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擁有天然屏障環繞的空間總有着宜人舒适的氣侯,就算高挂的艷陽依然綻放熱力也讓人不覺燥熱。這天午後襲滅天來抱着一步蓮華端坐在湖邊石塊上,他輕柔的脫去一步蓮華的僧鞋露出一雙白皙的小腳在将之放入冰涼的湖水中,而他自己也如法泡制雙腳便在湖面上有一下沒一下的踢着。
「天氣很舒爽,湖水涼涼的泡起來很舒服吧!」順了順那頭迎風飄曳的雪髮,襲滅天來語氣柔柔的對他這麽說。自從吞佛童子離開後的二個月裏他每天都像這樣對他說着話,明知自己的話得不到回應他還是不斷的與一步蓮華說話。
魔之尊者溫柔的拉起那雙蔥白把玩着修長的纖指,眼光環視湖面週遭當看到離他們有數十丈遠的對岸時他突然笑開了。「告訴你一件事,數十天前種在湖岸邊的蓮花當明年夏季一到便會開花。你看,就在對岸只是現在只有荷葉,當花季一到這湖會有一半以上都是你最愛的蓮花。」
他開心的指着對岸的湖面,上頭有許多數不清的荷葉飄浮其上。毫無回應的對話他不甚在意依然自得其樂的漫天說着,只是心裏的苦悶又有誰知呢。
靜默了片刻他擡頭看了看天色便抱起一步蓮華拾着兩雙僧鞋光着腳往小屋而去,來到屋檐下他輕輕的将一步蓮華放在木椅上又入屋內取來張毯子替他蓋在腿上。「我去準備晚膳你先在這等等,晚點我在同你說昨天未完的故事。」
溫柔的在刻劃梵紋印記的額上落下一吻後他笑着轉身往廚房去,清爽的微風吹拂屋檐下那頭雪亮的髮絲,天上盤旋飛繞的鳥兒本該回巢歇息卻突有隻小小的雀鳥停落在一步蓮華放在腿上的手。
雀鳥啾啾的叫着又擡頭看了看一步蓮華,小小的腦袋撒嬌般的蹭了蹭他的手,本是如同活死人般的一步蓮華卻突然動了動雀鳥磨蹭的長指,微抿的唇也緩緩的張合只是失焦的雙眼依然毫無光彩。「襲....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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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兩個月一步蓮華的情形依然不見好轉,為此襲滅天來并沒有灰心每天還是同他說着話,從兩人分化為一善一惡開始直到他在将一步蓮華化出的現在每天每天重複着同樣的故事,用意為何他自己心裏明白。他只是想喚回他的記憶,他只是想他能回到最初的一步蓮華,那個會動會講話會想殺他的一步蓮華。
漫天胡亂說着故事他有時會想現在說着故事的他是否真是故事裏的人,遙遠的記憶總随着漫長的歲月漸漸淡化,每當說起他總能将故事裏的一步蓮華形容的即為生動,如同他正在自己眼前做着那些事一般,但說起他自己彷彿刻意又彷彿真不記得總是輕描淡寫的帶過。
「嗯,說到哪兒了。哦!對了,是三顆惑星的事,還記得當第一顆惑星墬落時的情景嗎?那天你領着萬聖巖衆僧聚集在如來之巅上等着惑星的靠近,我便在對面山頭上觀看你的風采,一招『七佛滅罪?蓮華聖功』便擋下墬落的惑星,但是當惑星開始産生裂痕時在你身後的吞佛童子卻突然以朱厭刺了你一劍,讓你在氣憤、驚訝之餘以一招『降魔擊』将他震出如來之巅,回想那時只能贊嘆你真不愧是我的半身啊!」一黑一白的身影窩在屋檐下,襲滅天來盤坐地上訴說着久遠的故事,一步蓮華依然坐在木椅上靜靜的聽着。
和諧安祥的氣氛總讓人忘了一步蓮華身有殘疾的事實,他喜歡替他講故事就算是千變一律的故事只要聽的人是一步蓮華他便能不斷的重複下去,所以有時他總會忘了聽故事的人只如同一尊會唿吸的琉璃娃娃而已。
在襲滅天來欲在訴說故事的後半段時一陣輕笑由後方傳來,接着一道白色的身影便這麽唐突的出現在襲滅天來眼前立在一步蓮華身側。
「數月不見我還以為你被正道人士滅了呢!」再見白衣魔者襲滅天來便是讪笑,并無常人該有的久別重逢之喜。
「汝的關心吾收下了。」吞佛童子笑了笑知道他拐彎抹角的關心方式也就不在意,他低頭看了看數月不見的白衣尊者。「聖尊者,過的好嗎?他,沒對汝怎樣吧!」
「會對他怎樣的是你,別太靠近他。」一見吞佛童子越垂越低的頭他突然起身抱着一步蓮華離了吞佛童子數步,怕他突然來個重逢之吻什麽的。
見着襲滅天來如防賊般的舉動他卻是笑的開懷。真是想不到汝的改變如此之大吶!襲滅天來。
「方才好似聽見汝在同他說吾刺傷他一事,襲滅天來在背後說人壞話可不是喚醒他的好方法,何不說說汝故意上紫宮世家找碴那事呢,他會有所反應也說不定。」與襲滅天來相處多年對他的個性之了解雖不到十全十但也有個七八分,更因襲滅天來在意一步蓮華對他的看法,所以吞佛童子也料的到他同一步蓮華說的事絕對是少了他自己居多。
「吞佛童子,這次來是故意找架打嗎?如沒事出口在那邊請自便。」不是他不說自己所做過的事,只是要他當着一步蓮華面前說起就算一步蓮華不會有所反應他還是不想提起,為何如此只能說他心裏多少存在疙瘩與愧疚,因那是為完成他的計劃所順勢而作的傷害,對一步蓮華的傷害。
人家總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吞佛童子一來就踩着人家的痛處勐踩并不是沒有原因的,當他低着頭同一步蓮華說話時便看到那雙琥珀中有着一絲絲的清明閃動,或許是襲滅天來的努力有了成果,但他這種做法在拖下去大概到了明年的這個時候一步蓮華還是沒有進展。于是他打算好人做到底,下勐藥。
「找架打到未必,吾只是來幫忙而已汝又何必這般逐客呢!」說着他便坐落一步蓮華方才坐着的木椅上跷着兩條修長的腿,神情說有多自在就有多自在。
「免了!我自有辦法,你還是請便吧!」一點也不肯賞臉的襲滅天來,指着右後方的樹林就又是下逐客令。
吞佛童子嘴角緩緩勾笑,襲滅天來不願提起的事便突然的由他口中說出。「當年在魔城外一步蓮華輸了佛魔之鬥而獻出雙眼置于天魔之像上,襲滅天來在放上一步蓮華的雙眼後便在天魔池吸取了身為半身的一步蓮華,至此萬聖巖的聖尊者便消失在這世上,在那之後的數月襲滅天來領着魔城數将摧毀了佛門中最高領地的萬聖巖,殺僧數千、血洗佛門之地。」
「吞佛童子!」內心深處最想遺忘的罪行便是親手殺了一步蓮華與他最在意的無辜性命,現在被人這麽突然的在沒了自我意識的一步蓮華面前刨出就算如此他也為之難堪。
揭人瘡疤的事并不是他最愛做的,但以目前的情況判定卻是最有效用的,他不去看襲滅天來悲憤交加的表情,下勐藥就必需如此不留情。
當他欲在道出更多襲滅天來不想提起的事時,一道微弱的聲音止了他的口。「襲...滅....」與這同時的襲滅天來感覺到握着一步蓮華的手被緊緊反握。
「蓮華!一步蓮華!你方才有叫我是不是!一步蓮華!」細細微的聲音清清楚楚的傳進他耳裏,但他卻害怕那只是自己太希望他恢復而産生的幻聽連同手中的感覺他也怕那只是自己的幻覺。
同樣聽到那聲音的吞佛童子一個箭步便來到兩人身前,他與襲滅天來一樣戰戰競競的看着雙眼慢慢凝上焦距的一步蓮華。
「襲.....滅.....蓮......華.....」失焦的琥珀色眼眸終于回復到原有的靈動,他緊握着襲滅天來的手以着細微的聲音說着自己與襲滅天來的名。
驚訝、興奮全是難以言語的喜悅,盼了數月努力了數月他的半身讓他失了心的人終于恢復了。「我在這兒!一步蓮華,襲滅天來在這兒!」
「襲.....滅.....」白皙的素手緊緊抓着灰暗色的髮絲,琥珀色的眼眸彷彿要确認般的睜大着雙眼緊瞅着那張滿是罪惡圖紋的俊臉。
「對!是我!襲滅!你的半身,襲滅天來!」心喜若狂的歡愉讓他反覆回應一步蓮華的話甚至連眼眶都微微泛紅,他更是不敢眨眼哪怕只是一瞬間他最在意的尊者就這麽消失在眼前。
「你....襲.....我......」語不成句的單音彷彿是他用盡所有力氣才能說出,未完的話在一步蓮華急促喘息片刻後便随着他的昏迷宣告結束。
「一步蓮華!一步蓮華!」懷中的人突然無故昏迷使襲滅天來內心忽地升起一股恐懼,害怕這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覺。
看着襲滅天來恐慌般的搖着已昏迷不醒的一步蓮華,吞佛童子便一把将人搶過去抱在懷裏。「他剛有意識便用了太多力氣說話才昏了過去,汝最好先控制汝的情緒否則吾不會将人交給汝。」
欲在搶回的舉動因吞佛童子的話硬是停住了腳步,他閉起雙眼深吸了口氣盡量使自己回復冷靜,片刻後他邁步走到吞佛童子面前看着緊閉雙眼唿吸輕淺的一步蓮華,那股焦慮漸漸的平息了。
「我失态了,将人給我吧!」他伸手等着吞佛童子,心情一瞬間的大起大落連見過大風大浪的他也難免不受控制。何以怪之呢,全因那是他最在意的人。
魔幻的金瞳緊盯着面前的魔之尊者,他嘆了口氣将人還給了他。曾經惡名昭彰的襲滅天來在他的記憶中只會以傲視群倫的冷然眼神看待世上萬物,當他毫不留情的吸取一步蓮華時那雙眼中也只有嚣狂與勝利的驕傲。曾幾何時這雙眼中也存有了一般人擁有的溫柔呢?情,果真是最令人無法理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