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醫生說我的記憶什麽時候能恢複了嗎?”池霁和原本在陽臺上偷偷撥弄小含羞草的葉子,見到李鋒遒,立刻驚喜地擡起頭。
李鋒遒低頭看他一臉期待的樣子,很難想象陳路德說的,“池霁和并不願意恢複記憶”這件事情。
“還沒有,別擔心,慢慢來。”李鋒遒去牽他的手,發現他手裏攥着一只黃乎乎的小鴨子。
“你要不要?”池霁和見他看着這只小鴨子,手伸進兜裏掏了掏,又摸出來一只:“給你。”
“謝謝。”
李鋒遒看着這只玩具鴨子,少有的失神起來。
陳路德的話在他腦海裏揮之不去,眼前言笑晏晏的池霁和也讓他心神不定。
這算是什麽的問題呢?怎麽解決呢?
陽光從窗外直射進來,打在他側臉上,半面陰影溫柔覆裹着,明暗交界分明。
陳路德推開門走出來,便看見這一幕。李鋒遒那句平靜的回答重複響起:“沒有人能治療我。”
他正要過去,何易貼着牆壁溜過來,把他堵回門裏:“你沒和他說什麽吧?”
“怎麽?”陳路德斜睨了他一眼,“我下次錄個音給你聽?”
“不用。”何易笑笑,“我不是和你說過了嗎?我這發小有點心理上的小問題,他對池霁和又特別在意,我怕你不注意刺激到他了。”
“何易,為什麽你每次提起來,都是這種樣子呢?”陳路德皺了皺眉,“明顯的回避狀态。你既不願意把他的情況告訴我,又要求我不能刺激到他。難道一個人的心理狀态出了問題,我的首要選擇不是希望他能配合治療得到恢複嗎?”
“再怎麽樣,這也是他的私事兒不是?”何易連忙陪笑,“我就算是他發小,也不能随便說啊。”
“那你想讓我做呢?”陳路德把他推開,“只是單純的幫池恢複記憶?然後再看他們那麽不明不白的糾纏下去?”
“怎麽是不明不白的糾纏呢?人家夫夫倆的事兒……”
“這是我的責任。”陳路德說,“他是我的病人。”
“那池霁和是你的病人,李鋒遒不是啊。”
“李鋒遒是他的最大的問題和結症!”
何易看着少有的情緒波動強烈的陳路德,那副嬉笑的樣子也不再維持了,換上了淡淡的口吻:“這件事情,如果你真的想知道,随便你怎麽查,都會有蛛絲馬跡。”
“也就是說,你還是不能告訴我?”
“現在不能。”何易嘆了口氣,“你不會随意洩露你的病人的隐私和情況不是嗎?我作為阿遒的發小,也不會把他的情況随意說出去。而且,這件事情,你一定和他提過,現在還會來問我,一定是因為他沒有同意吧?”
陳路德狠狠瞪了他一眼,打開門揪住他的衣服把人甩出去:“別打擾我!”
第二天,李鋒遒去上班,沒把池霁和帶上:“今天要開很久的會。”
“我可以待在辦公室。”池霁和馬上乖乖舉手。
對李鋒遒來說,編造一個借口是困難陌生的,他習慣了直接的表達。他不需要去考慮任何人的感受,只達到目的就好。
陳路德說不能夠刺激到池霁和,最好不要直接拒絕,盡量用一些委婉的理由。
這個委婉的理由此刻并沒有奏效。
他看着懷抱零食的池霁和,有點莫名的心軟,就像在紫藤花架下那時,明明他的要求那麽突兀不合常理,李鋒遒卻半點都不能拒絕。
頭腦微熱,但是清醒的,他最終還是設法讓池霁和呆在家裏。只是小孩兒轉頭回去的時候,後背突出來的肩胛骨輕微地聳動着。
“這是大部分孩子最習慣的手段,可能是一種模仿,也可能是一種屢試不爽的套路,他們其實也是很擅長對付大人的。”陳路德說的話像一個小小的門檻,李鋒遒克制住了自己的腳步,沒有邁過去,轉身離開,不再去想池霁和流眼淚的樣子。
他走的時候幹脆利落,像每一次談判結束,絲毫不拖泥帶水。他看似在這場帶不帶池霁和去公司的“博弈”中取得了“勝利”,身體和大腦的另一半好像也留在了家裏,時時刻刻牽系着池霁和。
他是否還在流淚?他是否會把送到的午餐好好吃完?他是否會午睡?
李鋒遒反複思考着這些根本不會有結果的問題,伸出手右手邊最上層的小抽屜,拿出一盒香煙—— 他其實已經很久沒有抽過了,盡管池霁和從沒有對他說過,但是無意間的皺眉也足夠讓李鋒遒能判斷出自己的另一半是讨厭這種味道的。
可這個位置最開始一直擺放的都是煙,所以哪怕後來他并不再抽,也仍舊沒有讓這裏空下來。
偶爾完成工作并且受命幫他更換香煙的秘書小姐也會調侃他有強迫症。
李鋒遒不置可否。
精巧的盒子被握在手中随意把玩着,打火機在指間靈巧的轉了一圈,随後雙雙被放下。恰好此時敲門而進的宋助理驚訝了幾秒,沒第一時間把手裏的文件遞過去,而是關注着自己老板反常的舉動:“您怎麽突然……”他把未完的話咽了下去,意識到自己不應該過多關注老板的私事。
畢竟“老板娘”今天沒有來,萬一老板一會兒突然決定大家要再增加一點工作量怎麽辦?
他規規矩矩地彙報完,發現李鋒遒并沒有把多少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就連他話裏的快速修改也沒立刻指出來。共事多年,這幾乎是從未有過的。
“我知道了。”李鋒遒說,“我一會兒看,你先出去吧。”
“叫他們現在不要過來找我。”他補充了一句,忙不疊溜出去的宋助理立刻點點頭:“好的。”
李鋒遒拿出上次那張飄出來的紙條,微微泛黃的陳年舊跡上只有一個郵箱賬號。那個人當年執意要他留下,盡管這麽多年李鋒遒一次也沒有嘗試去聯系。
那一串字符像一個張開的口子,伸出手要把他拽進去,潮濕的陰暗的負面鋪裹而來,他狠狠攥了攥掌心,那張放了不知道的多少年的紙不堪其力似的皺巴起來,甚至掉落了好些殘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