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李鋒遒在衆人吃驚的目光中提早下了班。
雖然他最近下班很準時,但大家以為那是池霁和也一塊兒來了的緣故。今天好容易沒看到池霁和過來,衆人都以為他今天又要加班到八點半,沒想到離下班時間還早着呢,他就公然早退了——打工人萬分羨慕。
一時間手裏頭空閑的人就在公司的小群裏讨論開了,紛紛開始充當福爾摩斯煞有介事地編排出老板和老板娘從吵架到和好的詳細過程。
而其中一個主角李鋒遒本人毫不知情,他買了一份布丁,在擁堵的車流裏漫無目的地随波逐流,卻遲遲沒有開往那個早已爛熟于心的方向。
陳路德剛和昨天晚上酒吧裏認識的小男孩兒在電話裏調完情,準備給陽臺上的花兒澆澆水,就聽見門裏鎖芯轉動的聲音。他驚訝地放下水壺走出去,一句“何大醫生還早退呢”的調侃生生咽住,扯了扯嘴角:“怎麽是你?”
五分鐘後,陳路德換掉了身上幼稚得很的小綿羊居家服,順便給挂斷電話之後才收到的何易的消息回了一個微笑表情,然後收起手機,問坐在沙發上的李鋒遒:“茶還是咖啡?”
“咖啡,謝謝。”
“OK。”陳路德泡了兩杯咖啡,端過來的時候注意到桌子上的包裝盒,“布丁?”
“嗯。”
“我猜嘛,不是給我買的。”他笑眯眯地打量着李鋒遒的神色,“但是送給我,對嗎?”
“對。”
“噢。”陳路德躺在沙發上,姿态随意地翹着腿,“我事先申明一下,李總,這兒不是我的辦公室,現在呢,也不是我的營業時間,我這兒不招待患者家屬。您是以什麽身份來的呢?”
“再申明一下,我的私人時薪非常昂貴。”他伸出兩個手指,像比耶一樣晃了晃,“明白了嗎?”
“我知道。”李鋒遒凝視着他,“我有一些問題。”
“請說。”
“你說要讓他離開我。”他停頓了一下,試圖從混亂的思緒中抽出幾個關鍵并且正确的詞彙,“但我一直無法停止思……思考。”
“我一直在思考關于他的問題。”
如果不需要讓池霁和離開他,那麽今天就應該和前幾天一樣。辦公室裏有拆開的零食,池霁和四仰八叉地躺在休息室的床上,上下班的路上他會指着路過的樹問李鋒遒那是什麽品種的,說廣告牌上的火鍋看起來好好吃。
煙可以一直放在一個抽屜裏,為什麽池霁和不可以呢?
他并沒有覺得他和池霁和從前的相處有什麽不對,盡管陳路德說那是失敗的糟糕的婚姻。而現在,他和池霁和的之間的相處再一次被定義成有問題的不應該保持下去的。
李鋒遒感到頭痛,他的心跳過速,同樣不想再去處理那些最簡單的文件和事務。
陳路德啞口無言。
他沒有料想到,最先出現戒斷反應的,竟然是李鋒遒?
他只告訴李鋒遒,不能夠再像之前一樣讓池霁和産生深深的依賴性。他以為有一個不錯的開始,畢竟中午的時候他打電話給池霁和,對方正興致勃勃地說要準備做一頓飯。
他的聲音聽起來歡快活潑,比陳路德預想的要更好些。一切看起來都那麽順利。
“李先生。”陳路德毫不猶豫地把他的錯誤表達糾正過來,“你在思念他、牽挂他。”
如果和常人截然不同的表達還能理解為天才的特性,那麽這種完全不能夠正确表達和意識到自己的障礙行為,已經是疾病。或許真實的情況比他想象中更為嚴重。
李鋒遒深墨的瞳孔裏沒有絲毫波瀾:“我只是想問問有沒有什麽藥物,能抑制這種情況。”
“抱歉,現在還不行。”陳路德攤手,“那樣是相當不負責任的。”
“關于我的問題,你可以去問何易。”李鋒遒低頭看了一眼表,“我答應了小池早點回去。”
“好。”他即将出門的一瞬,陳路德忽然喊住他,“回去的路上給他買一份新的布丁吧。”
李鋒遒在下午五點三十分準時抵達了別墅,打開門時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池霁和,被超市贈送的鴨子抱枕團團圍住,望了一眼,然後捂着肚子飛快小跑過來。
熟悉的場景好像在變化莫測的空間裏完全折疊複制,如果池霁和不是踮腳抱住他而是彎腰替他拿拖鞋。
他曾經以為那只是一個劇本,還重複向池霁和表明并沒有時間和他繼續配合出演。可是現在他設想那只是一個劇本,那就不必照着陳路德所說的那樣要保持距離,他仍舊随時把池霁和帶在身邊,重複一段一段前所未有的奇怪對白。
“這是給我買的嗎?”池霁和拿過他手裏的盒子,透明的玻璃裏能看見QQ彈彈的布丁,色澤誘人。
“嗯。”
“哇!謝謝老公!”
池霁和把布丁放在櫃子上,接過他拖鞋的外衣挂在架子上,然後興高采烈地向他展示幹幹淨淨的客廳:“家政阿姨今天來了,我也幫忙了!”
“阿姨說之前就覺得太冷清了,然後還和我去買了花。”他指着花瓶裏新鮮嬌嫩的插花,“我挑的哦。”
“好看。”李鋒遒說。
“咳咳!”池霁和清了清嗓子,“還有一個最重要的。”
“是什麽?”
“你要蒙眼睛。”池霁和擡手捂住他的眼睛,“好啦!現在可以走了,往左邊走一點,慢一點……”
廚房的方位,李鋒遒很快就判斷出來了。
他沒有打斷池霁和,在他的指揮裏緩步往前。
“現在,可以睜眼了……”池霁和輕輕蹦跳了一下,“看!”
自存在以來就“名存實亡”的廚房設計和之前沒什麽兩樣,唯有今天添了新顏色,素白瓷瓶裏插着嫩生生的紅玫瑰,香氣四處環繞着。
桌面上空空如也。
“啊呀!”池霁和一拍腦袋,“我忘記把飯菜端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