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納德醫生打來電話,詢問李鋒遒關于池霁和最近的情況和再一次頭疼時的狀況,又叫他拍兩張照片發過去,并且希望約定周末的時間,再進行一次診斷。
“聽您的意思是,池先生頭疼只是因為看見了畫?”納德醫生用不太流利清晰的中文說道,“我看畫裏的感情色彩十分強烈,這可能引起了他的情緒上的大波動。但是我并不太懂畫兒,我有個朋友,對這個研究很多,或許我能請他分析一下這幾幅畫,也就能夠深度剖析池先生的內心。”
李鋒遒有些遲疑。
雖然不知道池霁和的初衷是什麽,但是他沒有把這些畫兒放在家裏,也沒有放在畫室,大概是不願意讓人知道的。他已經擅作主張地給納德醫生拍了照片發過去,要是再讓一個藝術專家去觀賞畫兒并且深入推測畫者的情感,這有些太冒犯了。
“我考慮一下。”李鋒遒說,“一個小時之後給您答複。”
池霁和吃了幾頓營養餐,整個人精神萎靡地趴在床上。雖說營養餐的味道也不差,可是終究少了點兒刺激。那天李鋒遒帶他去吃的那家麻辣燙的記憶忽然就湧了上來,飄着熱氣兒的香辣湯好像還在舌尖打轉,讓人饞蟲大動。
“小池。”
“嗯?”池霁和捧着手機看美食視頻,眼淚都要從嘴角流出來了,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
“我有件事情要和你商量。”
“麻辣燙嗎?”
“什麽?”
“沒什麽。”池霁和回過神,目光依依不舍地從手機上挪開,“你和我說什麽?”
“那天看到的畫,你還記得嗎?”
池霁和點點頭,李鋒遒繼續說:“納德醫生想要請他的朋友,去研究一下那幾幅畫。”
“研究畫?”池霁和垂下眼簾。他心裏清楚醫生肯定是想要從上面得到什麽信息。出于私心,他并不想把那些東西給任何一個人分享,可要是真能從上面找到治療恢複的辦法呢?
“如果不願意,也沒事。”李鋒遒的手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我去拒絕納德醫生。”
“沒事的,可以的。”池霁和擡起手握住他,“可以去看的,我也想早一點記起來。”記起來那些被自己遺忘的,那些朦朦胧胧的霧中花一樣的虛影幻象。
李鋒遒向他承諾:“我會小心的,不會讓畫受損。”
由于池霁和上一次的突發狀況,納德醫生和他的朋友去出租屋看畫的時候,李鋒遒沒有把他帶上。
“有事給我打電話。”李鋒遒低頭在他額頭上吻了一下。
他們這些天幾乎二十四小時沒有分開過,池霁和不舍得撒開手:“你要早點回來。”
“嗯。”
李鋒遒比約定的時間提早到了十分鐘,剛停好車,納德醫生和他的朋友也到了。出人意料的是,他的朋友十分年輕,長了一張歐洲與亞洲混血的臉,烏黑的頭發,高挺的鼻梁,眼睛深邃,是湛藍色的。
極具沖擊力的美貌與大胡子糟糟的納德醫生對比鮮明。
“自我介紹一下。”混血男人率先伸出一只手來,“我的中文名字叫陳路德。”
“李鋒遒。”李鋒遒和他交握了兩秒鐘,松開手,“畫在樓上,請跟我來。”
陳路德掃了一眼電梯裏新貼上的小廣告:“聽說你很有錢?”
納德醫生剛想提醒他這位素來不羁的朋友注意一下,李鋒遒面色無絲毫波瀾:“是。”
“那他怎麽會在這種地方租房子?”
“我不知道。”
“哦?”陳路德微挑的眉梢裏藏着一點笑意,“你們感情不好?”
“不是,他喜歡我。”
陳路德神色微妙地瞥了他一眼,見他臉上表情分毫變化都沒有。要不是自己沒有捕捉到,就是他隐藏得實在太深。
“到了。”李鋒遒打開門,“沒有準備一次性拖鞋,請直接進來。”
“看起來真不像一個畫室。”陳路德看着幹淨整潔的房間,笑了笑,“實在讓我難以落腳。”
李鋒遒徑直走進去,小心地将畫取出來。
“哇哦!”陳路德吹了聲口哨,“真是美妙至極的作品。”
“濃烈又壓抑,而且這熟悉的風格,倒是有點像大名鼎鼎的池……”他手指虛虛往下滑,落在左下角的标志符號時,話音一頓,收斂笑容,片刻後直起身,看向李鋒遒,“你的先生,是池霁和?”
“是。”
納德醫生看見他臉色,也問道:“你認識?”
“不認識。”陳路德剛才那點認真又被眉眼間天生的痞性風流沖下去,“倒是很想認識。”
“李先生,其實你和你先生關系并不好吧?”陳路德看向另一幅畫,漫不經心地打量着,“他用強烈的情感和心緒去描繪你,而畫中的你無一不是冷淡漠然的。或者說,這是他對你的單相思?”
“不好意思,我覺得中文的某些用法不太好記住使用,我這麽用是正确的嗎?”陳路德換了英文快速地說,“不期待回應,只完全宣洩傾灑自己的傾慕,像大海漲潮時一樣的洶湧失控。”
“如果你的先生需要去做一個心理測試的話,那麽李先生,我覺得你也需要。”他湛藍清澈的眸子帶着某種不可抗拒的吸引力,讓望進那雙眼睛的人都跟着不可控起來。
李鋒遒只是淡淡回以目光,未置可否。
納德醫生對李鋒遒的情況有所耳聞,也深知這是一個完全不能去挑釁得罪的人,警告地看了一眼陳路德:“Luu!”
“開個玩笑。”陳路德擺擺手,“畫我已經看過了,也記下來了,您可以收起來了。”
李鋒遒沒有表露出任何的生氣或質疑,把畫重新收好,就禮貌地請他們出去。
“如果您覺得方便的話。”陳路德對他說,“我認為私底下我能和池先生見一面會更好。”
李鋒遒像看一堵毫無色彩的牆一樣,眼底沒半分為他掀起的波動:“為什麽?”
“如果每一次診斷,他的身邊都有這麽多的醫生時時刻刻觀察着,他或許很難真正的放松下來吧?”陳路德聳聳肩,“而且池先生的情況也比較特殊,我想基于對畫的解讀,讓他在一個輕松的環境裏、放松大腦地和我聊一聊。”
“我會考慮的。”
“好的。”陳路德笑道,“我最近都會在國內,随時可以聯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