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游泳池長度30米,寬度15米,不是一般較為标準的室內尺寸。但是面積更大,看起來更寬闊。
池霁和有點耐不住心癢,拉住李鋒遒的手臂:“明天真的可以游了嗎?”
如果不是怕池霁和今晚要長在這個泳池裏,現在叫人過來清理也是可以的。
“真想一直泡在裏面哦。”池霁和一臉向往。
或許這個泳池也可以不清理,或者順便填平什麽的。李鋒遒內心毫無波瀾地想,畢竟他不太喜歡在水裏呆着。
為了防小孩兒沉迷,李鋒遒帶着他往下走:“去看看畫室。”
畫室比池霁和想象中要大得多,比他的工作室和那間小出租屋加起來更大。
裝修風格和他的工作室十分相近,需要的工作齊全擺放着,只是毫無使用過的痕跡,像一個無人造訪的遺落區。
“以前改的。”李鋒遒随意拉開簾子,向西墜下的落日餘晖照進來,滿室的靜谧都發着光。
池霁和滿腹狐疑:“我之前沒用過嗎?”
“嗯。”
“為什麽?”
“你不知道。”不知道有這麽一間畫室。
畫室是李鋒遒少有的“自作主張”行為之一,那時候池霁和還沒住進來,他提前叫人在三樓改了一間畫室。倒是不覺着這算是什麽驚喜或者禮物,只是認為池霁和的職業需要,有這麽一個必要而已。
他最初是想要讓池霁和自己親自設計的,畢竟這是他以後使用的場所。彼時池霁和正好回國,池名早早就叫人來請李鋒遒,美名其曰兩人許久未見、應當一起吃頓飯給池霁和接風洗塵,實則請他到書房談了一半天的項目。
晚上吃飯的時候李鋒遒才見到池霁和,穿着不大合身的西裝,給他敬酒。
李鋒遒是客人,卻沒多少做客人的禮貌,早早地擱了筷子。池家人也不敢置喙,池名還仰仗着他,臉上挂着大大的笑,叫池霁和帶他去休息。
“謝謝。”池霁和知道他是為了自己才這樣。
李鋒遒看着他眼下的烏青:“飛機上沒睡會兒?”
池霁和搖搖頭,滿眼疲憊:“睡不着。”
“把衣服換了吧。”
“嗯。”
房間裏只有他和池霁和,剛才繃着的精神緩緩松弛下來。他把西裝扯下來,随手一扔,匆匆忙忙地沖了一個澡,眼睛都要睜不開了,勉強還能看見床邊一個模糊的身影:“先生。”
“頭發還沒有擦幹。”李鋒遒打開衣櫃,拿了一條幹毛巾,“過來。”
池霁和原本還坐着,慢慢就困得東歪西倒,不小心靠在他身上,想使點兒勁坐起來,又軟綿綿地倒回去。
太舒服了,他自暴自棄,不想再掙紮。
“你的頭發長了很多。”
“您不喜歡嗎?”池霁和聲音斷斷續續,“我明天,剪掉……”
“沒有不喜歡。”李鋒遒把他頭擡起,繼續擦拭着潮濕的發絲。
“你想不想在家裏設計一個畫室?”
“家裏?”池霁和哼哼笑了聲,“不想。我想直接開個工作室,這樣就夠了……”
李鋒遒就沒再說下去了,把池霁和的頭發擦幹之後,為他蓋上被子。
池名還在樓下和小女兒說話,見到他走下去,立刻站起來:“李總,怎麽下來了?霁和呢?是不是那孩子招待不周,回頭我就說他,怎麽……”
“小池睡下了。”李鋒遒說,“不要上去打擾他。”
“哦哦。”池名哈哈大笑,從前還算英俊周正的臉愈發圓滾,堆出兩邊橫肉,“您今晚不留宿嗎?我還以為你們年輕人都是小別勝新婚呢。”
這種帶着嘲弄意味,簡直把池霁和當成一件商品獻上似的行徑和調侃,讓李鋒遒覺得晚飯時喝下的那兩杯酒有點燒起來。
“池名。”李鋒遒接過傭人遞來的大衣,慢條斯理地穿上,餘光瞥着他,“我和小池的事情,不需要你插手,安分點,也包括你的嘴巴。”
這番話屬實是說得重了。他雖看不上池家,但在他與池霁和确定關系之後,對池家也算過得去,對池名也算過得去,至少不會讓把他空挂在高臺上吊着。
池名臉上的笑容僵硬,終究沒反駁什麽,咬着後槽牙把他送出去,勉強客氣地說一路順風。
第二天醒來的池霁和給他發消息說謝謝,李鋒遒則問他什麽時候去醫院看他媽媽。
“我想過一會兒就去了。”池霁和發了語音,聲音還是剛睡醒那陣,有點模糊沙啞。
李鋒遒說:“我去接你。”
池霁和的母親躺在醫院已經十多年了,醫生已經斷定幾乎沒有醒過來的可能。李鋒遒叫人找了頂尖的醫生和最先進的設備,最終結果也還是一樣的。可是沒有誰能輕易地割斷與血脈至親的聯系,池霁和不能。
哪怕母親只是躺在病床上,很少有時間能見一見。但始終有心跳,脈搏,就好像還能夠期待有一天那個溫柔的女人睜開眼,用那雙記憶中溫柔的手輕輕撫摸孩子,用那溫柔的嗓音給他這麽多年飽受委屈的孩子一點安慰。
李鋒遒遞給他一張紙巾,又看了一眼這麽多年一直躺着的女人。
“走吧。”池霁和悶聲擦了擦,率先大步離開。
李鋒遒打開了車上的音響,放池霁和喜歡的爵士樂:“吃點東西?”
“嗯。”
“今天又什麽安排嗎?”李鋒遒問他。
“我沒有什麽……”他伸手抓了抓垂下來的頭發,改口道,“一會兒去把頭發剪掉吧。”
關于畫室的事情兩人都只字不提。
李鋒遒找人仿照着池霁和喜歡的風格,把那間畫室設計好。這個家裏有他的書房,有他的健身房,那麽也應該要有池霁和的畫室。他覺得理所應當,哪怕池霁和有了工作室,又自己租了一個房子。這個畫室也會一直保留,長久地只屬于池霁和。
“你後來,後來也不和我說嗎?”池霁和手臂微微顫抖,“如果你告訴我,我肯定會很高興的,也肯定會用的。”
這回輪到李鋒遒迷惑不解了:“你不會。”池霁和已經明确地拒絕過了,而且他還有了自己的工作室,每天呆在工作室的時間很長。他不需要這一間畫室。
“怎麽會不喜歡呢?”池霁和問。這是他喜歡的人親手為他準備的,他怎麽會不喜歡呢?他不知道自己從前為什麽要拒絕,可即使是失憶的自己看見這樣一間畫室都會很開心,那麽沒有失憶之前,他只會更開心。
池霁和的眼淚掉得毫無征兆,李鋒遒措手不及,這兩天一個個試出來的正确密碼毫無作用,解不開此刻池霁和眼裏的鎖。
“你要我什麽都告訴你。”池霁和吸了吸鼻子,“可是你為什麽又不告訴我呢?”
如果滿心歡喜地要為自己喜歡的人準備一件東西,沒送出去之前就被拒絕,那麽又要懷着怎樣的心情,把這一切重新裝飾好,就這樣封存着呢?
池霁和鼻子酸酸的,心裏甜甜的,依靠在李鋒遒溫暖堅實的懷裏,悶聲悶氣:“老公,你怎麽這麽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