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章節
的靠背椅子上坐着一位膚色甚白的中年男子,身穿紅色朝服,頭戴長翅官帽,此刻正在提筆在書案上堆放的奏折上寫着些甚麽。看他滿身貴氣,想來便是當今聖上,自己爹爹的九哥趙構罷。
趙天福一面在心中作如是想,一面大氣也不敢出的慢慢走到離那紫檀書案不遠的地方,正考慮着該怎麽說話的時候,卻見那趙構放下筆,擡起頭來仔細打量她了一番,面帶喜色道,“果真是十七哥的孩兒,竟與他如此相像。”
“臣女趙天福叩見皇帝陛下。”
趙天福忙依照趙令杭教她的禮儀,斂衽跪下向趙構磕頭行禮。待她行禮畢,趙構便在上微擡手道,“你且起罷。”
“是,陛下。”趙天福恭聲應了,方從地上爬了起來。偷眼看了看在那禦書案後的趙構,見他喜滋滋的看了自己一眼,又轉臉向殿角的內侍喊,“來人,與天福宗姬賜座。”
話畢,殿角的一位內侍忙應了,搬了一張靠椅來放在趙天福跟前道,“陛下賜座,請宗姬坐。”
趙天福趕忙向着趙構別扭的福了福,嘴中道,“謝陛下賜座。”方側身在那靠椅上坐下。等她坐下了,趙構見她一頭的汗,也不知是怕的還是熱的。便又吩咐底下內侍去擰了巾帕來教她擦臉。待她擦過臉,趙構看着她卻是忍不住笑了起來。原來趙天福進宮前,那伺候她梳妝打扮的丫頭替她擦得脂粉此時被剛才汗水一沁,又拿巾帕一抹,臉上便花了。再說她的膚色本來不白,這一花,臉上就是白一塊,黃一塊的,看了讓人不覺莞爾。
“陛下……”趙天福看趙構看着她呵呵笑出了聲,不覺臉上微赧,但又不知道這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為何笑她。
趙構笑夠了,方才讓殿內伺候的宮女帶她下去重新梳妝了方又再次帶進殿中。等她坐下後,又讓宮女端了一锺兒冰湃蜜煎酸梅汁來讓她吃。
才将見到趙構時,趙天福還有些兒怕,等趙構和顏悅色的與她說了幾句話,又是賜座又是讓宮女端酸梅汁來與她吃,也不覺忐忑不安了。定下心後,趙天福便将那冰湃蜜煎酸梅汁吃了。吃下去後,果覺極為舒服,心下松了下來,臉上便隐隐多了些笑意。
“福兒,這會兒可覺着好多了?”趙構見她将那锺兒放下後臉上有了些笑意,便在禦座上含笑問她,又說,“你幼時,朕還抱過你哩,一晃竟是長恁般大了。看着你,朕只覺又看到了十七哥。”
提到十七哥時,趙構雖唇邊還有笑意在,但眼神卻是不自覺得一黯。
第七十四回
但很快,趙天福便看到趙構又恢複到平常的模樣。自己的心中也因為他提到自己的爹爹而莫名的一窒。雖然已經過去了許多年,兒時的記憶已然極為淺淡,但趙天福還是從趙構的那如白駒過隙般黯然的眼神中感覺到了一種痛。家國一體,是歷來皇族逃不過的命運。一時之間,本已輕松起來的氣氛即刻變得有些沉悶起來。
末了,還是趙構先打破這種沉悶問她,“福兒,你是如何從北地回到臨安的?這些年在外頭又是如何過得?”
趙天福忙低首恭聲道,“回陛下的話……”
“福兒,私底下以後你便叫我皇伯父吧,無須如此多禮。”趙構打斷她。
趙天福擡起來頭,看他和藹的看着自己不覺心中一暖,或許真是有血脈聯系的親人很容易便能感知對方的心意,于是便依言喊了聲,“皇伯父……”
“哈哈,甚好,自南渡定鼎臨安以來,你是第一個這麽叫朕的人。朕心甚慰。”待笑畢,趙構便叫趙天福繼續将自己問她的話說來聽一聽。
于是趙天福便把自己和乳母沈氏如何在夜色裏趁金兵不備逃出來,如何到的臨安,如何在臨安城中讨生活,置産業的事備細對趙構說了,只沒有對他講家中娶妻妾的事。
趙構聽完一面感嘆趙天福女扮男裝在市井之中奔波度日甚為不易,一面又氣憤那沈氏因一己之私,耽誤自己侄女的終身,平白受了這許多苦。說到生氣時,便說定要治沈氏一個隐匿皇族後裔之罪。
趙天福一聽便忙站起來,向着趙構深深一福道,“還請皇伯父繞過侄女的乳母,若不是她救我出來,不定我早死在北地了。再有這許多年,她對我也有養育之恩,即使有些私心,于我也無大礙。如今我不是好好的站在皇伯父跟前麽?”
趙構看了看站在自己跟前的這個侄女,容貌俊美,身段苗條,雖是女子,但自有些飒飒英姿,倒頗有些皇族女子不曾有的英氣,只可惜她不是個男兒身,否則也是自己朝堂上能倚仗的肱股之臣。
想來自靖康之難後,從父皇,母妃,兄弟姐妹,自己親眷子侄全被擄往北地,自己跟前再也無有至親之人。南渡以後,這許多年來他并無子嗣,也唯有吳國長公主作為自己的堂姐算是較親之人,餘下的也只有眼前這個十七哥的獨女,自己的侄女趙天福了。
雖然趙構心中确有想責罰那乳母沈氏之意,但見侄女這般懇求自己,并不因她跟着那沈氏受了這許多年的苦而有怨恨之心,倒也喜歡她為人良善至孝,口一松便答應了她。
見趙構不再有懲罰乳母沈氏之意,趙天福方才将一顆提起的心放下重又坐了下去。
又說了一會兒話,趙構便說,“福兒,你這許多年一直散居民間,混雜細民,甚為不妥。如今你身份既明,朕本想要你到睦親宅去住,那裏是我大宋皇親聚居之地。但這一兩年來,南班宗室那幫人都抱怨說那裏太過擁擠,因此,朕便想賞賜你另一所宅邸,在後洋街,與吳國長公主近鄰,你看可好?”
趙天福也不知道趙構嘴中說得那吳國長公主是誰,也不知道那宅邸怎樣,又如何敢說不好,便低頭道,“侄女全憑皇伯父做主。”
“好,既如此,你便暫居大宗正司,待朕拟旨将你的封賜一并頒布下來,再教人迎你去後洋街那所宅子裏。”趙構笑着拍板。
可趙天福一聽到他說還要去那大宗正司等着,便有些心急了。心中不覺想到,也不知道到底要在那大宗正司裏呆多久,只是放不下李秀兒和蘭香。
這一急,趙天福也不管是在跟皇帝說話了,又站起來福了福說道,“皇伯父,侄女有一事相求,望皇伯父能應允。”
趙構聞言便好奇問道,“你有何事?盡管說來。”
“侄女想家去瞧一瞧我的……”趙天福順嘴一說,差一點說出是“娘親和娘子”,但立刻想到萬不能在皇帝陛下跟前說這個,靈機一動,便說,“瞧我的乳母和兩位姐妹。”
趙構只知道趙天福稱那乳母為娘親,倒是不知道她還有甚麽姐妹,轉念一想,這該不會是那乳母後來嫁人與別人所生的女兒,因此趙天福以姐妹相稱。
“不許。”趙構斷然拒絕,看趙天福聽到這話後一臉的失望之色,心中又有些不忍,便解釋道,“以前不知你是大宋皇室宗姬,以至于讓你散居民間,如今既然知道了,再不能讓你進到市井之中,與那些小民相處。”
“那皇伯父可否讓我乳母和兩位姐妹在我進那後洋街宅子後,讓人将她每接到我那裏與我一同居住?”趙天福退而求其次,複又言辭懇切道,“這許多年來,侄女早已将乳母與兩位姐妹當成自己的至親之人,實是不舍分離,望皇伯父成全。”
趙構見她言辭誠懇,面上一派急切之色,眼角似有淚珠兒凝聚,便心軟道,“按我朝規矩,如今你身份既明,本不應再與她每來往。但朕想這許多年來,你在外也多蒙她每照拂,你既感念她每之情,朕便準你之請。待封賜下來,你進後洋街那處宅子後,便命人去将你乳母和姐妹接去與你一處,你看可好?”
“謝皇伯父恩典。”趙天福忙斂衽跪下喜滋滋的向趙構磕頭。
趙構在上坐着虛虛擡手,笑道,“福兒,起來罷。”
趙天福站起來後面上一派喜色,倒看得趙構心中也歡喜起來。兩人又閑聊了幾句,趙構便命內侍将她送出宮去,依舊還是回大宗正司住。
一回去,趙天福便又修書一封,教大宗正司的人将書信送往西通禦坊的宅子中。沈氏接了信,看過後心中萬分歡喜。在信中趙天福還說,若是将沈氏,李秀兒,蘭香三人接走了,那西統禦坊的宅子便空了,因此想叫蘭香的兄弟蘭安去那宅子中住,順帶讓他管理外面的買賣,又囑咐沈氏讓永安去幫着蘭安料理買賣上的事。又說,等候皇帝的賜封還需一段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