴桶裏向衣架上夠了個東西,這小厮就掐了他屁屁,還窺視了他的......巨無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