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風油精
二十分鐘後,外賣如期抵達。
光是聞味兒何硯之都已經垂涎三尺了,他也不想管腰是不是還疼,先吃飽再說。
這家外賣自帶錫紙盒,送來的時候還是燙的,把支架一撐,送的迷你小爐一點,還能繼續加熱一小時。
何硯之本來想支個床桌在床上吃,又怕一不小心弄灑了,只好将陣地轉移到餐桌。
烤魚配上米飯,再加一罐啤酒,簡直絕世美味。
……硯總好像在作死的路上一去不複返了。
他跑到餐廳吃飯,小幸運非要黏他,也跟着過來了,先在他腳底喵喵了一會兒,發現這大膽的人類竟敢不理它,遂一躍跳上椅子,繼而得寸進尺地跳上了桌。
何硯之光顧着吃飯,沒注意腳底有只貓,一擡頭對上一雙藍色的貓眼,登時吓了一跳。
俗話說“好奇心害死貓”,小幸運明顯對面前這盤魚産生了濃烈的興趣,伸爪就要扒拉。
“哎,”何硯之一把撥開它的爪子,“你也不怕燙死你。”
小幸運收回爪,貌似乖巧地坐下來:“喵。”
“想吃啊?”何硯之跟它對視,“可你主人說,不能給你吃人類的食物。”
“喵喵。”
看着它可憐巴巴的眼神,何硯之心軟了,沖它說了句“不準亂動”,起身去廚房拿了個空碗,盛上一碗白開水。
小幸運始終盯着他,尾尖一顫一顫,表達出強烈的好奇。
何硯之将烤魚撥開,用筷子夾下一塊最白的肉,剔除刺後放在水裏涮了涮,擺到貓面前:“給。”
小幸運湊近聞了聞,大概覺得這是能吃的東西,欣然接受,開始一口一口叼着吃。
魚肉給貓分走了一大塊,何硯之有點心疼,自己剛要開吃,手機突然響了。
他忍不住“啧”一聲,心說今天怎麽這麽多事,他就想安安靜靜吃個飯,這點卑微的願望都不能滿足他嗎?
他本想直接把電話挂了,結果低頭一看來電顯示——俞衡。
“……”
不是吧。
他的“光榮事跡”這麽快就露餡了?
何硯之忐忑地接起電話,便聽對方問:“你在哪兒呢?”
語氣平常,沒有着急,沒有生氣,也沒有責備。
何硯之暗暗松一口氣,覺得可能不是他想的那件事,遂答:“在家,我回來看看貓。”
對,就是這樣,只要他第一時間抛出“貓”這個擋箭牌,一切都将迎刃而解。
果不其然,俞衡的注意力立刻轉移了:“怎麽樣,它自己過了一宿,還好嗎?”
何硯之看一眼正在叼魚肉的貓,扯扯嘴角:“它好着呢,給吃就是爹——自動喂食器是它爹,咱們只是陪主子無聊時候解悶的工具。”
電話那邊俞衡笑了一下:“對了,我剛聽說,學校食堂發生了點意外?”
何硯之:“……”
怎麽回事?
怎麽繞來繞去還是繞回這個話題了?
這不應該吧,從那個女生跳樓到現在總共也沒超過兩小時,俞衡消息這麽靈通?
他稍作猶豫,選擇先裝傻:“什麽?”
俞衡:“聽說有個女生要跳樓,被人救回去了。”
何硯之:“啊……然後呢?”
“你不知道這事嗎?”俞衡語氣中透出一絲驚訝,也不知道是真的驚訝還是裝的,“你中午沒在食堂吃飯?”
“吃……呃,沒,我正在吃呢,剛叫的外賣。”
“這樣嗎,”俞衡好像不太相信,“可我怎麽聽說,救人的那個不像學校裏的學生,反而跟某位明星有點像,還行蹤詭異,救完人二話不說就跑了——居然不是你嗎,無名英雄何先生?”
何硯之:“……”
你媽的,為什麽。
他明明已經跑得夠快了,居然還是被人看到了臉?
“喂?”俞衡見他半天不說話,又問,“真的不是你?”
“……你聽誰說的?”何硯之決定再掙紮一下,“什麽時候的事?”
“就中午,十一點多那會兒,”俞衡說,“一食堂三樓,有個女生喝多了要跳樓,被一個熱心人士救了回來,當時有個我認識的學長也在那裏吃飯,他告訴我的。”
何硯之心說怕不是滿學校都是你認識的學長,對方又道:“他還說,那女生現在已經酒醒了,哭得稀裏嘩啦的,說感謝救她的那個人,還說要調監控看看到底是誰,好親自感謝他。”
何硯之一聽說要調監控,立馬就慫了,他嘆口氣:“行了行了,是我,你趕緊找人勸勸她,讓她別找了,我不想在你們學校出名。”
俞衡沉默了一下:“居然還真是你,我說硯總,真是沒想到,您還有見義勇為的愛好?”
“我見義勇為?”何硯之簡直啼笑皆非,“快拉倒吧,我思想覺悟可沒那麽高,要不是她非要在我眼前跳,我才懶得管她——當時她距離我不到一米,你說我能坐視不理嗎?”
俞衡:“可我怎麽聽說,你救了人,還慷慨激昂說了一番話,大概意思是‘你跳下去非死即殘,誰養活你一輩子’這樣……”
何硯之:“……”
他現在真的很想知道這個多嘴的“學長”到底是誰。
他深吸一口氣:“三樓跳下去那可不就非死即殘嗎,有什麽問題?”
俞衡意味深長地“嗯”一聲:“沒問題,所以你沒事吧?”
“我能有什麽事……”
“沒在救人的時候閃了腰?”
“……”
何硯之表情扭曲了,內心湧起無比強烈的想要揍人的沖動。半晌他用力一咬牙:“沒有,別擔心了小朋友,好好上你的課吧。”
“現在是午休時間,”俞衡說,“我跟導師請假了,改天再去給她幫忙,下午下課了就回去,大概四點。”
何硯之聽完這話,突然一個寒顫從尾椎直抵頭頂——現在十二點五十。
距離俞衡回家還有三個小時。
他看着面前那一盤烤魚,莫名覺得這頓飯的名字叫“最後的午餐”,只好幹笑兩聲:“啊……好啊,那你下課就回來吧,記得跟那女生說,讓她放棄吧,別再找我了。”
俞衡:“我盡力。”
何硯之挂了電話,忽然之間覺得烤魚不香了。
俞衡一回家,肯定得發現他扭到腰了,他該怎麽交代?
作死去吃烤魚還救人受傷,這罪過可太大了。
要不……噴點雲南白藥?
不行,味道太重,三個小時也散不完,俞衡那狗鼻子肯定能聞出來。
何硯之左想右想也想不出一個十全十美的方法,索性放棄了,橫豎都是一死,不如先填飽肚子。
小幸運吃完那塊魚肉,已經從桌上跳了下去,溜達到窗邊曬太陽,何硯之趕緊把烤魚解決,滅掉爐裏的火,垃圾直接扔到樓下,一絲痕跡也不敢剩下。
然而他很快發現——烤魚味道太重,哪怕他開窗通風,沒個半天也散不幹淨。
這可把偉大的硯總急壞了,俞衡這個天天泡在廚房跟油鹽醬醋為伍的家夥,拿鼻子聞一聞就知道他中午吃了什麽,要是被發現他吃了辣還喝了酒,不得扒他一層皮?
何硯之焦急地在屋裏轉圈,一時間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眼看着四點的“死線”将近,愣是急出一腦門子汗,絞盡腦汁也想不出究竟怎麽才能應付過去。
忽然他不知想起什麽,靈機一動,從卧室找出一瓶風油精,放在餐桌上,然後把貓抱了上來。
小幸運一臉茫然,還不知道自己即将淪為替罪羔羊,它看着那瓶擺在桌子邊緣的風油精,本能地伸出貓科動物很欠的爪子,往外一撥弄——
“啪!”
風油精脆弱的玻璃瓶在地上摔得粉碎,綠色液體濺得到處都是,何硯之忍不住沖它比了個大拇指:“養貓千日,用貓一時,像你這麽聽話的貓咪真的不多了!”
小幸運莫名其妙地看了看他,大概覺得鏟屎官是個傻子,被打碎了東西居然還一臉興奮。
風油精撲鼻的“芬芳”頃刻間擴散開來,直往人腦子裏鑽,小幸運已經被熏到,遠遠地躲開,何硯之也捂住鼻子,心說他就不信俞衡能在這滿屋子風油精味裏聞出他中午吃過烤魚。
時間已經不多了,他趕緊把玻璃碎片掃進垃圾桶,還生怕味道擴散得不夠遠,故意拿拖布在地上抹來抹去,裝作一副想要把地拖幹淨又不會做家務,不小心把事情搞砸的樣子。
随後他又關了卧室的攝像頭,删掉手機裏的錄像,删掉外賣訂單以及通話記錄。
完美。
何硯之為自己的聰明才智所折服,正在這時,他聽到防盜門響——俞衡回來了。
三點五十,還沒到四點,跟他預想的差不多。
何硯之立刻沖向門口,抄起那把已經被風油精染綠的拖布,在俞衡進來的瞬間擡頭,露出滿臉逼真的錯愕。
俞衡一進門,差點被撲面而來的風油精味熏一個跟頭。
他痛苦地捂住鼻子:“你幹嘛了?”
“唔……貓把風油精給打了,”何硯之一臉慚愧,“我正在試圖拖幹淨。”
“你這樣拖能拖幹淨?!”或許是味道太過上頭,俞衡居然真被他唬住了,他低頭看一眼慘不忍睹的拖布,“這還能要嗎?你先用紙擦,擦得差不多再拖,你該不會直接……”
他話到一般戛然而止,何硯之不免心裏一突,心說不會吧,這都能發現?
俞衡卻皺起眉,沖他招招手:“你過來。”
“幹……幹嘛?”
俞衡顯然不願跨過那片綠色的“雷區”,再次命令:“過來!”
何硯之猶猶豫豫地走過去,俞衡蹲下身,一把扣住對方腳腕:“怎麽回事?”
何硯之一低頭,這才發現自己小腿上竟多了一道血痕,似乎是風油精打碎的時候,飛濺出來的玻璃碎片割的。
……他居然完全沒察覺。
“我說你能不能行?”俞衡無奈嘆氣,“你長這麽大可真是個奇跡,能不能讓我省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