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洗澡
俞立松注視他良久,終于輕嘆一聲,随後笑了,伸手拍拍對方肩膀:“好了,不說這個了,只要你們過得好就一切都好。”
何硯之點點頭,正準備再聊點什麽,俞微抱着一摞書從樓上跑下來:“明星哥哥,我給你找了幾本,你看夠不夠?”
俞立松聞言回頭,皺起眉:“說了上下樓梯別跑,小心摔了。”
“才不會呢,”俞微把書放在何硯之面前,“要是不夠的話,我再去找找,就是書櫃太高了,我踩着凳子也夠不到最頂上的,一會兒讓我哥幫我拿。”
“不用了,這些夠多了,”何硯之忙道,“等我看完再來找你要。”
這麽多書,夠他看半年了。
俞微給他找完書就跑去廚房給她親哥幫忙,何硯之想了想說:“微微還挺聽話的嘛,想我初中那會兒,除了給家裏添亂就不幹別的事了。”
“聽話?”俞立松用語氣表達不贊成,“那是你沒看到她搗亂的時候。”
何硯之擡手撓了撓臉,心說那是您沒見過他小時候搗亂的時候,但凡知道他青春期幹過什麽事,都會覺得自家孩子是小天使。
當然,這話他沒敢說。
要臉。
硯總好像這輩子也沒在自己家裏跟全家人一起吃過飯,一時間竟有些不适應,覺得過去三十年他都白活了,今天才體驗到人生的真谛。
本來他還想開瓶酒助助興,結果被俞衡義正辭嚴地制止,還換來俞立松好一頓說教。
何硯之:“……”
他收回剛剛那段話。
家人雖然好,但是管得太嚴,這對于作死愛好者來說簡直是致命的打擊。
飯後何硯之抱着一堆書回到自己卧室,俞立松和俞微也去二樓午休——他倆的房間是後收拾出來的,別墅裏別的不多,就房間最富裕。
何硯之本來都已經躺下了,但不知怎麽,又忽然坐起來,皺着眉頭揪住自己衣服,在上面東聞聞西嗅嗅,滿臉嫌棄的樣子。
俞衡問:“怎麽了?吃飯把菜汁濺到衣服上了?”
“不是,”何硯之沖他招手,“你過來聞聞,是不是有股奇怪的味兒。”
俞衡湊過去仔細聞了好半天,莫名其妙地說:“沒有啊,到底什麽味兒?”
“就是……醫院那種讓人特別不舒服的味道。”
“……”俞衡只想說他一句吃飽了撐的,“根本是你心理作用,我怎麽什麽都沒聞出來?”
“不行,太難受了,”何硯之居然直接把衣服脫了,起身就往浴室走,“我要洗澡。”
“……你線還沒拆呢你洗什麽澡?”俞衡簡直為他這種要幹淨不要命的潔癖精神折服,“何硯之你給我站住,我警告你老實點,別逼我動用武力。”
“我就沖一下,五分鐘就好,不會有事的。”
“不行,”俞衡比他還快,仗着自己身高腿長,直接上前按住了淋浴開關,“我發現我就不能縱容你,一放松要求你就得寸進尺。”
何硯之試圖掰開他的手,可他這點力氣哪是小保镖的對手,掰了數下依然紋絲不動,于是他開始苦苦央求:“真的沒事,你信我,我以前也不是沒洗過。”
“……還不是第一次?”俞衡深深為之震驚,“你到底是怎麽活這麽大的?”
何硯之:“都說了不會感染的,早就有人做了對比研究,正常淋浴并不會增加感染風險,你們這都是刻板印象。”
“那你知道得還挺多哈,”俞衡依然不撒手,“就算你洗了,紗布一濕你還得換藥,還得去醫院,還得沾上醫院的味道,所以跟沒洗有什麽區別?”
何硯之:“……”
說得好有道理,他竟無言以對。
半晌之後他小聲問:“自己在家換行嗎?”
俞衡:“沒有材料,要不你自己去醫院問問人家肯不肯賣給你吧——出院前兩小時人家剛給你換的,你不嫌浪費,你看醫院答不答應。”
一提到“醫院”二字,何硯之就知道自己敗了,他滿臉沮喪地說了句“算了”,垂頭喪氣往外走。
看他這蔫頭耷腦的樣兒,俞衡突然又有點心疼。
終于他嘆口氣:“真是敗給你了,你給我在這等着。”
何硯之一聽有回轉的餘地,又稍微有了點精神,他疑惑地站在原地等,看到俞衡居然從廚房拿回來一個碟子,還有一卷保鮮膜。
硯總瞬間驚呆:“你要幹嘛,要把我炒了嗎?”
“閉嘴,”俞衡半句話也不想跟他多說,關好卧室門,“過來。”
何硯之遲疑着跟他進了浴室,就見對方沖浴缸一指:“去那邊上趴着。”
“……哈?”
俞衡板着臉:“看什麽看,給你洗頭,趕緊的別磨叽。”
何硯之心說洗頭直接在洗臉池洗不就好了嗎,這幾天一直是這麽洗過來的,但看對方眼神不善,還是沒敢多問,直接在浴缸邊上坐下了。
地上有防滑墊,直接坐上去也不會很涼。
俞衡往他頸後搭了條毛巾,讓他低着腦袋,打開花灑給他沖頭發。
說實話這姿勢挺奇怪的。
何硯之不敢亂動,讓熱水一澆,只感覺脖子上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随後俞衡關了水,擠上一泵洗發液,開始給他抓頭發。
并說:“有時候我真想給你剃禿。”
何硯之:“……”
到底有什麽深仇大恨哪。
俞衡雖然語氣好像想當場給他薅成禿瓢,手上卻十分輕柔,何硯之閉着眼享受免費洗頭服務,嘴巴還不時閑:“光我剃不行,你也得剃,都說光頭才是考驗顏值的巅峰挑戰,咱倆都剃禿,看看到底誰帥。”
俞衡:“你先剃,我就剃。”
何硯之:“不不,你先。”
俞衡:“‘尊老’愛幼,你老,你先。”
何硯之:“尊老‘愛幼’,你幼,當然是你先。”
俞衡:“小個兒打頭。”
何硯之:“……操。”
硯總光榮戰敗,憋了半天,沒再憋出一句話,最終悶聲悶氣地說:“是你贏了,但我就不剃,你能把我怎樣?”
“你對自己的顏值沒有自信,”俞衡說,“你不是一個合格的明星。”
何硯之:“讓自己愛豆剃光頭?你怕不是個假粉。”
再吵下去估計誰也讨不到好處,兩人暫且休戰,俞衡幫他把頭發沖洗幹淨,用毛巾擦幹:“脫衣服,快點。”
“衣服早就脫了。”
“褲子也脫。”
“看你說的這是什麽話,你是不是對我圖謀不軌?”
“原來你洗澡是穿着褲子的?長見識了,大明星的洗澡方式就是跟正常人不一樣。”
“……”
何硯之又輸了一局,只好把渾身脫了個精光:“來吧,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您戲可真多,”俞衡發出無情嘲諷,“明明入地獄的是我——以後你改名吧,叫何地獄。”
何硯之:“?”
他懷疑這小子在開車但是沒有證據。
俞衡:“到浴缸裏去,跪着,趴下。”
何硯之:“??”
這真的只是洗澡嗎?
何硯之不敢怒也不敢言,雖然滿腦子十八禁,但依然願意相信小保镖是個正直的人。他滾進浴缸,以跪姿艱難地待在裏面,又聽俞衡說:“跪平了,肩膀和屁股一樣高,會不會?”
“你咋不來試試?這是人能做到的姿勢嗎?”
俞衡當場給他示範:“合着您不是人?”
“……”
何硯之氣得臉都紅了,憤然甩下一句“你給我等着”,然後拿手肘支撐身體:“你快點啊,這姿勢很累的。”
“知道了,不會讓您太痛苦的。”俞衡說着撕下一截保鮮膜,覆蓋在他腰後那塊紗布上,然後拿盤子緊緊扣住,“別亂動,掉了我可不負責。”
何硯之:“……”
這也行?
頭一回聽說盤子還能用來洗澡。
俞衡打開花灑往他背上澆,由于盤子本身自帶弧度,水沖上去自動往旁邊流,順着皮膚沖走,并不會往裏滲。
就算有少量水進入縫隙,還有一層保鮮膜擋着。
何硯之感覺跪着洗澡的滋味十分奇妙,他低頭看着浴缸裏越聚越多的水:“洗快點吧,我要被淹了。”
俞衡面無表情地拔掉堵水塞子,讓浴缸裏的水直接流走:“我以前一直相信‘東西是死的,人是活的’,現在我對這個哲理産生了質疑。”
何硯之:“……”
真是日他大爺。
俞衡按部就班幫他打好沐浴露,再小心地沖洗掉,始終也沒有水把紗布浸濕。他先給對方洗完上身,擦幹,把盤子拿走:“站起來。”
何硯之跪得膝蓋都疼了,忙不疊站起,讓他沖洗剩下的部分。
最後俞衡還拿毛巾給他擦拭腰後沒清洗到的一小塊皮膚,全身清洗率大概達到了99%。
完美。
何硯之神清氣爽出去吹頭發,俞衡倒是渾身都濕透了,被迫也沖了澡,問他:“這下滿意了?”
“滿意滿意,”何硯之換上幹淨衣服,“小夥子技術不錯,再接再厲。”
俞衡四仰八叉地往床上一倒——正趴在床腳曬太陽的小幸運被彈起來,發出一聲驚恐的“喵”,趕緊伸爪抓住床單,一臉警惕地看着他。
“給你洗個澡我比你還累,”俞衡長舒一口氣,“這床是不是有點軟,我給你換個硬板床?”
“……不,不用了,”何硯之忙說,“我只是拆了個鋼板,我的老腰真的沒問題,謝謝。”
“我可以分分鐘讓你有問題,”俞衡重新起身,捉住他一只手,低聲說,“你拆個鋼板,就至少得休息一個月,覺不覺得人生失去了色彩?”
“失去什麽色彩,黃色啊?”何硯之手腕一轉,捏住對方的下巴,“你叔叔我早已經脫離低級趣味了,也就你們這種小年輕一個月不doi才渾身難受——咱倆到底誰失去色彩?”
“真的嗎,叔叔?”俞衡眼神變得意味深長起來,“可我怎麽記得,咱倆十次有八次都是你先發出的邀請呢?何·脫離低級趣味·硯之?”
“你……胡說,”何硯之色厲內荏,小聲反駁,“哪有八次,最多……六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