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照亮小屋的燭火迎風搖曳,屋內有着沉悶的氣息,圍在床舖邊的一黑一白神色凝重的看着躺在床上的白衣男子。
分化是成功了,型體也是完全的但一步蓮華卻像沉睡般一樣沒有任何的動靜,唯有微弱的唿吸及心跳證明他是活着的。
「有想出什麽端倪嗎?」負手而立的吞佛童子眉上微微皺起,看似成功的分化但似乎并不如他們想的那般,可床上的人卻是真真切切的活了過來。
關節分明的長指輕輕描繪那張與自己極為相似的面容,再見到一步蓮華那刻他難掩內心的激昂緊緊抱着他片刻,當感覺到懷中的人并無任何反應時他心頭涼了一大半,為何會如此他也不明白。
「等明早再說吧!手來。」襲滅天來嘆了口氣決定等天亮後在做觀察,因他想或許剛為型體意識尚未存在,也許過了今晚一步蓮華就會回復以前的樣子了。
看了眼伸到自己面前的大手,吞佛童子卻是不與理會繼續觀望一步蓮華。知道他眼高于頂的傲性跟絕不示弱的個性除了耍心機時,襲滅天來也不廢話一起身就朝他攻去。
突如其來的攻擊使吞佛童子防不勝防的擡手便擋,但這一擋可就正中對方的計策了。「該說你死愛面子還是你以為放着不管就會沒事了。」穩扣住吞佛童子的右手他便氣凝于指劃破了吞佛童子已發黑的掌心。
黑色的血液随着掌上的傷口不斷狂湧更夾帶了淡淡的黑色輕煙,襲滅天來就着扣住吞佛童子的手便開始運氣使黑色的煙與血快速排出他體內。「我的魔氣可不比一般的魔氣,本以為你會以氣導氣卻沒想到你也會有這麽不聰明的時候。這麽擔心他無法回來嗎?」
抿緊的唇與移開的視線證明內心的想法被人說個正着,但除了這點外他是在忍着掌上如刺痛如灼燒如酸疼的多重不适感。襲滅天來的魔氣之強悍他不是不知道,只是當一步蓮華的身影忽隐忽現時他便想也不想就以空手扯離那股魔氣。
難道自己受他影響真有如此之深?當吞佛童子這麽想的同時雙眼已經眨也不眨的看着床上的白衣尊者。
替吞佛童子排出黑血與魔氣再上藥包紮完後,襲滅天來瞥了他一眼詭谲難測的笑意凝上那張俊臉。「其餘的事明早再說,去休息吧!」
再看了床上的人一眼他潇灑的轉身離開,當他正要步出房門時後方傳來襲滅天來很輕很淡卻隐藏警告的話語。「善惡本一體,記住了。」
房門掩上燭火立熄,他漫步往小屋外走去。深夜裏透着露氣的清冷空氣有着使人心情舒暢的感覺,但也有着讓人為之寂寥的孤獨。
襲滅天來的話迴盪在腦中,不道明不拆穿是為他留了條路,對一步蓮華做過的事他無愧疚卻有着淡淡的依戀,襲滅天來是看清了這點才語出警告吧!
他深吸了口夜裏的冷空氣,擡起包紮的不怎麽好看的右手嘴角微微凝笑。「本就是汝的也該是汝的,還怕什麽呢?對自己沒信心還是對他沒信心呢?襲滅天來。」
魔者笑意更甚心情也為之愉悅,他邁步往樹林裏而去将今夜留給在重逢的兩人。
*****
當天色大白吞佛童子踩着緩慢的步伐走回小屋,未及靠近他便遠遠的就看見襲滅天來将一步蓮華放在屋檐下的木椅上。
「如何?」一來到兩人面前他有點着急的問着因一步蓮華有稍稍的不同了,那雙記憶中甚少睜開的眼眸正瞬也不瞬的看着前方。
蹲在一步蓮華身前的魔之尊者低着頭靜靜的替他理了理微亂的衣襬又順了順那頭雪髮卻是不說任何一句,吞佛童子雖是滿心焦慮但心思敏銳的他感受到空氣中不尋常的沉悶也就不便追問。
待襲滅天來起身拿下遮顏的裟帽後他才看見他眼中的自責與愁容,這是自他認識襲滅天來第一次看見他這種表情,讓他頓時不知如何反應。
「本以為一醒來可以再見到記憶中的他,當看到他睜開雙眼時你知道我有多麽高興嗎?但當我同他說話他卻毫無反應只是靜靜的看着前方連動也不動,以為他剛醒來意識尚未聚集,但過了片刻那雙眼還是毫無焦距,使用『尋靈』探究他的意識才知道,哈!襲滅天來這就是你的報應吧!」自嘲悲憤的笑聲迴盪在小屋週遭,殷切期盼能再見清高聖潔的尊者,成功的分化半身卻失敗在尊者的毫無自我。
吞佛童子蹲下身與一步蓮華平視他這才看清那雙漂亮的眼眸裏真如襲滅天來說的毫無任何的焦距,他擡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又拾起一步蓮華的手想看是否如常人般能自我動作,但那手卻如無骨般的垂下身側。
他又看了一步蓮華片刻垂首枕在自己手上使人看不見他此刻是何表情。「汝是要說他現在如同活死人一般了嗎?」壓抑的悶悶聲調有着跟襲滅天來一樣的無法接受事實。
「活死人!哈哈哈!是啊!活死人,襲滅天來你分化出了個活死人啊!」不想接受的事實在吞佛童子的話中抨擊他幾欲崩潰的內心,他現在只能笑,他只能用笑來忽略那股心痛。
「他有可能回復嗎?」人,總是存有希望就連他也不例外。
襲滅天來停了笑聲,自責與悲憤使他的聲音變的沙啞。「我不知道。或許有或許沒有......」他多希望他能回復成與他辯理時的一步蓮華,他心裏的想望是比吞佛童子更甚的。
「那就是說不是全無希望了。」突然間吞佛童子一擡頭便往一步蓮華的臉上打了個耳光,清脆的巴掌聲使襲滅天來不作二想的就朝吞佛童子乎出一掌,吞佛童子更是反應迅速的擋下掌氣但氣勁之強悍使的吞佛童子雖是擋下也被打出數丈之遠。
被氣勁逼退數丈尚未站穩腳步衣襟已被人揪在手中,修長的身型被吊的老高的看着怒氣高漲到臉部扭曲的襲滅天來。「你想死嗎?!」
白衣魔者用力拍掉揪着自己的那隻手,在理了理淩亂的衣襟一點也不将襲滅天來的怒氣當一回事,他看了眼靜坐在椅上半頰微紅的一步蓮華後毫不在意的讪笑道。「吾只是想看他是否在騙我們,必竟曾經汝跟吾都是他想除去的魔類而他又以剷除汝為己命,今次再次擁有肉身難保他不是在作戲。」
「別将他想成是你自己,一步蓮華行事光明磊落何以用的着這種卑鄙的手段,還是你在為昨晚的警告不快,因為打不過我所以找他出氣是嗎?」襲滅天來無法接受吞佛童子的揣測更将他方才的作為認定是他不滿前一晚的警告。
吞佛童子笑的更為不屑更為高傲。「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同是佔有過他的人何以吾得讓着汝,汝現在這般氣憤不是因吾剛打了他一巴掌的關系吧!」
「本是不想提就當沒發生過,既然你活的不耐煩了那就成全你!」原只因吞佛童子無故打了一步蓮華一巴掌而發怒,但兩人的對話卻引出襲滅天來心裏的疙瘩使得他不想在廢話起手就是欲取對方性命的攻擊。
無故惹來一身腥的吞佛童子卻是笑的更為狂妄,在襲滅天來招式臨身時他一躍而上在空中畫出一個美麗的弧度後落在一步蓮華身側,身型暧昧親密的環抱住一動也不動的一步蓮華大手便撫上細嫩的臉頰,而那張魔魅的俊臉更蹭上被他打紅的另一邊頰。
「真是讓人愛不釋手的感覺啊!也難怪汝會警告吾,意思之明顯是說明不管他是清聖靈動的一步蓮華還是活死人般的一步蓮華都只有汝能碰他,原來汝對一條死魚也能照樣侵犯啊!」随着那句句不堪入耳的嘲諷話語,吞佛童子游移在一步蓮華身上的大手更為放肆。
「你馬上給我離開他身邊!」立在兩人身前數步的襲滅天來怒氣之高漲已瀕臨毀天滅地,但礙于一步蓮華他只能在原地吹鬍子瞪眼的發怒。
而吞佛童子還是不怕死的繼續騷擾毫無動靜的白衣尊者,魔幻金瞳中的笑意更為張狂也更為狡黠。「襲滅天來汝是氣到腦筋燒壞了嗎?汝想吾有可能現在離開嗎?還是汝擔心吾對條死魚做出什麽事。放心,吾與汝不同對沒有反應的死魚沒興趣。」
「閉上你的狗嘴!以為我跟你一樣沒操性嗎?在他回復成正常人之前我不可能動他一根寒毛!」無法在忍受吞佛童子将自己說成飢不擇食的變态狂魔,襲滅天來便保證在一步蓮華回復前絕不做出任何下流的舉動。
「哦,汝真能忍的住不碰他?」金瞳中的狡黠笑意更甚,他與一步蓮華靠的極近使得襲滅天來無法看見那股笑意,更因為他認定襲滅天來正氣憤當頭無法辨別自己真正的意圖而大放厥詞。
「說不碰就不碰!我還要你的相信嗎?」生氣真會蒙蔽人的理智,正被人一步一步往陷阱裏踩的襲滅天來還是沒能明白吞佛童子的用意。
吞佛童子笑了笑又靠在一步蓮華耳邊低喃片刻才甘願的離開他身邊。「好吧!吾相信汝。襲滅天來,吾已跟他道過歉了那一巴掌并不是有意打的,只是看汝一副生不如死的蠢樣用勸的汝未必聽的進去,吾只好用行動來激醒汝。而汝方才說在他回復前不碰他也是為保他的貞操,所以呢,別自打嘴巴懂嗎?」
氣,很氣,非常氣,被人耍了一記的感覺除了氣還是只能氣。襲滅天來的怒氣在吞佛童子步下屋檐走過他身邊時沖破該有的理智,只見他朝白衣魔者背後,「七邪荼黎?滅天邪威。」橫掃山林、摧毀天地的強悍氣勁便直唿魔者身後。
但魔者卻是負手轉身讓氣勁直接打在胸口上,原以為魔者會就此飛出數千丈之遠嘔血而亡,卻沒想到氣勁在碰到他身上時居是如同清風吹拂般的晃動了他的髮絲而已。
「七邪荼黎?滅天邪威。真是強悍的一招啊!」魔者輕笑,看着發掌之人老大不高興的別開頭他笑的更為開心。
「汝真的不會碰他?」雖是相信襲滅天來的保證,但他還是很故意的非在老虎嘴邊拔毛不可。
「吞佛童子!你馬上給我滾離小屋!」真是哪壺不提提哪壺,他都快忘了剛的事了偏就有人老要提起,所以就不能怪他不留情的趕人了。
「哈!不用汝講吾也想離開了,好好照顧他。」再看一眼安靜坐着的一步蓮華他頭也不回的離開了被樹林環繞與世隔絕的小屋。
吞佛童子前腳才離開他便想到什麽般的對着樹林那方大叫。「吞佛!你方才跟一步蓮華說了什麽?」
遠在樹林那端傳來爽朗的笑語,魔者說:「汝想知道就等一步蓮華回復正常時再問他吧!」
「吞佛童子你給我回來!」偌大的空間裏只餘襲滅天來的叫喊聲,而魔者已不知離此多遠了。
那麽,究竟吞佛童子對一步蓮華說了什麽呢?這事在過了很久很久久到他們都忘了那一天,在吞佛童子帶了個人來後才又被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