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爸
硯總看着那條消息,遲遲不敢再回,簡直不知道自己是該先問“咱爸有事沒事”,還是先問“咱家廚房有事沒事”。
俞衡倒知道他在想什麽似的,很快又發來一條:【人沒事,廚房也沒事,就是鍋不太好,可能刷不出來了】
何硯之松一口氣,忙回:【鍋沒關系,再買就是了,你趕緊跟他說說,叫他以後別幹這種事了,多危險】
俞衡:【嗯,我正在教育他,不過你也知道想說過一個教授恐怕不是那麽容易的】
何硯之對他表示同情。
俞衡:【只能委屈你再等一會兒了,等我把飯做好馬上過去】
何硯之:【不急,我還不餓】
他嘴上說不餓,實際肚子已經在叫了,但又不好意思催俞衡,只能在病房裏尋找,試圖覓食。
結果找來找去也只翻出一籃水果,他勉為其難地從裏面拿了一個蘋果,洗了洗,也不削皮就開始啃。
一直到蘋果吃完,又玩了半小時消消樂,俞衡才姍姍來遲。
何硯之吃了蘋果還不如不吃,胃感覺到有食物進來立刻開始消化,結果發現連個底都填不滿,反而更餓了。
他簡直像只等待主人投喂的貓,一聽到開門聲,馬上從床上坐起來,眼巴巴地往外看。
俞衡拎着保溫桶進來:“餓壞了吧?剛才收拾了好久,本來早上去買的雞準備中午做的,被我爸給弄糊了,只能明天再給你熬雞湯了。”
“沒事,”何硯之并不在意今天能不能喝上雞湯,只要不是醫院的飯和媲美醫院的飯,其他怎麽都行,他已經自己把床桌支開了,“你吃了嗎?”
“沒來得及,跟你一起吃,”俞衡說着把保溫桶打開,食物的香味一下子飄散出來,“本來想着好久都沒給我妹做飯了,今天回別墅,給你做順便給他們做,結果……真是浪費我的雞。”
保溫桶看着不大,實際卻挺能裝,一個四層的裝了三菜一湯,另外一個小的裝的是米飯。
何硯之迫不及待地把米飯盛出來放進碗裏,又說:“我怎麽聽你這意思……你爸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了?”
“他幹得多了去了,”俞衡有點生氣,“明明沒有做飯天賦還非要逞強,也不是說心疼那點食材,就怕他哪天真把房子點了,那怎麽辦?”
何硯之叼着筷子:“那……你平常不回家的時候,他給微微做飯嗎?”
“做,家常小炒什麽的還是能做,就是味道一般,湊合能吃的程度,再高級一點的,什麽雞湯、排骨、紅燒肉,他做不來,然後還總想挑戰。”
何硯之:“……”
看來俞教授有一顆奮發向上的心。
奈何天賦太歪,壓根兒不是這塊料。
俞衡嘆口氣:“算了,不說他了,快吃飯吧。”
哪怕被半路殺出的“俞咬金”幹擾,小保镖做的飯也還是一如既往的好吃,極大程度地撫慰了某何姓病號的心。
雖然沒有雞湯,但他還是拿雞胸肉炒了個不辣的雞丁,好歹算是有肉。
只要有肉,何硯之就很滿意。
剛剛動過手術吃不到那個“肉”,就只能過個嘴瘾解解饞了。
有小保镖的精心喂養,何硯之刀口愈合得很快,沒有發炎,也沒什麽不适,消炎藥輸幾天也就停了,換過兩次藥之後,他辦好出院手續,準備回家休養。
之所以這麽急着走,病房沒電視倒是次要的,主要原因還是……清明節快到了。
他可不想在醫院過清明,怪晦氣的。
于是在節前兩天,他讓俞衡拉着他回家了。
在醫院住了一個禮拜,何硯之只感覺渾身都是醫院那股揮之不去的消毒水味,這讓他非常不舒服,想回家好好洗個澡……不,好好擦個身體。
這天正趕上周六,俞家三口都不上課,俞衡趁機帶他回了趟別墅——好久不見俞微小朋友了,何硯之還怪想她的。
兩人一進家門,就遭受到家裏四口人的熱烈歡迎——兩個人,還有兩只貓。
何硯之住院這段時間,兩只貓祖宗暫時放在別墅養,畢竟俞衡能在醫院陪床,貓卻不能。
小幸運比其他任何人都激動,一見面徑直撲向他,在他腳下直喵喵,又用腦袋蹭他的褲腿求抱抱。
何硯之順手把它撈起來,拎着它兩只前爪在空中掂了掂:“幾天不見,你又沉了沒?”
小幸運:“喵。”
他把貓放下來,俞微也沖到他跟前求抱,結果被俞衡一把攔住:“貓就算了,你可不行,別讓他抱你,聽到沒?”
俞微撇撇嘴:“擁抱和抱起來是不一樣的,哥你是不是滿腦子只有公主抱,不知道什麽叫擁抱啊?”
俞衡板起臉:“你這孩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了是吧,怎麽跟你哥說話呢?”
“明明就是正常說話嘛……”俞微聲音小了下去,“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略略略。”
俞衡:“嗯?你剛說什麽?再說一遍?”
“我什麽都沒說!”俞微立刻躲到何硯之身後,“明星哥哥救我,我哥要打我!”
何硯之心說真不愧是兄妹倆,一個個的都愛虛張聲勢,他摸了摸俞微的頭:“你哥才不會打你呢,你看他那副兇樣,都是裝的,不用怕他。”
俞衡:“?”
是他給某人自由過了火?
何硯之最後還是給了俞微一個擁抱,對方踮起腳,仰着頭跟他說悄悄話:“我哥要是對你不好的話,你就跟爸爸告狀,爸爸會收拾他的。”
在旁邊聽得一清二楚的俞衡:“??”
到底誰姓俞?
何硯之笑出聲來:“好的,沒問題,我記住了。”
“行了你倆,別玩了,”俞衡徹底拿他們沒轍,“你趕緊去歇會兒,微微,寫你作業去。”
“啊,這寫不完的作業,”俞微一攤手,“從此以後,我要改名,叫俞作業。”
俞衡:“……”
俞微說完,不等她哥抓她,立刻跑上了二樓。
俞衡跟在後面追:“你給我站住,我今天非得教訓教訓你不可。”
俞立松坐在沙發上,正拿着筆批學生的試卷:“不學無術,這題我都強調過多少次了,考試肯定考,居然還給我空着,白送的分都不要。”
正準備湊上來的何硯之渾身一抖,莫名覺得自己中了一槍。
想他高中年代……也是老師講過八百遍的題依然能得零分的。
老師還把他叫到辦公室單獨詢問,問他為什麽不寫,全班只有他一個人空着,結果他說:“因為你講的次數太多了,聽着煩,懶得寫。”
老師差點給他氣得背過氣去,當場大喊“把你家長叫來”。
何硯之十分心虛,忽然有點同情俞衡,在學校面對老師,回家還得面對老師。
俞立松批完那份試卷,回頭看到戳在一邊的何硯之,忙沖他招手:“過來坐,站着幹什麽?這不是你家嗎?”
何硯之:“……”
對哦,他好像才是“主”。
他只好慢吞吞地挪過來,猶猶豫豫地說:“爸。”
俞立松先是一愣,随即笑着應了:“哎。”
何硯之一抿唇,在另一邊沙發上坐下,小聲說:“您還真答應啊。”
“為什麽不?”俞立松還挺坦然,“多個兒子不好嗎,我可巴不得家裏熱鬧一點呢。”
何硯之靈機一動:“那回頭,讓俞衡把他舍友邀請到家裏做客?”
俞教授一聽有“學生”要來,更加高興:“好啊,我倒想看看現在這幫研究生到底學成什麽樣。”
何硯之先替關琛和李啓明默哀了三秒鐘。
兩人正說話間,俞衡俞微兄妹兩個又從樓上下來了,俞微豎起三根手指:“哥,我發誓,吃完飯我就寫作業,你現在就先讓我玩一會兒好不好?”
“你發誓,你天天發誓一百次,也沒見你哪次真的照做了,”俞衡懶得跟小朋友一般見識,“不寫作業,過來幫我洗菜。”
俞微正要過去,何硯之突然叫住她:“等等,我一直都想問你來着,上回你說好看的那本小說,還有類似的嗎?”
俞微回過頭:“什麽小說?推理小說嗎?”
“嗯。”
“有的,書櫃裏有好多,”俞微有些意外,“那些書不是明星哥哥你買的?我以為你都看過了。”
何硯之:“……”
他該怎麽解釋呢。
硯總并不想在小孩子面前丢人,遂露出一個迷之微笑:“一次性買太多了,看不完——你再給我推薦幾本?”
“沒問題,”俞微果斷抛棄了她親哥,“我現在就去給你拿。”
何硯之難得想看書,俞衡也就沒攔着,他本來只是随便找個東西給對方解解悶,沒想到他真的看進去了,還在住院這幾天時間裏看完了。
推理小說這種考驗智商的東西,硯總居然能看懂,他也是挺意外的。
……還好這話他只是在心裏吐槽,沒嘴上說出來,否則何硯之非得說出“你三個月之內別碰我”這種話不可。
小幸運跳上沙發,鑽到他懷裏求摸摸,大橘則在俞立松那裏挨撸,忽然俞爸爸嘆口氣:“小何,我想來想去,覺得這兩年你幫了我們家這麽多,我都沒正式地感謝過你,上次想稍微表示一下熬個雞湯,結果還給搞毀了,我這心裏也挺過意不去的……”
“爸,您快別這麽說,”何硯之連忙打斷他,“咱們都是一家人了,不用講什麽謝不謝的,生分。”
俞立松:“可是……”
“要真說感謝的話,那也應該是我說才對,”何硯之彎了下唇角,“謝謝您支持我和俞衡在一起,哪怕當時我還是個殘疾人你們也沒有嫌棄我,包容我、接納我成為家人,這已經是對我最大的鼓勵了。”
“我從小到大,從沒心甘情願地叫過誰一聲‘爸’,哪怕對我親生父親也是一樣,但今天……我是真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