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麝香
“有孕?噗……”
海棠堪堪含了一口水,此刻在他的話中盡數噴了出來,并連連咳嗽。
她真的是被他的話給吓住了。
顧尋歡随意擡手,貓抓一般幫她在後背拍了拍。
男人爪子,也不知道摸過什麽東西。海棠嫌棄,舉臂,側身,躲過他。
一度春風過,會不會就此中招,因此有孕?這個問題海棠還真沒想過,現在經他這麽一提醒,倒是後知後覺,脊背生涼,有些害怕了。
若真如他所說,那她往後的路該怎麽走?
嫁給他,和他一生一世?海棠搖了搖頭,她做不到。
顧尋歡非她心上人,他不能入她的眼,就如她也入不了他的眼一般。
他要的女子,大抵是長發,細腰,前凸後翹,風情萬種水蛇腰的那種絕色妖嬈女子,他本身就長得不錯,俊男俏女,才堪稱絕配。
可是……海棠垂眸看了看自己一身的男兒裝扮,哪裏還有嬌滴滴閨中女兒的那種嬌羞。
所以,那人絕非是她。
道不同,不相攜手,更不能同鴛帳颠鸾倒鳳。
海棠側目看向窗外淼淼煙波,不能向人道的家世像一根細細的毛刺從心尖劃過。
“不會那麽巧吧……”海棠有些心虛地端過手邊酒盞輕飲一口。
“怎麽不會?”顧尋歡聞言,高聲叫嚷一句,“我兄弟正壯年,胳膊、腿、腳……處處……都厲害得緊……”
他的叫嚷引來簾外旺財伸頭窺視,“公子……”
“你個童子哥兒,一邊兒玩去,我和海棠要談點男人的事情。”顧尋歡頭也不回甩出一袋銀子給旺財,“自己去吃喝玩樂。”
“我也是男人……”簾外旺財嘟囔一句,縮頭複将珠簾重新放下。
“你是什麽男人,要說真正的男人,海棠才算,畢竟已經身經百戰。”顧尋歡回怼旺財一句。
海棠:“……”
他到底是因為什麽大誤會,覺得她已經游歷花叢,經驗豐富了?又是什麽臉皮讓他覺得自己純情得不得了?
遠處煙雲一色,近處靜水流深。
畫舫成排,縱秋風起,入眼卻是花紅柳綠,莺歌燕舞,厮磨親呷。
船艙內重回安靜,顧尋歡緊緊盯住海棠眼睛,壓低了聲音繼續說道,“她呢,她也正值芳年,地兒好,土壤好,肥料好,這不就一播種……就成了嘛……”
顧尋歡擡手,以筷子沾了一滴桃花釀,滴進茶盞裏,粉色酒水在清茶裏湮散開來,很快消失了身影。
“就如此酒,從此他中有她,她中有他,男女交.融,二人合為一體。”
他越分析得頭頭是道,海棠聽着越是心煩,她偷偷白他一眼,“您以為這事兒是耕地呢?”
“話糙理不糙,我就琢磨,男人不能不得勁兒,做下的事,不管怎樣,好的,壞的,都得有個交待,要不然,算什麽男人?”
顧尋歡一口飲盡杯中酒,同時也給海棠斟過一杯,推送到她面前。
“什麽做不做的,聽得人怪羞的,或許壓根兒沒做成呢……”海棠有心事,接過他遞來的酒水。
晴窗對坐,淺酌,豪飲,均是風雅美事,可是海棠卻是如坐針氈。
萬一被他說中了,萬一真的有孕了,那該如何是好?
海棠一時只覺,手中的酒杯,握在手中,分外沉得很。
可對面的人絲毫未覺,依舊滔滔不絕,“這倒不會,那事兒做沒做成,我那兄弟能不知道?”
你兄弟?海棠呵呵笑兩聲,默默擱下杯子,心道:“我恨不得給你割了。”
這廂海棠心事重重,那廂顧尋歡也在愁眉苦臉,見海棠擱了杯子,杯中酒并未動過,于是又催促一句,“喝呀,這酒好喝。”
有沒有孕還未可知,怎能喝酒?海棠勉勉強強沾了沾酒杯。
“你真是,扭扭捏捏,男人喝酒要這樣,看好!”顧尋歡很是不耐地舉起酒杯,再一次一飲而盡,并将酒杯倒扣到海棠面前,以示全部喝盡。
“男人,就要有點男人樣,懂?”顧尋歡向海棠挑了挑眉,再次催促道:“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感情深,一口悶!”
明晃晃的酒就擱在眼前,對面的人還在不斷催着,好似催命鬼一般。海棠微微以手撫住肚子,心亂如麻。
終于,海棠默默偷笑,心中來了主意,于是對顧尋歡勾了勾手指。
“公子,其實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海棠故意拉長了聲音,賣出關子。
“有話就說。”顧尋歡最不喜歡人兜圈子。
“其實這個酒吧……男人還真不能多喝……”海棠一壁說,一壁偷睨向他。
果然,對面原本漫不經心的人聞言旋即蹙眉向她,起了興趣。
“為何?”顧尋歡問。
“男人喝了酒,就……就容易……”海棠故意結結巴巴欲言又止。
“會不行?”顧尋歡接上海棠未說完的話。
海棠見他上鈎,長長地在心底舒了口氣,并裝作認真至極地點了點頭,同時湊近他耳邊,悄聲說道:“真的,公子,我試過。”
“真就這樣?”顧尋歡不可置信地盯住了她。
“千真萬确!”海棠面上依舊維持虔誠。
“公子,您信我,這都是奴才的血淚史,男人不騙男人的。您想想,為何有新人成婚,家裏人都叫不許喝醉的,還不是怕喝酒誤事,在良辰吉日辦不了傳宗接代的事兒,不吉利嘛……”
顧尋歡想起前一日自己倒下來的樣子,一時陷入了恍惚,“仔細想想,你說得也有道理。”
“就是,就是。”海棠見時機成熟,悄悄撤了面前酒水,反換上清茶。
說了謊,臉紅脖子燥,渾身熱極了。海棠再偷偷看顧尋歡一眼,越看越覺得他是人傻錢多。
海棠輕籲一口氣,拿過他的扇子,連着扇了好幾下風,并将話題轉移,做出不解狀,對顧尋歡道:“公子,天已經涼了,您怎麽還拿着扇子?”
“你懂什麽,要想俏,就得騷,而這扇子,就是騷的門面。”顧尋歡瞧面前人一副全沒見過世面的樣子,更帶着點得意說道。
裝,斯文敗類!海棠癟癟嘴。
“你別不信,小爺我就是靠這扇子發家的,自我手上,最少賣出了兩萬把扇子,整個揚州城的年輕公子哥兒手上的扇子,幾乎全是我鋪子裏賣出的……”
說到扇子,顧尋歡就來勁,說起來他也算得上是揚州城數一數二的風流公子哥兒,那些入流的不入流的年輕男子都喜歡效仿他。
初時大家還未有握折扇在手中的習慣,可自從他從京城帶回來一把折扇後,整個揚州城竟掀起了一陣折扇風,而後他就開始做起了扇子生意。
此後扇子鋪,胭脂鋪,金飾鋪,直到現在的炙肉鋪,可謂是順風順水,一路大發,他偷偷掙得盆滿缽滿,手底藏了個大金庫,怎麽能不得意?
“我家公子真厲害!誰都比不上我家公子!”海棠聽他吹着牛皮,更賣力地也幫他扇了扇風。
顧尋歡不知她心思,依舊自得道:“誰叫我風流倜傥,玉樹臨風,腦子靈光……對了……”
原本正自我陶醉的人突然腦海裏閃過一道光,想起自己的胭脂鋪子,立馬停住。
海棠聽他正飄飄乎吹捧自己,又忽然頓住,她可不想他又出什麽幺蛾子,于是立時收扇,裝作關心道:“公子,怎麽了?”
“我突然想起,我那兄弟房中有很多麝香。”
“麝香怎麽了?”海棠眼睛呆了呆,他太跳躍,她有些跟不上。
“麝香是不是容易令人滑胎?”顧尋歡定了定神問道。
內宅陰私裏那些擺不上臺面的手段和花招,早在相府的時候海棠就見識過了,而麝香确實是慣用的伎倆。
“是了,我曾聽母親說過,有些姨娘們為了争寵,于是偷偷在別人的胭脂裏藏麝香,就是不讓對方有孕。”顧尋歡見海棠不答,以為她不通此種內宅的勾心鬥角,于是解釋道。
“所以呢?”海棠擡眸瞧向他,不解他到底在想什麽。
“我兄弟那裏,就數他屋中麝香最多,因為他有好幾個胭脂鋪子,你說……”顧尋歡兩手一拍,接着道:“萬一那個躲着他的女人,一朝不慎,誤用了這種香,那豈不是要傷了身子?”
他想得可真多!
海棠不欲與他争辯,随便應付一聲,心思卻飄向了另外一層。
麝香容易令人難孕?那是不是意味着,若是她尋一些塗在身上,那她就不必擔心有孕了?
就是眼前這個罪魁禍首惹下的麻煩,偏偏現在她還在和他讨論着這個事情,他想着找她真人,她想着躲他遠遠兒地。
真是愁煞人了!海棠留了點心思,尋思着既然他屋裏有,那她就要去他屋裏弄點兒麝香來。
船舫游,各懷心思。
顧尋歡想着要趕緊回去,防止誤傷人,他要把房中的麝香全都扔了。
海棠想着也要趕緊回去,想方設法到他那裏搞點麝香,如此或許就不會有孕了。
殊途同歸,均想早點兒回府,于是一頓飯吃得潦潦,匆匆收場。
及至顧府,大門邊分別,海棠瞧好不容易能擺脫了他,拔腿便往夥房而去,可剛邁出一步,後頸便被人給擰住了。
“到我院子裏去伺候我這個事情,你要好好考慮一下。”顧尋歡道,“趁小爺我心情好,你可以趕緊順着我的杆子往上爬,把握好機會,懂?”
他個高,提她像捉小雞般簡單。
海棠被迫仰目看他,心底恨不得将他踢得遠遠地,可面上依舊笑嘻嘻應承他,“好的,奴才考慮一下。”
“你要是來,我定不叫你掃地牽馬。”顧尋歡信誓旦旦,繼續放出引子。
“那做什麽?”海棠一心求去,離開他。
“你可以給我疊被鋪床!”顧尋歡肯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