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不能告訴拉斐爾
“你知不知道它去哪了……還有為什麽它會放過你?”拉斐爾頗為嚴肅地皺着眉,語氣倒有些像逼問,“……你還記不記得,昏迷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麽?”
沉吟了片刻,鐘偐看了看自己滿身滿手的斑斓傷痕,張了張口,卻沒說話……
“……不好意思,我一下問太多了,”良久沒等到鐘偐的回答,拉斐爾嘆了口氣,“……而且你又怎麽可能知道發生了什麽。”
鐘偐還是沒說話,渾身彌漫着骨骼斷裂的劇痛,還有傷口處火辣辣地疼。
“算了,遇到這些事……你應該也被吓得不輕,好好休息一下吧……”背上的人很聽話地趴着,細碎的頭發柔軟地伏在拉斐爾頸間——被發梢撓着,拉斐爾很是受用地笑了笑,“放心吧,現在沒事了……”
……
“不,不可能沒事……拉斐爾,它死了——是我殺死的……”忽然緊緊攥住了拉斐爾的肩,鐘偐的臉色變得煞白,渾身戰栗着,“拉斐爾……是我殺死了它……”
……
“你在開什麽玩笑?”拉斐爾不出意料地愣住了,停下來扶着鐘偐坐在街邊的椅子上,“雖然它不算特別強,但是……這根本就不可能,鐘偐,你只是一個人類……你可能只是受到了驚吓産生了幻覺——”
鐘偐閉着眼,粗重的呼吸稍稍平息了些,眼神也漸漸地恢複如常。
——然而頭卻是炸裂一般疼得厲害,腦子裏像是有什麽東西在不斷翻攪蠕動着……鐘偐不自覺地蜷起身子,死死捂住頭,碎裂的哀嚎聲從緊咬的齒縫中溢出來,劇痛讓身體開始了輕微的痙攣。
察覺到了對方的失常,拉斐爾蹲□來,攥緊了鐘偐的胳膊,然而眼裏卻有些過分的關切——更像是謊言被戳穿後的緊張,“鐘偐……鐘偐!你到底怎麽了?!……告訴我……”
“不要再問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鐘偐拼命地抓着頭發,痛苦的呻|吟着,充血的眼睛失了焦地盯着前方,“……突然一下它就被撕成兩半了……就在我面前……我手上全是血……”
“拉斐爾……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鐘偐緊咬着唇克制着顱內的劇痛,然而每多說一句話就是一陣更加劇烈的絞痛,“……它被惹怒了要殺你,我不知怎麽就沖過去了……然後我就失去知覺了……我還能看到東西,可是我沒有任何其他的意識了……我的身體就好像不受自己的控制了一樣……我不知道……”
……
腦子裏一直反複地回響着那個類似告誡的聲音,一遍又一遍,沉重地激起轟鳴,震得鐘偐腦內一片沸騰——牽扯出難耐的疼痛……
聲音異常的低沉和沙啞,是屬于剛剛侵占了鐘偐腦子的那個人的——
——不能對他說,不能告訴拉斐爾,絕對不能……
……那件事,絕對……不能讓拉斐爾知道……
……
顱內還在繼續着劇烈的翻攪,鐘偐拼命掙紮着試圖奪回自己的意識——
……
……你到底是誰?為什麽會發生這一切?……你又想要讓我隐瞞什麽?我根本……就什麽都不知道啊……
……
混亂中有那麽一刻,鐘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麽,然而最後終于安靜下來了……
一切都平息了,只是拉斐爾忽的把自己擁在了懷裏。
“我知道了,都知道了……好了,沒事了……”拉斐爾輕撫着鐘偐的額頭,警惕的眼神柔和了下去,“……別勉強自己去想。”
鐘偐斜靠在拉斐爾肩上,抽搐着,喘息着,汗水成股地從額角留下來……
漸漸滲進了還未愈合的傷口裏,劇烈的刺痛。
腦子裏不再是難以忍受地疼,而是被一種逐漸膨脹的疑惑和恐慌占據了——
……
“你是不是早就已經知道了什麽,”靜靜地倚在對方肩上,鐘偐的氣息緩慢而且微弱,“……關于我的事情,為什麽你不再問了,我——”
“別想太多,都已經過去了,那不過是你的幻覺,鐘偐。”明明說得那麽輕柔那麽冷靜,可是仍然能從拉斐爾臉上看到一掃而過的驚惶。
“……我很清楚那不是幻覺,拉斐爾,”頭又開始隐隐地劇痛了,鐘偐咬着牙忍着,“你是不是隐瞞了我什麽——”
拉斐爾沉吟了片刻,扶着鐘偐的手有些顫抖,“鐘偐,別再亂想了……”
“可是為什麽是我?!……為什麽偏偏是我能看見死神?為什麽你又偏偏選擇留在我這裏?為什麽修澤卡對我是那種态度?為什麽……”鐘偐喘着粗氣,沙啞着聲音歇斯底裏地沖着拉斐爾吼着,“……為什麽偏偏是我成為了被那些怪物攻擊的對象?……為什麽所有的事情都是沖着我來?!”
胸口起伏着,緊緊盯着拉斐爾良久,情緒方慢慢地平息下來,鐘偐有些牽強地站起來向馬路上靠過去,“拉斐爾……為什麽我只是一個人類,卻有了該死的能力弄死那只怪物?”
“鐘偐,每個人都有苦衷的……”拉斐爾嘆了口氣,直起身跟了上去,“我希望你可以理解——”
“我理解?……這件事全都是是關于我的!”固執地推開了拉斐爾,鐘偐自顧自地朝前跑去,“甚至都已經威脅到我的生命了你讓我理解?!……拉斐爾……我不想被蒙在鼓裏,你也不應該讓我蒙在鼓裏。”
身子還是太虛了一點,以至于根本甩不開本就難纏的拉斐爾,月光也一樣地弱,狡黠地投射在拉斐爾的金發上……
“抱歉。鐘偐。”拉斐爾看着地上晃動的一片斑駁的影,不免有些底氣不足,于是語氣更是輕了,“現在這個情況我們也只是猜測……”
“你們?”鐘偐驟然明白了什麽回過頭去,冷笑了一聲,“修澤卡和那個忽然長大了的那個誰也知道我的事了?”
“是卡維諾——他不是忽然長大,只是每個月都有那麽幾天得變成小孩。”拉斐爾似乎完全沒有找到話裏的重點。
“這個不重要。”跟大姨媽似的死神能力有什麽值得炫耀的拉斐爾你是八嘎麽?……努力壓抑着吐槽的沖動,鐘偐的語氣變得更加冷硬,“我想知道的是——只有我一個人被蒙在鼓裏了麽?”
拉斐爾自知失言,支吾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句像樣的話。
“算了,我明白了。”等到失望,鐘偐釋懷般地長籲一口氣,“我們還是先去找到駱青钰他們吧。”
“你真的沒事了?你……”鐘偐的表情雖然不至于說成是“強顏歡笑”,但也差不了多遠了,拉斐爾很明顯是在擔心。
然而鐘偐已經無心去揣摩了。
“好像是沒事了……能有什麽事?”鐘偐停下來靠着牆,一臉“我特麽走不動了還不快來背我”的表情,“我區區一個人類,難道還能逼問到死神?”
一時失語,拉斐爾上前直接把人扛在了肩上,沿着街道一路瘋也似的小跑——不愧為非人類,果然是恢複得讓人一點都擔心不起來了……
……鐘偐也沉默了,困意襲來,趴在拉斐爾背上就開始輕輕呵氣……
拉斐爾感覺脖子上有些癢……
“睡了?”也不等對方回答,拉斐爾只是嘆了口氣,然後自顧自地喃喃,“……鐘偐,有些事情其實說出來很容易,但是——對方不一定能接受得了……”
背上的人忽然挪動了一□子,輕輕呢喃了一句什麽。
拉斐爾愣了一下,停住了腳步——然而半晌鐘偐也再沒有一點動靜了……
意識到了是夢呓,長籲了口氣,拉斐爾繼續一溜瘋跑……“……我并不知道,身為人類,如果莫名其妙地被賦予某種可怕的能力會怎麽樣……”
鐘偐依然是毫無動靜,身體軟成一團黏在拉斐爾背上。
“應該會是很困擾吧……看你現在也似乎很困擾的樣子——甚至你都不知道它的存在吧……居然還因為這個被一大群亂七八糟的怪物追趕……果然是對一個人類來說很要命的能力啊……”
——背後依然是平穩的呼吸聲。
“……總之我能告訴你的就是……似乎是因為某次你被他襲擊了……他在你身體裏留下了點什麽。”
……
……
軟軟地糊在某人背上的鐘偐很小心地掙開了一直眼睛,又很快閉上了。
——真的是很困擾,非常困擾……不過也算還好吧……
不會用才真是個大問題……況且,這個樣子根本不像是自己在用啊……只是精神分裂一樣體內多出了另一個很強的人啊……
……
“說起來,也許我要是個人類也就能理解你的感受了……”拉斐爾的聲音忽然低沉下去了,“體內有着一股完全不由自己支配的力量……你明明知道它就在那裏,可是卻不知道它會沉睡多久,又會什麽時候爆發……而且你越來越清楚這不是屬于你……”
鐘偐忽然動了動頭,拉斐爾只覺得背上濕乎乎的不知是汗水還是某個睡得一塌糊塗的人的口水……
于是頓了頓,扶正了鐘偐的腦袋,拉斐爾又開始繼續喋喋不休,“鐘偐……我是真的很讨厭那個時候那種鮮血湧出的感覺……我也不喜歡那種忽然變了一個人……”
鐘偐猛地掙開了眼——眼前恍然又是拉斐爾那血紅色的瞳孔,帶着某種嗜血的銳利。
鮮血從手腕處湧出來,瞬間凝固成了一把暗紅色的鐮刀——
……
拉斐爾那種極其不耐煩地表情,暴戾的吼叫,還有那種生硬的寒冷地感覺——
……
“鐘偐!醒醒!快別睡了……”拉斐爾忽然又停了下來,頓時一種不太妙的預感包圍了鐘偐……
“駱青桐有危險……似乎是駱青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