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蜃雲圖風雲再起
原來此次謝安過來,是找到了正在金陵游歷的江湖名醫顧神農,以前謝安在東山的時候曾和他有過幾次清談,互相之間頗為投契,因此便将他請來為夏侯巽診治。卻未曾想走到小院外,聽到嵇徹的琴聲,幾人便多聊了幾句。
那顧神農替夏侯巽診脈之後,沉吟道:“他如今寒毒已傷及心脈,且身上外傷衆多,恐怕不宜長途跋涉去薄霧谷,還是暫且留在金陵修養些時日,待外傷痊愈,寒毒得以控制之後再啓程去薄霧谷更為妥當。”
夏侯巽道:“還要修養多久?”
顧神農道:“最少要兩月。”
夏侯巽道:“這麽久?”
謝安道:“夏侯賢侄,病去如抽絲,你就安心在府上住着,左右蜃雲圖已經不在身上了,你的使命也算完成了。”又笑道,“況且現在出去,你倆恐怕會遇到諸多江湖人士的糾纏。”
夏侯巽不解道,“這又是為何,難道天/衣教……”
謝玄打斷他道:“夏侯公子,你不知道,嵇兄現在可算是一戰成名了。”
“一戰成名?”夏侯巽道,“難道昨天在永明寺……”
謝玄點點頭,道:“今日整個建康都在傳昨夜在永明寺中,嵇兄一人力戰江湖兩大高手,将天/衣教地宗的宗主天韻珠一刀斃命,斷了雲臺山雲禪道人的左手經脈。”說完,他玩笑道,“嵇兄此次可算得上一戰成名了!”
謝琰有些擔心道:“嵇大哥,雲禪道人為白道萬人敬仰的宗師,天韻珠是魔教□□教的宗主,兩人都是江湖高手榜上赫赫有名的人物,日後肯定挑戰不斷。”
“挑戰?”
謝玄點點頭,道:“是啊,嵇兄難道你不知嗎?每年绛星樓都會出江湖高手的排名,若是挑戰比自己排名高的對手,若是贏了,便可以頂替那人的名位,因此而今江湖人人都喜歡比武對戰,若是挑戰比自己高的高手,僥幸贏了,便名聲大振,即便是輸了,也沒什麽好丢臉的。昨夜你大出風頭,勝了雲禪道人,如今你在绛星的排行榜上已經躍居第六,如今只怕整個江湖的高手都望風而動,想要看看你的廬山正面目呢!若是他們知曉你在我叔叔家,只怕我叔叔家的門檻都要踏破了。”
話音未落,就聽到一個聲音從上方傳來,道:“少年郎,讓老夫好找!”
衆人擡頭看去,只見小院的花園上方的牆壁上占着一個人,仙風道骨,穿着一襲僧衣。
謝安看到那人,笑道:“支公,來了怎麽不從正門走,偏要做梁上和尚。”
支道林看了他一眼,笑道:“你這老狐貍!早就和你家家丁說好了,讓他們在門口攔着人,貧僧只好從牆上進來了。”
夏侯巽悄悄對嵇徹說:“這是支遁,支道林,晉國非常有名的高僧,是晉國境內宗師級的高手,目前在绛星樓的高手榜上排名第八。”
支道林輕輕一躍,便直接躍到嵇徹跟前,道:“你可敢應戰?”
嵇徹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打不過我。”說完,便要直接去屋子裏。
支道林本人豪放不羁,今日一見嵇徹,發現此人的狂妄竟然勝于他,更加想會會他,于是他攔着嵇徹,閃電出手。
嵇徹只是輕輕一轉,便躲過了他的攻擊,然後伸出手從旁邊的松樹盆景中沾染了泥巴。
支道林看他心不在焉,攻勢更加迅猛,枯手如鷹爪一般沖着嵇徹的喉嚨而來,只見嵇徹的人影在他面前閃了閃,突然消失了,支道林難以置信的睜大眼睛。
忽而感覺有人在他後胸拍了一下,支道林轉過頭,卻沒有看到人;忽而感覺有人再他肩頭拍了一下,回過頭又沒有看到人,正在他惱怒回過神的時候,那人突然憑空出現在他眼前,兩只手抵在他的前額上,淡淡道:“還要比嗎?”
只不過是輕功高絕罷了,真正的功夫他還沒有見識過呢,為什麽不比?
他剛要說,旁邊謝安不緊不慢的說道:“支公,你的衣服。”
支道林微微側身,就發現自己的後胸和肩頭的地方都拍上了泥,忽而他看到院中間的水缸裏自己的倒影,他額頭中間也被點上了泥點,他頓時一個靈激,若是方才嵇徹用上內力,只怕他不死也要受重傷。
确是不用再比了,支道林抱拳道:“貧僧心服口服,閣下确是百年難得一見的高手。”
震驚的不止支道林,還有謝家人,謝安以前在東山的時候交友廣闊,天下高手認識不少,但是一個輕功就能快到這種程度的恐怕不多,他方才出現的時候仿佛是憑空出現一般,肉眼根本無法捕捉他的形跡,又想起早上參将去永明寺那些僧人處打聽來的消息,說這少年一刀便結果了天韻珠和地宗數十位殺手,又一刀斷了雲禪道人的經脈……這天下真的有如此厲害的武學嗎?這少年究竟師承何派?
謝安道:“嵇公子果然是不世出的武學奇才,不知師承何處?”
嵇徹不說話,他師父不讓他在江湖上說他的名字,因此嵇徹便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謝安畢竟是德高望重的長者,因此夏侯巽便解釋道:“阿徹的師父乃是隐世之人,久不在世上走動,說了只怕侍中大人也不曉得。”
謝安點點頭,不再追問,只道:“現下已快到午時,我命人在花廳準備了午膳,諸位一起随我去用一些吧。”又笑着對支公道,“早上一大早你便從靈嘉寺趕來,肯定還未吃齋飯吧,不如随我們一起用一些。”
支道林搖搖頭,拒絕了,說是已經和王東床已經約好要清談。
王東床是王羲之的诨名,他曾因東床坦腹被稀太尉選為女婿,因此便得了這樣一個诨名。
謝家雖為百年世家,但在餐桌上卻沒有那諸多規矩,一頓飯也算是賓主盡歡。
顧神農囑咐夏侯巽要卧床好好休養幾日,因此用完午膳,夏侯巽和嵇徹便回了謝安為他們安排的別院。
謝琰和謝玄要去和王家郎騎射,走的時候問嵇徹要不要和他們一起去,嵇徹拒絕了。
夏侯巽在床上躺的時候,嵇徹就坐在他旁邊看佛經,夏侯巽看着嵇徹,又想起今日之事,便問道:“阿徹,如今你在江湖上已經成名,日後想必要應付許多像支道林這樣挑戰的人。”
嵇徹道:“你不是會易容嘛,若是實在煩不勝煩,那你便給我易容吧,就像你上次在青城山腳下那樣。”
夏侯巽想起他那時候扮做“醜丫頭”糊弄天韻珠的事,不禁“撲哧”一聲笑出聲來。又想到原來阿徹這樣厲害,如此說來當時他救的不是自己的命,而是天韻珠的命啊!早知道就讓阿徹當時殺了天韻珠,也好過在這永明寺衆目睽睽之下殺了她一戰成名,如今落得個不安生的境況。
夏侯巽皺眉道:“江湖挑戰煩是煩了點,但真正的麻煩是雲禪道人,他是個道貌岸然的僞君子,如今又是白道人人敬重的宗師,那夜你重傷了他,若是他颠倒黑白,發動白道追殺你,這可如何是好?”
以前阿檀身上有蜃雲圖之時就一刻也不敢停得在心裏算計,如今蜃雲圖不在了,還是多思多慮,這樣下去病還好的了,好不了。嵇徹摸摸他的頭,道:“如今你尚在病重,不要多思,車到山前必有路。”
夏侯巽被他摸摸頭莫名有些害羞,紅着臉嘴硬道:“不想了,大不了到時候給你易容成一個‘醜丫頭’,那雲禪老道必定認不出來。”
嵇徹想起他在青城山下那個鬼見愁的造型,皺皺眉,義正辭嚴道:“我拒絕。”
夏侯巽道:“拒絕無效,給你易容的是我,我說了算。”
……
因為身體的緣故,夏侯巽和嵇徹便在謝府住了下來,躺了五六天之後,顧神農看他恢複得好,便道他可以下床活動了,只要不用內功,不要過度勞累,便暫時無礙。
因此夏侯巽便帶着嵇徹在建康城中逛,謝琰和謝玄兩兄弟作陪。
建康城的吃食比益州的清淡,更合嵇徹的胃口,謝玄和謝琰兩兄弟帶他們去建康最著名的望京樓中吃了大餐之後,又帶他們去了歸鴻樓喝茶聽曲。
喝茶時候,忽而聽得旁邊的人道:“昨日我在望京樓吃飯時看到雙刀白傑、雁南劍恒沖和牽機道人,感覺這幾日建康城的江湖客忽然多了起來,這是怎麽回事?”
另一人道:“你竟不知?朝廷下了銜恩令,號召拿着蜃雲圖的武林世家将蜃雲圖交到朝中,朝中會開奎聚司,聚集江湖豪傑來守衛蜃雲圖,所以許多江湖人士便都來建康城共襄盛舉。”
那人道:“原來如此,聽說天/衣教為了得到蜃雲圖,已經殺了許多武林世家了,江湖上血雨腥風,若是這些家族能深明大義,将蜃雲圖交給朝廷,由朝廷保管,既能保住家族性命,又不至于讓蜃雲圖落入外族之手,使江山旁落,異族稱王。”
“說的正是呢。”
夏侯巽聽到那二人的對話,笑對謝琰道:“這銜恩令恐怕是侍中大人的意思吧,侍中大人好謀略,如今的形勢這蜃雲圖已經不是某一個世家所能補全的了,蜃雲圖的殘片放在家中只是禍害,若是交給朝廷不僅能保全一家人性命,更能挫敗天/衣教的陰謀。”
謝琰喝了口茶,道:“現如今,蜃雲圖已經成為了南北兩國的博弈,苻堅一直野心勃勃想要攻打建康,若是圖被他們得了去,恐怕中原又要陷于戰火中。”
夏侯巽看了他一眼,道:“若是建康得到呢,會不會也攻打北地?!”
謝琰嘆道:“南國雖然富庶,但國土狹小,就算得到了蜃雲圖,又如何能和北地抗衡?況且八王之亂以來,天下戰亂已久,好不容易有眼下的太平,又豈可為了一人之功業,将百姓重新置于戰亂中?”
夏侯巽嘆道:“果然天下蒼生望謝安啊!”
……
在茶樓聽了曲,幾人便回了謝府。
門口有一輛馬車,車夫正在和看門的小厮說着話,夏侯巽也未多注意,和謝琰兩人邊走邊說話。忽而聽得身後有人叫了他一聲:“阿檀。”
夏侯巽耳朵一動,難以置信地轉身,果然看到夏侯珏站在馬車邊,眼中似有淚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