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雞湯
何硯之聽了這話,總有種這臭小子想說“這書房讓你用簡直是暴殄天物”的錯覺。
俞衡看了看時間,覺得還早,遂問:“你是現在就睡覺,還是看會兒書?”
一心只想玩手機的硯總沒好意思給他一個明确的答案,只默不作聲地轉移話題:“明早你沒課嗎?”
“第二節 ,”俞衡說着坐到沙發上,“等下課我回趟家,把飯做好了給你帶過來,沒意見吧?”
這回何硯之滿意了,他用力點頭:“沒意見。”
随後他打開那本書,裝作要看的樣子立在自己身上,同時用餘光瞥一眼俞衡,趁他不注意,迅速把手機拿出來夾到書裏,用看書做掩護開始玩消消樂。
俞衡:“……”
是覺得他發現不了嗎?
多大的人了,能不能換點不那麽幼稚的把戲?
他突然感覺像他爸那樣當個大學老師也挺辛苦的,得強行裝作看不見學生玩手機,還真是不小的考驗。
為了防止自己忍不住去制止某人的幼稚行為,他只好塞上耳機,将注意力重新投在李啓明發給他的課堂錄音上。
何硯之不知道他是真沒看見還是裝沒看見,反正結果一樣,過程也就不那麽重要,都是“看不見”就行。
他自顧自地玩手機,突然聽到有人敲門,便下意識說了聲“進”。
負責這間病房的護士推門進來,例行關照病人的情況,又讓他量了個體溫,見一切正常,就準備走了。
忽然她想起什麽,從兜裏掏出一樣東西:“差點忘了,這個給你。”
何硯之接過:“謝謝。”
等護士關門離開,俞衡才問:“什麽東西?”
何硯之朝他一比劃:“接着。”
俞衡淩空一抓,精準無誤地抓住對方扔來的物件,發現是一個密封袋,裏面裝着……手術時候拆下來的鋼板和鋼釘。
他頭皮一麻:“你要這玩意幹嘛?”
“留個紀念呗,”何硯之說,“機會只有一次,失不再來。”
俞衡:“……”
大概沒人喜歡這種“機會”。
這種東西要手術之前提前跟醫院說好,他們才會給保留下來,不然就按常規處理了,病人拿到手的時候一般是洗幹淨的,其實看上去也沒什麽,就是普通的螺釘和一根帶孔的鋼條而已。
但如果你硬要聯想這是在你身體裏上了一兩年的東西的話……
俞衡不是很能欣賞這種“收藏品味”,把東西扔還給他:“你自己收着吧。”
“我本來也沒想送你啊。”何硯之莫名其妙,并拿起手機拍照。
俞衡一見他拍照就知道他要幹什麽,瞬間為他的勇氣折服:“這你也要發微博?”
“不愧是我肚子裏的蛔蟲。”
“……”
何硯之只拍了自己的手和手裏拿着的密封袋,将背景打碼,po上微博:【我自由了[喵喵]】
俞衡無可奈何地給他點贊,一刷新,立刻刷出來好多條評論:
【????】
【這啥?】
【[流淚]媽呀看着就好痛,愛豆你不會在醫院吧?】
【這玩意……好熟悉,幾年前我腿骨折去拆鋼釘,傻了吧唧的非要打半麻,然後全程就聽大夫叮叮咣咣在那裏敲,仿佛身邊有個裝修隊[捂臉]簡直噩夢】
【實不相瞞我舅舅是骨科大夫,他說沒點力氣的幹不了骨科這話是真的……】
【有人看過那個取髓內釘的視頻嗎,真的是在鑿啊我的天,光看看都覺得痛】
【老天保佑我這輩子都不要骨折】
何硯之挑挑眉,随便挑了幾條回複:【我全麻的,想打半麻大夫不讓,還是全麻舒服點,至少不用知道大夫怎麽在你身上拆拆補補】
【什麽視頻?沒看過,求個鏈接?】
俞衡刷新就看到他的回複,心說您這是沒罪找罪受嗎,好奇心這麽旺盛,還非得一探究竟?
結果那位粉絲還真的發了:【[網頁鏈接]慎點,真的慎點,非要點進去別怪我沒警告過你們哦[捂臉]】
然後那條微博底下就被蓋了幾百層的高樓,粉絲們大呼“看着都疼”,紛紛發出那個雙手合十的表情,在底下祈禱意外遠離自己,這輩子不要骨折。
俞衡心說:在一個經常骨折的人的微博下祈禱不要骨折……怎麽都覺得哪裏奇怪呢。
何硯之也點進去看了看那個視頻,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還好我腿上當年打的不是髓內釘。”
俞衡:“……”
小保镖突發奇想,把視頻鏈接分享到宿舍群裏,并@關琛。
數分鐘後,看完視頻的關琛開始咆哮:【你大爺你大爺你大爺的俞衡!我不就給你發烤肉讓你饞饞嫂子嗎,你至于這麽打擊報複我嗎?塑料友情/拜拜/拜拜】
李啓明:【太慘了琛哥,以後咱可千萬別騷斷腿了哈,少穿高跟鞋,萬一崴腳摔了咋辦】
關琛:【誰他媽穿高跟鞋???你說清楚啊】
倆人發完就再不說話了,俞衡估摸着這倆貨是嫌網上吵架沒意思,直接在宿舍裏幹起來。
那就有點慘了,李啓明那虛胖的小體格肯定幹不過關琛這腿毛壯漢。
俞衡并不怕兩個舍友等他回宿舍了會搞他,反正倆人聯合起來也打不過他一個,他完全不擔心。
何硯之又玩手機半小時,終于開始打哈欠,說自己困了。
俞衡幫他簡單地擦了下身體,扶他躺下睡覺,就聽他說:“真是麻煩,又要好多天不能洗澡了。”
“……你還想洗澡,”俞衡表情奇怪,“沒事,昨天不是洗完才過來的嗎,我看你挺幹淨的,最近天氣也不熱,堅持幾天沒問題,你要難受的話那我每天給你擦兩次。”
“主要倒不是因為這個,”何硯之說,“就是覺得在手術臺上被醫生從頭到尾摸了一個遍,這身上不太舒服。”
俞衡:“……”
他就知道這貨的關注點永遠不在正常範疇內。
小保镖面無表情關了燈:“求你閉嘴吧,快點睡覺。”
何硯之被迫結束這個不怎麽友好的話題,在黑暗中放松下來,很快睡着了。
俞衡只能非常委屈地蜷在小沙發上睡了一宿——他這一米八好幾的個子,蜷在這麽一個倆人坐都嫌擠的小沙發上,只感覺腿背叛了身體在外面流浪,簡直多餘長這麽個物件,根本就盛不下,一晚上凍醒好幾次。
第二天哈氣連天地爬起來,就覺得腰酸背痛,渾身都不自在。
他定的八點半的表,收拾一下吃個飯,正好去上第二節 課。他起來發現何硯之還沒醒,消炎藥倒是已經輸上了——他也不明白這人是怎麽能被紮了一針還繼續睡覺的。
俞衡搖搖頭,估計他現在不起,今天也就不準備吃早飯了,遂收拾東西去學校上課。
何硯之果然不出他所料,一直睡到藥輸完,護士給他拔了針,又來來回回在他眼前晃,他才不情不願地醒過來,迷迷糊糊地說:“哎,別走,順便幫我把那什麽也拔了吧。”
護士立刻明白他指什麽,回答道:“好的。”
然後何硯之就感覺身上一涼,某個位置一痛,徹徹底底精神了。
他“嘶”了一聲,只感覺渾身汗毛都炸了,幾乎要從病床上蹦起來,嗓音疼到有些顫抖:“我說能不能輕點?你們這都是口口相傳的手法嗎?怎麽每次都這麽痛?”
護士面色自若:“真的有那麽疼嗎?每次給男病人拔都叫得鬼哭狼嚎的,太不爺們了你們。”
“……命根子都在你們手裏攥着,爺們不起來,”何硯之瞪她一眼,“這不是我們的問題,是你的問題,要不咱倆換換,你來體驗一下?”
“別了,”護士忍笑忍得辛苦,把手套摘下來,“以後我就能炫耀,我也是手握過大明星命脈的人了。”
何硯之直咧嘴:“要不我把所有手握過我命脈的護士都叫來,給你們拉一個組合c位出道?”
護士笑出聲來:“才發現你本人這麽有趣,粉你了哦。”
何硯之沖她擺擺手:“記得關注評論點贊。”
他目送護士離開,終于松一口氣,心說醫院這個男女不分的場合,想不尴尬還真的不太容易。
不過沒事,他有經驗。
在醫院泡久了沒別的好處,就一點——能鍛煉臉皮。
在床上躺了一天,何硯之實在有點躺不住了,便掙紮着坐起來,夠過靠在牆邊的拐,試圖下地走走。
腰後的刀口還是發緊,但一宿過去,疼痛已經明顯緩解,稍微進行一些活動也不會覺得很難受。
護士離開之前給他留了個護腰,叫他戴好了才可以下床,作為一個“謹遵醫囑”的好病人,何硯之自然聽話——畢竟他還想快點好了出院。
這種鬼地方,真是誰愛待誰待去吧。
太多的活動他也不敢,只敢去衛生間洗漱,然後就回來。
讓他拄着拐洗臉還是有點困難,只好一只手撐着,另一只捧水,結果搞得到處都是水,離開的時候小心翼翼,生怕把自己滑倒。
俞衡不在,就是不方便。
何硯之把洗漱臺撲騰得一片狼藉,也不管收拾,又慢吞吞地回到床上,看看時間,發現已經快中午了。
俞衡應該下課了。
于是他給對方發消息:【你在哪兒?】
俞衡秒回:【在家】
何硯之:【給我做好吃的了嗎?】
這回俞衡沉默了足足半分鐘:【我今天可能得晚點過去了】
何硯之:【?】
俞衡:【告訴你一個不幸的消息,咱爸想給你熬雞湯,結果操作失誤,差點把廚房點了,我現在正在收拾】
何硯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