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寧靜的夜,不寧靜的小屋裏傳來陣陣的啜泣聲,哭聲之凄楚讓人不禁為之心疼。
趴在床緣的雪白身影手上拿着不知換洗了幾次的布巾,一遍又一遍擦拭着床上沒有停止溢出腥紅的唇。每擦一遍惹人眼目的紅便又緩緩滑落,而那張晶瑩圓潤的臉上淚珠便一顆接着一顆的滑下。
「吞吞.....血....血.....」他瞅着一雙淚眼看着身後皺起眉目的魔者,魔者告訴他襲滅天來受傷很重,那紅叫做血。他不喜歡血,他更不喜歡血是從襲滅天來口中流出的,那會讓他覺得心口處很疼很疼。
白衣魔者臉上除了皺起的眉外并無異狀,但唯有他自己才知對床上昏迷的襲滅天來身上所受之傷他也有着擔心,只是他不曾表露在外。
看了看淚痕滿佈的秀麗臉龐他不禁嘆氣,今晚在那張臉上看到最多的就是眼淚,他伸手擦去滾燙的淚珠卻還是止不了它的滑落。「別擔心,會沒事的。」熱燙的晶瑩讓他說着自己也無法保證的謊話,他只是不想在看他哭泣。
當他完成一步蓮華所托之事便打算回自己所居之地,但行至半途卻突覺心緒煩悶,百思不解中他便改了方向往襲蓮居住的小屋而走,豈知當他感覺有佛魔之氣正在進行交鋒而前往探究時卻是他熟悉的兩人遭受和尚的攻擊。
「襲滅......」魔者說他會沒事但一步蓮華單純的心中卻無法相信,只要看到鮮血仍是不止他便無法不去擔心。
襲滅天來越來越弱的氣息也讓他內心漸起焦燥,但他不是大夫根本無法可想,一回小屋他便幫他運氣欲逼出體內狂燒的佛火,可卻換來襲滅天來吐了一地的血,噬魔的火焰之氣更加強烈的侵蝕他身。
看來得麻煩他了。
無計可施下他卻突然抱起襲滅天來就要往外走去,一步蓮華不知他此舉用意為何便拉着他的衣袖阻止他離去。「吞吞!」
「吾帶他去療傷,汝待在這兒等。」他單手環着昏迷中的襲滅天來笑着撫上那張憂愁滿佈的小臉。
「蓮華去,蓮華要去!」一聽要他自己一個人待在小屋裏等,他便急着拒絕也想一同前往。
吞佛童子重新将昏迷中的人放回床上,摸着那頭雪髮安撫般的說:「汝乖乖在這兒等,襲滅天來一復原就會立刻回來的。」
「不要、不要!蓮華要去!蓮華陪襲滅!」一步蓮華不知哪來的固執硬是不肯留下,額首一搖就又哭又耍賴的硬是要跟。
「一步蓮華,聽話!」擔心襲滅天來的傷勢在耽擱便有致命的危險,吞佛童子內心一急想也不想就對他劣聲大吼。
而心如孩童的一步蓮華一認定的事就算迎上這樣的怒氣也改不了他的決定。「不要!蓮華不要!蓮華要去!」
白衣魔者不想在理會此刻還發小孩子脾氣的他,一轉身就又抱起襲滅天來。但一步蓮華卻是拉着他的衣袖,像是在說不讓他跟他就不放手。「蓮華要去!吞吞!蓮華要去!」
「別在胡鬧了!汝想他死嗎?乖乖待着!」用力扯回被抓住的衣袖吞佛童子疏不知自己已沒了平日的冷靜,他現在只想着先治好襲滅天來的傷。
「不要、不要!嗚.....襲滅......襲滅......」他只是擔心他而已,他只是不想離開他身邊而已,所以他無法理解吞佛童子為何對他兇,口裏喊着眼淚又開始掉落。
吞佛童子狀似無奈的支手撐額,他知道自己失了冷靜,他不該為擔心就對什麽都不懂的人發脾氣,魔者在心裏苦笑,怎麽他們兩人就是有辦法牽動他的心情。
「吞吞.....蓮華要去......」魔者的沉默讓一步蓮華怯怯的拉了拉他的衣袖,雖他不想讓吞佛童子在發脾氣但他還是想跟去。
低垂的額首在擡起居是對着一步蓮華笑,修長的大手緩緩撫上白皙的頸項,往後頸上一施力一步蓮華便軟下雙腳昏了過去。
穩抱住被自己弄昏的一步蓮華他又嘆了口氣,将一白一黑調換位置他抱起襲滅天來再看昏睡中的人一眼,離開了小屋。
*****
透明清澈的池水泛着水波漣漪,池水中央有座狀似蓮花的蒲團檯座,環着池子四周種植的花卉皆是帶着粉色的蓮花,淡淡的花香随着飄飛的微風撲向立于池外的白色身影。
白色的身影迎風伫立給人一種光華無瑕的聖潔之感,随風飛揚的雪色衣襬也總讓人有種不可侵犯的神聖;輕柔翻飛的細白大半藏在同色系的裟帽中,帽緣下的容顏也同是隐藏只留下色澤粉柔的櫻唇。
裟帽下的容顏緩緩仰天,粉柔的薄唇輕輕呢喃。『惡念。』蔥白如玉的手撫上心口,似乎感受到不該在這副身軀裏的執念。
『一步蓮華。』他身後突來一人輕聲唿喚,仰天的容顏微側。『明日吾将封閉蓮華天池。』
『為化惡念嗎?』那人手持拂塵一雙鳳眸凜然有神,天藍色的袈裟使那人看上去亮麗不可侵,那句問句只為确定面前的白衣佛者将行之事。
『為修佛體這是必行之事。』白衣佛者蹲下身撫着池邊的粉色蓮花,淡淡的語氣隐不了他堅決的心。
保持與白衣佛者十來步之距是表尊崇,但他眼中所閃動的晶瑩是無人能知的感情。『期限?』
蔥白玉手摘下一朵粉白湊近嗅聞,背對着的容顏有着淺淺的笑。『不知。』他轉身将蓮花抛給了藍衣的佛者。
『吾會在外護航。』接下飄着淡淡香氣的蓮花,他不由自主的勾起淡笑,鳳眸輕擡對上直視他的琥珀。
『有勞你了。』還以溫雅的淺笑他又擡頭仰天,心中底定等着明天的到來。
◎◎◎
一黑一白的身影相互伫立,全然不同的氣息卻來自兩個有着相似面貌的兩人。黑色的身影散發着近魔的氣息,同樣的琥珀中有着無法相信的忿恨。『為什麽?!』
『為修成佛體吾必須逼出所有惡性的念頭,而你便是惡念所化成的實體。或許你剛為實體尚未存有極惡的想法,但不保證你往後不會有為惡的行迳。所以在那之前吾必須除去你。』絕決的字句随着白色身影飄然的步伐一步一步往泛着魔氣的身影靠近。
『哈哈哈哈!好!好一篇據實以告,有本事就來吧!』初為型體便已了解七情六慾,從一開始見着白衣佛者他便無端有着興奮跟開心但那一切到現在全成了憤怒與痛心,而那些全是面前的佛者所給予,現在只因他是他所化出的惡體便不論是否已為惡就要置他于死地。原來人心是如此的叵測......
一來一往的攻勢在佛者輕敵之下微受內傷,扣住白皙頸脖的大手有着想将之折斷的怒氣。『我會讓你知道造成襲滅天來毀滅天地的是一步蓮華此時的絕情,而不是襲滅天來自願為惡。』
◎◎◎
天魔之池
『半身終于要為一體,佛魔之鬥最終依然是我勝利。哈哈哈哈哈哈哈!』猖獗狂妄的笑聲不停迴盪在天魔之池中,不斷灌入體內的真元是事情的結束也是開始。
微垂的俊顏在裟帽遮掩下有着白衣魔者看不到的哀傷,他直視着身影一點一點消散的聖之尊者,內心絞痛非常想停止卻在見到佛者薄唇開合間傳給了自己最後的訊息。他閉起雙眼,忍下心痛。
『別忘了我們的約定,接下來交給你了。』
當他在睜眼哀傷已弭,心痛已麻木,體內魔氣更為運行擴大吸取的能力,下一瞬白衣的尊者已消散在這空間裏。
永別了,吾之半身。
*****
半開的窗口射入溫熱的陽光照在床上睡的極不安穩的人臉上,密長的眼睫微微顫動,倏地他像是驚恐般的張開雙眼,混然的腦中還存留方才的夢。
夢中的藍色身影很熟悉但他卻想不起那是誰,模煳不清的黑白身影是他在熟悉不過的,但夢的最後為何會讓他有着傷心的感覺。
傷心......是感受到黑影的痛還是他自己的痛,他不清楚,他知道那黑影是一直在自己身邊保護他、疼愛他的人,但為何夢裏的他跟黑影彷彿是勢不兩立的敵人而夢中的自己在最後已經不見了。
那到底是夢還是現實,他分不清但心裏卻無法将那些當成是一場夢,好像那是真的發生過的事一般。
他晃了晃還是混沌的腦袋,突然的他想起了比夢更重要的事。「襲滅!」一想起他便翻身下床往門外跑去。
沒有!沒有!一個人也沒有!小屋裏裏外外他尋找了不下數次卻看不到該在的黑色身影,又突然的他往唯一的湖泊跑去,存着一絲絲的害怕希望能見到那道一直待在自己身邊從未離開的黑影。
廣大的湖面上依然是迎風漂動的水波漣漪,等着下個花季到來的片片荷葉,一切都是自己最熟悉的情景卻獨獨不見那道駐留心中的黑色身影。
他頹然的跌坐在湖邊心中溢滿恐懼與心傷,夢裏的情景突然竄進腦海裏。難道那不是夢是自己真的死了而這數月來的相處情景才是自己的夢嗎?
不是的!不是的!那不是夢!他真的待在自己身邊!他還說他喜歡我的!他還陪我看煙花的!那不是夢!那不是夢!
「不要....不要.....襲滅....回來....襲滅!回來!」夢裏的情景越來越清晰他想将它遺忘他想真當那只是夢,但心裏卻又清清楚楚的知道那些并不只是夢。
「不要.....襲滅.....回來....回來啊!襲滅!」聲嘶力竭的哭喊,掩面哭泣的心傷,他記起來了他什麽都記起來了。他不要什麽佛魔之鬥,他不要什麽善惡本一體,他也不想要自己是什麽聖尊者,他只是一步蓮華,他只是想要襲滅天來陪在身邊的一步蓮華。
「襲滅.....襲滅.....」分不清的現實與夢境讓他只能不住的哭喊不在身邊的人,如果這是自己死後才有的情景,那是不是說明這些日子來所有的記憶都是他內心所希望的?那是不是也說明自己真的愛上了這個半身?那是不是更說明自己殘忍的決定全是因為不希望讓那半身知道自己真正的心意,真是那樣那現在這種痛至心肺的感覺是對自己的懲罰嗎?
他知道的,他知道那半身在見到自己那一刻就喜歡上他了,但他卻為了自身的私慾想将他消滅更在他逃脫後秉着他喜歡自己這點開始一切的計劃,甚至要他親手殺了自己。
那自己是何時喜歡上他的,是那時嗎?是那半身以着開心的口吻要自己看看他那時嗎?原來自己跟他一樣在見到的那刻就将心遺落在他身上了......
「襲滅.....回來.....回來.....」就算現在什麽都知道什麽都記起,但他還是無法像正常人一樣能說出成句的話語,他依然不斷的叫喊那人的名依然希望那人能出現在眼前。
「一步蓮華。」
附磁性的低沉嗓音就這麽盪進他混亂的腦裏,他好怕那只是自己的幻聽但又為證實他緩緩的轉頭。到此刻他真的确定自己已經不能沒有他了,頹坐的身影勐然爬起他跌跌撞撞的撲進他懷裏,一聲又一聲哀凄的唿喚是又見到深刻心裏的身影,緊緊環抱的雙手是想确認他真的就在自己身邊。
「襲滅!襲滅!」
寬大的掌心輕輕撫着那頭白如雪色的髮絲,一回復意識他便一刻也不停留的回到小屋,他知道他的半身,他的一步蓮華見不到他時會是怎樣的傷心難過,雖他以不是那個讓他失了心的一步蓮華但他卻更加喜愛這個一步蓮華,因這個蓮華是喜歡着他的蓮華不是那個只為蒼生而活、只為除去他的一步蓮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