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居然真的爆發了
拉斐爾臉色蒼白如紙,唇也沒有了任何顏色,握着血柱的手微微戰栗着,眼睛裏是失焦了的渾濁……
然而瞳孔裏那抹讓人心悸的血紅淡去了,不再那樣濃豔地叫人心慌。
鐘偐只能失去知覺般怔怔地望着……
——驟然間所有凝固成鋼的血刃都崩裂了,零落的血色碎片塵埃一樣散在空中,玻璃一樣折射着皎潔的月光……
殷紅而且濃郁……
嘩啦啦地散落了一地……像血色的冰雹,尖銳地刮傷了鐘偐。
……
一道血痕烙在了蒼白的臉頰上,拉斐爾緊盯着還怔在原地無動于衷的鐘偐,氣息漸漸地弱了下去——
帶着一點或是不甘又或是遺憾和惱怒,緩緩合上了眼睛,再沒有了任何動靜……
四周的怪物似乎是被突如其來的血刃攻擊給唬住了,這會兒竟是愣了半晌,末了見拉斐爾沒了動作,方才猛地湧了上去……
一堆血肉模糊的腐屍,很快就蓋住了拉斐爾慘白的身軀……醜惡地蠕動着翻滾着,令人作嘔……
——耳邊則是那只龐然大物的嘶吼,持續地回蕩着,尖利地刮着鐘偐的耳膜……
只能呆呆地站在那裏看着,什麽都做不了……有什麽東西緩緩滲進了脖子上的傷口,燒灼得火辣辣地疼。
……
然而還真的是留下了一個很好的空隙——拉斐爾已經成功引走了所有敵人的注意力,如果現在逃的話……
——拉斐爾說,“鐘偐,快走——走!”
……
巨大的怪物母體終于不再吼叫了,龇着參差的牙,邁着沉重的步子朝着拉斐爾走了過去——
一聲聲悶響……撞擊着鐘偐的心髒,平白地重了心跳。
怪物手臂上的傷口已經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痊愈了,看不出一絲痕跡,糾纏的那些血刃也已經消失了蹤跡……而且很明顯它被徹底激怒了——
被怒火包圍了竟是敵我不分地一把抓起撲在拉斐爾身上的喪屍,然後捏了個粉碎。
……很快地上就只剩了一堆爛泥一樣的腐肉,還有——沒有任何動靜的拉斐爾。
……
怪物喘着粗重的氣,伸手就要抓起地上毫無反擊之力的人——
……
——猛地撲了上去,一把抱住了拉斐爾——
拉斐爾的身子滾燙……幾乎灼傷鐘偐的手。
……
——鐘偐根本不知道這一瞬間自己究竟想了什麽,總之等自己回過神來,就是懷裏擁着灼熱的拉斐爾,面前是暴走的碩大怪物——
渾身鑲嵌的發紅眼睛裏燃燒着怒火,密布的血絲似乎要炸裂掉眼球。
想跑,可是因為很多層原因腿根本都使不出任何力氣……像是讓膠給牢牢糊在了原地。
龐大的怪物越來越近了,甚至對着兩人伸出了腐肉剝落的手掌,鐘偐只能感到一大片陰影壓了下來……
……
……
忽然間鐘偐似乎失去了部分意識——不,确切的說是意識還在,只是像是忽然被摻雜了別的什麽進去,硬生生地塞了進去……難受到讓人情不自禁掙紮——
和被拉斐爾強制着進入到駱青钰的記憶裏完全是不同的感覺——
是生硬地擠進了一種似乎是不再屬于自己的意識,強硬地要占據自己的腦海,逼走鐘偐本身的靈魂。
……到了最後,鐘偐都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了——
眼前所有物體的顏色都變得過分鮮豔,甚至有些刺目——是一種不真實的色澤……扭曲變形了的視野——根本就不像是人類的瞳孔所能映射出的東西……
聲音也變得嘈雜而且刺耳,夾雜着怒吼,咆哮,哭喊,哀嚎……或痛苦或憤怒或凄厲或尖銳……
雜亂到翻攪得頭痛——
……
怪物絲毫沒有察覺到鐘偐掙紮的異狀,依然是伸了那只枯骨分明的手過來——
……
——然而竟然被鐘偐猛地拽住了——一揚手便很輕易地握住了那只布滿了腐肉的手腕,只是不動聲色的使力,竟然生生把怪物的整個胳膊扯了下來……
暗紅的,腥臭的血,濺了一臉……
一瞬間竟然安靜到凝滞了時間,然後——
怪物捂着還在漏血的窟窿哀嚎起來——巨大的吼聲在房間裏回蕩,幾乎撼動了整座樓房……方才穿刺了鐘偐的脖子的枯骨“手”,此時被扔到了一邊,只剩指尖還微微顫抖着。
放下了懷中的拉斐爾,鐘偐輕輕吻了吻對方滾熱的額頭,眼神忽的深邃了下去,充斥着某種奇怪的情緒——像是看到了某個久違的故交……
又夾雜了一種恨和無奈,隐忍……甚至還有,作弄……太複雜的感情,混在了琥珀色的眼睛裏。
——居然彎□子輕輕碰了碰拉斐爾毫無血色的唇!
……微微揚起了嘴角,鐘偐脖子上的傷痕竟然在一點一點地緩緩消失——不是愈合,而是逐漸消失……
舔去了唇角沾上的血漬,鐘偐轉過身去——
……
——正迎上了來勢洶洶張牙舞爪沖來的怪物。
伸手就剜出了朝自己猛撲過來的怪物身上的一只眼睛,引得一聲痛苦的嚎叫……鐘偐冷笑了一聲,“還不快滾!”
怪物巨大的身子猛地一震,竟是僵在了原地——鐘偐唇角依然是一抹詭異的微笑,然而看着對方的眼裏滿是陰冷……
……鐘偐手中的眼珠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化成了粉末,僵硬的怪物如同見了什麽可怕到極點的東西一般,被駭得睜大了渾身的眼珠。
那是——恐懼……極端的恐懼——一只碩大的身上覆滿了眼珠的怪物,每個渾濁的瞳孔裏都填塞着極端的恐懼。
……輕輕吹去了手中的塵埃,鐘偐的聲音不知什麽時候變得低沉了許多,甚至有些失真,帶着一種奇怪的回響,“聽懂了,就馬上給我滾!”
……周圍又是一片靜谧——
然而怪物似乎真的聽懂了鐘偐的話,居然趔趄地向後退了兩步,篩糠一般慌張地朝着門外逃走。
回頭掃了一眼倒在牆角人事不省的拉斐爾,鐘偐皺了皺眉,微微眯起了雙眼——
一聲嗤笑,不知什麽時候鐘偐竟然已經到了怪物身前,雙手緊緊摳住了怪物嵌在身上的眼睛——
——似乎是毫不費力地就把将這只龐然巨物扯成了兩半……濃腥的血水幾乎把鐘偐整個身體染成了殷紅……厭惡地皺起眉,怪物的兩截身軀很快就化成了灰粉……
……然而和那天拉斐爾處理腐化靈魂完全不同——沒有慢慢消失的過程,也沒有濃烈的黑煙……甚至連落在地上的塵土都有不同……
更像魔術師變戲法一般,“嘭”地一下就把一頭鮮血淋漓的怪物全換成了灰色粉末……
然後一點一點地消散在空氣中……
……
……
靜待到塵埃落定,鐘偐本是一直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然而忽地如斷了線的木偶一般倒在了地上,發出一聲沉悶地聲響。
渾身的力氣都被透支了,眼前的一切逐漸被一片黑暗取代——
漸漸的失去了所有意識……
……
……
醒來的時候鐘偐是趴在了某人背上,下巴若有若無地觸到對方堅實的肌肉……
行走帶來的輕微颠簸讓鐘偐半晌才恢複神智,一開口,卻是沙啞到自己都分辨不出的聲音,“拉……斐爾?是拉斐爾麽?”
嗓子火辣辣的疼……鐘偐倒吸一口涼氣,喉結的滾動似乎牽扯動了脖子上的傷口——傷口?!
“你醒了?”聽起來拉斐爾似乎恢複得不錯,果然不愧是死神,剛剛還要死不活的,現在就恢複生機了,“……還能撐住嗎?”
“我還好,”沙啞就沙啞吧,也管不了那麽多了,整個身子癱在了拉斐爾肩上,鐘偐整個有氣無力,“倒是……你沒事吧?……剛剛還一臉慘白地倒在地上,沒把我吓死——”
“你當時為什麽不跑!”忽的打斷了鐘偐,拉斐爾的聲音忽然嚴肅得可怕,“你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險!那不是鬧着玩的!就算它殺不死你,我也有可能……”
拉斐爾的怒喝戛然而止了,尴尬地安靜了良久。
“你還在那裏,我怎麽跑……”鐘偐本來聲音就很低,見拉斐爾似乎動了氣,更是虛弱到難以聽清,“我是擔心……”
“保住你自己的命就是幫我了,”拉斐爾的話讓鐘偐有一種隐隐的胸悶,“我讓你走,你就快走……以後我不會像今天一樣,給你這麽多次機會了。”
略有些生冷的語氣,讓鐘偐無端的有些動怒,“你以為我閑着送死啊!早知道你不會死我根本就不會留下來……你知不知道當時你一臉慘白,都燒得燙手了……”
“我是死神,怎麽可能會像人類一樣脆弱。”應該是沒有帶上不屑和鄙夷的情緒吧,可是鐘偐聽着就是刺耳,“……自然不會死,只是恢複需要一點時間。”
像人類一樣脆弱……鐘偐忽然很想冷笑一聲——人類是有多脆弱,居然會被拿來做這樣的對比……
“那你現在是已經完全恢複了?”走路似乎平穩了許多,看上去比遇見那只龐然大物之前的狀态還要好……果然還是自己多事了……死神怎麽可能會被小小的怪物打敗……真是笑話!
沒有回答鐘偐的話,拉斐爾繼續着他的說教,帶着點無奈的語氣,“下次不要逞能了……你完全不必被傷成這樣……我能解決好,也不想這些事情牽扯到你……”
說着說着拉斐爾的語氣越發地低落了——“鐘偐,你只是個人類,根本不能承受這些東西。”
鐘偐剛想反駁一句,“哪有傷成什麽樣,不過是脖子有了倆窟窿而已,還沒流血了。”結果冷不防瞟到自己裸露的手臂——竟是布滿了大大小小的血痕……
鐘偐慌忙間扯開了自己的領口看去——渾身竟是密密麻麻地布滿了網一般的血印……
說不清是什麽傷痕,有的像是鞭笞,有的像是灼燒,還有刀傷和淤青……鐘偐摸了摸隐隐作痛的脖子——竟然是被繩子勒出的傷痕……
腦子裏瞬間亂成了一團——什麽時候自己居然受了這樣的傷?完全……沒有絲毫的印象啊……腦子裏也空白成一片的……
鐘偐還在對着自己滿身的傷口發愣,拉斐爾又緊接着問了一句,“對了,你知不知道它去哪裏了……為什麽它會放過你?……還記得昏迷之前發生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