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三回合:(24)
天空般的顏色,叫他再次混沌了世間,不知道自己腳下的究竟是天,還是地。
薛臻沒有一同看着海面,依翊的離去,對她自己來說是最好的決定。可是,眼前的這個男人怎麽辦?這樣一動不動,一言不發地整整站了兩個時辰了,薛臻對他很是擔心。
如果說,依翊尚有女兒做為活下去的支撐,教主呢?他又有什麽可以支撐他活下去的?薛臻的眉頭緊鎖,他不想他死。如果想,早就妥協了,也不會害到依翊。于是這樣一直猶豫着,不想竟牽出更多的是非。
究竟那份不忍,是對還是錯?
“教主,我們回去吧。魔教勢力這樣大,想找回夫人也并非難事。”他只有如此安慰炙焰,可是他不知道,這句話又再次傷害了那個男人。
炙焰慢慢轉過頭,一雙大眼睛明顯的眼窩凹陷,很是頹廢。他看着薛臻,突然笑了一下。“找回來之後呢?我是她爹,你是要我們父女相認,還是繼續做夫妻?”
“教主,我……。”
炙焰搖搖頭,轉過身邁着沉重的步子往回走。走到門口時,看到了早就等在那裏的李自成和金姑。
“教主……。”
“教主……。”
兩人異口同聲地說話,卻用同時頓住了。炙焰停下腳步,并沒有看他們,只是說道:“魔教教務就由副教主代勞吧。而我,誰都不想見,所以你們誰都不要來煩我。”
說完,他繼續走。李自成和金姑只有看着薛臻,希望左使可以給他們個解釋。可是薛臻也只是搖了搖頭,用眼神示意他們先這麽辦。便趕緊跟着炙焰走了。
魔教教主并沒有回書房,也沒有回自己的房間。而是去了孩子的處所,看了看便離開了。随後,他來到夫人的園子,坐在依翊經常坐的長椅上,趴在窗邊,看着池塘外的荷花。
已經盛開了。再一次的盛開,卻依舊無法實現全家看花的夢想。現在的他們,都糟糕透頂了。
薛臻靜靜地站在他身邊,炙焰許久說道:“左使,我說了不想見任何人,你沒聽到嗎?”
薛臻這一次沒有順服地離開,而是走上前一步。炙焰便扭頭看向他,後者卻是一臉的哀傷。于是炙焰笑了,說道:“薛大哥,你不用替我難過。”
說罷,他又看向荷塘,說道:“難過,也不能将我從無底深淵中拉出來。我現在,雖然還喘着氣,可其實早就死了。在海邊時,就死了。父女**,天理不容,恐怕以後我們都不可以再見。而失去了妻女的我,成為了罪人的我,也只有一個去處。”
“教主,你不能那麽做,不可以那麽做!”
炙焰便又轉過頭,含着淚水問道:“那你告訴我一個理由,可以叫我繼續活在這個世上的理由是什麽?!”
薛臻知道自己不能頓,頓住了,教主就真得會堅定死去的決心。可這樣的理由一時間也難以找到,畢竟發生他身上的是接二連三的慘劇。可幸虧薛臻想過,在海邊的時候就想過。所以他可以毫不猶豫地說出來。
“你是魔教教主,你死了,魔教百萬教徒怎麽辦?沒有你的話,魔教一定會被朝廷或是武林消滅,你想看到你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魔教煙消雲散,而那些追随你的教徒不得善終嗎?”
炙焰愣愣地看着薛臻,随後低下頭,眼淚一顆顆地落了下去,打濕了他的衣服,暈成一圈一圈的水痕。
“你說得對,魔教需要我,我還不能死。起碼,等到魔教穩定了局勢,等到我找到了接班人再死。”
薛臻便趕緊扶着他的雙肩,急切地說道:“是的,是的,起碼要穩定了局勢,起碼要找到了接班人呀。”
炙焰猛然擡起頭,薛臻愣住了。因為他看到了教主太汞傷的表情,叫他都會心碎的表情。炙焰的眼淚還在一顆顆地滑落,嘴唇也因為極力壓抑哭聲而顫抖着。
“薛大哥,你好殘忍,你可知道我現在每活一天要忍受怎樣的痛苦嗎?為什麽還要給我活着的理由,就叫我死了,叫我死了多好?”
薛臻也紅了眼睛,也流出了淚水。他将炙焰抱在懷中,仰着頭不斷地哭泣着。教主,我不想你死,不想。我對不起你,雖然不是我的本意,卻是不折不扣的幫兇,幫助他們這般傷害你。我該怎麽辦,該怎麽辦?
告訴你實情,我将失去心愛的人。可是看着你受苦,我又何嘗不會痛苦呢?
對不起,對不起……。
兩個男人,經歷過血雨腥風,經受剮酷考驗。而今,如此痛哭流涕,如此難過哀傷。他們的苦,只有自己能夠體會,也只有自己可以理解。
許久,炙焰輕輕推開薛臻,說道:“你走吧,去查老段的下落。我不會死的,與武林結盟之前,不會死的。所以走吧,不要叫我心煩了。”
薛臻還能說什麽?他只有點頭離開。出了園子,便見到金姑等在外面。再次相遇,金姑看他的表情很淡然,就像從沒有向他表白過,也從沒有被他傷害過。甚至是,從沒有愛過他一般。
“金姑,夫人因為很難理解的事抱着小姐離開了,教主很傷心。所以煩惱你好生照看教主,一定要用心仔細……。”
“左使,我當然會好好照顧教主,這就是我的本分,不勞左使特別提醒。”
薛臻愣愣地看着她,便搖了搖頭。金姑如今的态度是他自找的,他還能說什麽?帶着滿滿的失落,他離開了魔教總部。而總部上下,也因為教主和右使的變故,顯得很沉寂。
教主撒手,魔教所有事物全部由李自成負責,他還要兼任右使的工作,可謂是**不暇。可他做得很出色,這為他贏得了很好的口碑,也為他日後的雄心壯志打下了基礎。
因為李自成的優秀,炙焰更是無慮,整日呆在依翊的房中看荷花。時常因為思念妻女而潸然淚下,可更多的,還是那層關系,他與依翊那會被天下人發指的可怕關系,叫他痛不欲生。
金姑每次送飯給炙焰時,見到的都是他那木然的神情和通紅的眼睛,因為天氣炎熱,他都會不住地流汗,可是一向注重幹淨外表的教主,竟然對自己浸滿汗水的模樣毫不在意。像是沒有了知覺一般,呆呆傻傻。
金姑便張羅着沐浴的事,而他呢,叫他做什麽,他便做什麽。沒有一句話,沒有一絲一毫自己的想法。看到教主如今的模樣,金姑也很難過。
洗了澡,換了衣服,炙焰依舊坐在長椅上,依舊呆呆地看着荷花。那些花如同依翊的笑臉,叫他癡迷,叫他思念,更是叫他不能喘息……。
海浪拍打,大船斬浪而行。盡管天氣悶熱,可依翊還是抱着孩子,躲在了船艙中。不願意見人,不願意說話,她只是哄着自己的女兒,看着她那像極了炙焰的樣貌而默默流淚。
看樣子自己此生,注定只有悲劇了。因為這孩子長得太像炙焰了,時時刻刻都會提醒她發生的事。眼淚大顆滴落,落在孩子的小臉上。她趕緊小心擦去,便直起身子,扭過頭捂着嘴哭泣。
慕容傲雪送來了涼茶,便見到她這般的模樣。沒有出聲打擾,他只是默默退出了房間。依翊需要時間撫平傷口,在她肯重新面對生活之前,他不會打擾她。
經過一天一夜的航行,大船終于到達港口。依翊抱着孩子,背着行囊,在慕容傲雪的帶領下,走下甲板。随後,她對他欠身行禮,說道:“多謝右使的幫助,依翊會銘記于心。倘若日後有機會報答,定然赴湯蹈火。若無機會,便願來生可報。”
說罷,看向慕容傲雪,後者卻抿着嘴沒有出聲。依翊不禁疑惑,便見他轉過身對船上的護旗示意,那護旗便點頭離開。不一會兒,大船竟然緩緩離開了。
“右使,你……!”依翊驚訝極了,而慕容傲雪卻将綏上的包裹拿下,背在自己的身後。又将她懷中的孩子接過來,好好地抱着,逗弄着。
“右使,你這是做什麽?”依翊再次出聲,于是慕容傲雪便看向她,一雙眼睛也是充滿了情誼。
“依翊,還記得我曾經說過的話嗎?在你沒能得到幸福之前,我是不會離開你的。如今你這個樣子,我怎麽可能扔下你不管?更何況,我也不能回去了。回去,教主一定會将我吃了的。”
相對于慕容傲雪的輕松,依翊卻顯得很凝重。“右使,我不可能愛你,也不可能答應你什麽,所以你……。”
誰知她的一句話沒有說完,慕容傲雪便豎起手指點在她的唇上,止住了她下面的話。随後,他深情地說道:“我不會要你愛我,不會要你答應我任何事。我只是毫無條件地跟在你的身側,只要能保護你,照顧你,就心滿意足了。等你真得有了幸福的那一天,我便會默默離開。所以你,不要有任何的負擔,就當我是你的哥哥,就當我們之間的是純粹的親情吧。”
說罷,他便燦爛一笑。看着他那如同五月天空一樣的笑容,依翊的眼淚又流了出來。他便“哎呀,哎呀”了幾聲,伸手抹去了她的眼淚,說道:“你想哭,我不反對。可是不要因為我哭,我會心痛的。”
依翊便趕緊擦幹淨了眼淚,可是擦了還會冒出來。慕容傲雪心疼地看着她,随後便又開心地笑起來,說道:“你不要看我整日呆在魔教總部不出門,可對中原寶地我是熟得很,畢竟不到十歲便已經開始闖蕩江湖了嘛。走,我帶你去散心吧。”
說罷,不由分說地拉着依翊,拖着她走過碼頭,走向內陸。依翊看着身前的慕容傲雪,難免感慨。這個魔教右使,真得是她命中的福星。可是她卻不能給他任何的承諾。對此,她又怎能釋懷呢?
說是游山玩水,可她哪裏有那個心情?許多日子過去了,依翊終不能開懷而笑。而慕容傲雪每每見到她獨處時,要麽是對着孩子發呆,要麽,就是淚流滿面。
一日,他們來到一家館子吃午飯。蓮兒因為天氣熱,不斷地耍着脾氣,慕容傲雪便拿着鬥笠給她扇風降溫,依翊也是輕聲哄她。這樣看得旁人很是羨慕。小二上菜時,還打趣說道:“看着你們兩口子恩愛,一家子和睦,可是羨煞我們了。”
兩個人笑了,卻都沒有解釋。的确,這樣一對年輕的男女抱着孩子一同出門,別人又會怎麽想呢?更何況他們真得是金童玉女一樣的般配。
孩子終于安靜下來,兩個人這才喘口氣,吃口飯。就在這時,又進來兩個人。一看就是江湖中人,要了幾盤涼菜,便開始喝酒。
一個說道:“張大哥,你可是說錯了,我看呀,咱們的少盟主真是兇多吉少了。你說他小小年紀,怎麽總是病呀,而且每次都是無藥可救。”
另個一說道:“李老弟,怎麽就無藥可救了?你看看前一次,不是就好了嘛。”
兩個人繼續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話,依翊這才想起梵若辰的事來。對呀,原本算是要與炙焰去盟主府看他的,被突來的震驚洗去了打算,竟然忘得一幹二淨。
如今才想起來,便是要趕緊去才好。吃了飯,走出館子,依翊便跟慕容傲雪說要去盟主府。後者當然知道原因,更是一口答應了。
随後,慕容傲雪又笑着說道:“依翊,你想去哪裏就去哪裏,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只要是你的想法,我不會有任何非議,只會無條件支持。只要你開心,怎麽都行……。”
☆、168 我可能懷孕了
168 我可能懷孕了
愛情,就是這樣。叫人忘乎所以,叫人不能理解。慕容傲雪對依翊的愛,越陷越深,已經到可以忽略一切,可以包容一切的程度。對于他,依翊不知道該怎麽辦。想要他離開,可他不願意。如此朝夕相處下去,她的罪惡感與日俱增,司身也很苦惱。對于他的心理防線,也在崩潰。
赤水盟主府,因為夜的到來而安靜。梵若辰蜷縮在床腳,救着一件黑衣呆滞地摟在懷中。那黑衣,正是依翊落在盟主府的衣裳。梵敖看着他,心裏面很是難過。可是誰都治不了,他又能怎麽辦?難道要他去魔教總部求那個魔王,叫他将妖女送給他們?
嘆息一聲,梵敖離開了。下人們将少盟主扶着躺下,給他蓋上了被子。可是他依舊睜着眼睛,也依舊緊緊摟着衣罰
不一會兒,屋子中所有人都走光了,只剩下孤獨的燭火和不知道孤獨的男人。又過了一陣子,那火光閃爍了一下,屋子裏面多了兩個人。
慕容傲雪倚在門邊,依翊便走到了床邊。那少盟主比先前見到時消瘦了很多,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依翊伸出手,輕輕按在他的額頭,并出聲喚道:“少盟主,你看看我,我是誰?”
那梵若辰聽到了依翊的聲音渾身一顫,也似乎找到了一些神智,收回空洞的目光,慢慢移向她。這一看,愣了很長時間。突然意識到那個女人就是依翊,便“噌”一聲坐起來,緊緊摟住了她。不斷地,細細地念叨:“就算是幻覺,就算是幻覺,我也死而無憾了。”
依翊撫摸着他的頭,卻沒有很快的推開他。直到他稍微平靜一些,伺按着他的肩膀,将他扶直了身子。于是梵若辰看着她,目光也随着她坐下而與她平視。
依翊微笑着,看着依舊處于欣喜震驚中的少盟主,說道:“我不是幻覺,我是真得來了。少盟主,一些日子不見,你可是病得很重呢。”
梵若車身子前傾,原本死寂的模樣再也找不到了,只有神采奕奕。果然是奇特的病症,快要死的人了,如今見到了心上人馬上就恢複如初。
“你是特意來的嗎?知道我病了,特意來看我的?”
依翊點頭,于是梵若辰便泛起了淚光,說道:“太好了,太好了。你果然還是對我有情的,不枉我如此愛你。依翊,我,我真得真得很喜歡你。你不要走了,我們成親吧。我一定會好好待你,哪怕是用我的生命也會好好待你。所以你……。”
依翊靜靜地聽着他說話,并沒有出聲打擾。她想叫他說出來心中的思念,這對他很有好處的。可是,梵若辰還沒有說完,便被孩子的聲音打斷了。
“呀呀,呀……。”蓮兒在慕容傲雪的懷中依依呀呀地說話,這丫頭白天睡得多了,夜裏面怎樣也不肯睡。好在心情不錯,沒有哭鬧。如今聽到梵若辰的聲音,可能好奇,也在那裏呀呀學語呢。
梵若辰便扭過頭,看到那被人抱着的孩子,随即目光上移,看到了慕容傲雪。
“魔王?!”他一驚。
依翊便趕緊握住他的手,說道:“他不是魔王,他只是魔教裏的一名教徒。”
“你,你,那,那個孩子……。”
依翊微微笑了一下,說道:“那是我和魔王的孩子,是我們的女兒。”
梵若辰便說不出話了,瞪着圓圓的眼睛看着依翊。于是依翊松開手,語重心長地說道:“少盟主,我當初在魔教總部救了你,純粹就是因為你與我的遭遇一樣,被魔王控制,被魔王利用。可是我不能逃,我希望你能逃走。僅此而已。後來我們在盟主府再遇時,我已經愛上了他。聽到他死去,我也萬念俱灰。可是他最終沒有死。這一年的時間發生了很多事,我們都了解了彼此的心意,都已經深深愛上對方了。少盟主,我此生只愛一個男人,他就是魔教的教主。除他之外,不會再愛任何人,也不會再接受任何人。”
依翊說到這裏,別說是梵若辰,就是那個門口的慕容傲雪也是很難受的。可他不似梵若辰那樣痛心疾首,只是抱着孩子,默默無語。
看到梵若辰一副受傷的表情,依翊含着淚繼續說道:“知道你因為我而病,他也同意我來看你。少盟主,我來,不是因為愛你,而是因為你對我也有過的救命之恩。你是個耿直善良的人,所以我希望你能好好的,而不是為了一個不值得的女人受到傷害。你能明白嗎?”
梵若辰當然不明白,他不明白很多事。為什麽依翊會愛上魔王,而那個兇殘的魔王又怎麽會愛上她?可是看看那個孩子吧,孩子比依翊的話語更加有力,證明力她和魔王之間存在的牽絆。
梵若辰沉默了,許久,他開口說道:“不希望我受傷,還跑來說這些,你真是個奇怪的女人。”
依翊也垂下了眼簾,梵若辰便擡起頭,問道:“可是,他對你好嗎?我,不能相信魔王會對你好,無法想象。”
依翊的眼淚流出來了。此時的她,想到的都是炙焰與她快樂的時光。可是那些時光,就像是刀子一樣,一下下肆虐着她的心,叫它血肉模糊。
“當然對我好,很疼我,也很疼孩子。他,其實并不如你們現象中的可怕。比起所謂的正派卻只會耍陰謀的人來說,他也是光明磊落的男人。”
梵若辰長長嘆息,蓮兒又開始說話,呀呀的,還伸着小手不斷抓着慕容傲雪的臉。于是梵若辰又看向孩子,盡管臉上滿滿的傷痛,可是卻是笑着的,對依翊說道:“對你好,我也無話可說了。你走吧,我會好起來的。”
依翊咬着嘴唇,眼淚也是不斷地落下。她哭,不僅僅是因為她傷害了梵若辰,更是因為對他的講述叫她想起來太多。太多他和她的過去。
站起身,慢慢朝門口走,走到一半時,依翊突然停住了。她幽幽說道:“魔教一直想與武林結盟,他下得這份決心,是真誠的。少盟主,與魔界結盟絕對是有利無弊的事,如果可以,幫着勸勸你的父親吧。”
依翊說完這些就走了。梵若辰此時的心情,司不該說這些的,可她想幫助炙焰。不管有沒有用,起碼,她想要幫他。
離開池水盟主府,他們慢慢走向城門。因為夜已深,城門早就關上了。而對于這兩人來說,想要離開池水并不算高的城牆也不費力氣。所以不一會兒,便見到兩道身影從城牆上飛越而下,穩穩落地。
“天色已晚,我們得露宿街頭了。不過,天氣熱,在外面過夜也是別有一番滋味。東邊是密林,西邊是朽木崖底,都是不錯的選擇。”
慕容傲雪笑嘻嘻地說。聽了依翊的話,他本是應該笑不出來的,可是他卻笑得很燦爛。依翊看着他笑,心裏面又是滿滿的愧疚。于是她說道:“由你來定吧。”
說着,接過孩子。蓮兒見到了母親,更是高興,又開始說話。慕容傲雪說道:“密林蚊蟲多,對孩子不好。我們去朽木崖底吧。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裏除了山石連一棵草都沒有,正合适休息。”
崖底,依翊沒有去過。可是崖頂,她卻真得去過。也是一樣只有山石,也是一樣沒有一絲生命。慕容傲雪找了一處山石後,将那些碎石頭清理幹淨,也是很平坦。依翊抱着孩子坐在稍微大的石頭上,看着他忙上忙下的。
随後,他又生氣了一團火,笑着對依翊說道:“防止猛獸的。雖然可能沒有,可也得防着點兒。”
蓮兒終于睡着了,火光映在她的小臉上,一跳一跳的。慕容傲雪将衣服鋪在地上,對依翊說道:“這裏很舒服的,累了,就過來睡一會兒吧。”
依翊哪裏能睡得着?可是與慕容傲雪面對面坐着,也很是尴尬。于是她點了頭,躺在他給她鋪好的床上,輕輕哄着孩子,自己也閉上了眼睛。
很久過去了,這母女兩個都沒有了聲音,慕容傲雪便坐在她們的身側,接着火光仔細地端詳着她。
什麽時候見到,都這樣美。自己多麽想,多麽想能親親她,哪怕只有一下,叫他馬上死去也好呀。他這樣強烈的思念,卻極力地壓制下去了。依翊每每看到他都會內疚,可曾想到他每每看到依翊,也是痛不欲生的。
離開了教主,她依舊緊閉了心門。他還以為那是因為她過度的悲傷。可是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月了,她還是如起初般,毫無變化。可是慕容傲雪,這不也就是你心甘情願的嗎?
雖然內心還是期盼她可以被他打動,可以最終接受他。但就算是她一輩子都是現在的模樣,他也不會後悔。
這就是,愛情吧。
慕容傲雪苦笑。
漫漫長夜,繁星點點。這裏安靜得很,就連蟲子的叫聲也袒到一點兒。只是火堆偶爾發出聲響,卻不能叫沉睡的人驚醒,也不能叫沉思的人覺醒……。
第二日天蒙蒙亮,依翊便起來了。蓮兒還在睡,睡得很沉。慕容傲雪便說:“這小家夥算是睡颠倒了,不曉得是不是應該幫她改改。”
他不曉得,依翊也不曉得。都是沒有經驗的年輕人,身邊也沒有年長的指導。這樣收拾一下,他們準備吃了早飯便出發。
坐在石頭上,面朝朽木崖底迷宮一樣的小路入口,慕容傲雪說道:“這裏沒人進去過,或者說是沒有活着出來過。我曾經壯着膽子進去過一次,可很快就發現詭異了。幸虧回頭得早,還是轉出來了,不然,你今日也不會遇到我。想想年少時的魯莽,大些了便會覺得後怕。”
說罷,看到蓮兒依舊沉睡,慕容傲雪又皺着眉,說道:“要不,我弄醒她吧。”
依翊笑了笑,說道:“如果她發脾氣,哭鬧不止,你負責哄她就行。”
慕容傲雪趕緊擺出頭疼的表情,說道:“那可不要了,就叫她這麽睡吧。”
于是依翊有了些笑容,慕容傲雪更是開心了。看着他笑起來就像是孩子一般的燦爛,依翊便重新看向那入口。
“慕容大哥,你說你不到十歲便闖蕩江湖,那麽你的父母呢?都不阻攔你?”
慕容傲雪聳聳肩,說道:“他們倒是想攔我,可惜攔不住我。我們家,是書香世家。我爹,是個地道迂腐的老頭子。我娘,更不用說了,絕對得賢良淑德。所以他們也奇怪,怎麽會生下我這種怪類。”
慕容傲雪說這些時,并沒有任何的悲傷,看樣子他并不計較父母的奇怪,應該是沒少叫父母頭疼的孩子。而他的父母,也應該還是愛他的。
“我六歲就對讀書不感興趣了,偷偷離家出走,被抓了回去。八歲,我說我要上私塾,我爹還以為我轉性了,當然同意了。可惜,我又跑了。呵呵,這一跑,可就抓不回來喽。于是我一個小孩子,漂泊江湖,也吃了不少苦。可我也對得起這些苦,練了一身的功夫。十四歲,我爹死了。我才回了家。母親和哥哥沒有責怪我,只是說爹臨終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說是只要我能平安,做什麽都不會反對。我很受感動,也想着留在家裏面。可惜我已經變成了野馬,再拴上缰繩要如何生活?後來,我還是走了。”
再後來,他去了魔教。因為他好奇魔王,最強悍的男人是什麽樣子的。從此入了魔教,直到現在。
慕容傲雪沒有對依翊說這些,他也不是傻子,知道這些對依翊會有的刺激。而依翊也很有默契地沒有刨根問底,只是感慨他有個好父親。
可慕容傲雪看到她眼中閃閃的淚花,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是無意中傷害了她。如今,父親這個字眼兒可是比母親更能刺激她的。
吃了飯,他們準本離開。可是剛剛走出朽木山,依翊便感到四肢無力,胃口也不舒罰随後,将早上吃得都吐了出來。
慕容傲雪急了,忙問她怎麽了,她低頭不語。可那個傻子也沒覺察,一個勁兒地說要帶她看大夫。最後,依翊終于開了口,喃喃說道:“我,想必是有身孕了。”
于是慕容傻子住了口,呆呆地看着依翊,看着她順着臉頰流下的淚水。這淚水一直落在土地上,很快,沒有了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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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 決定,孩子的父親是你
169 決定,孩子的父親是你
金姑一大早上就看到幾個從外面趕回來的護旗急匆匆地去了書房,想來是又發生了什麽。只是如今李自成獨當一面,教主便像是與世隔絕了一樣。有時候她還真得挺恨李自成的,要是那副教主窩囊點兒,教主也不用全身隐退,或許有了魔教牽挂,他也不至于如此消沉。
不過,要是窩囊的人,炙焰也不會提拔他當副教主的。能說什麽,這便是命運……。
炙焰還在睡,躺在依翊的床上,沒有白天沒有晚上的睡覺。金姑叫他起床,他便也是翻了個身,又開始睡。金姑嘆口氣,正要轉身離開,便看到那個不順眼的副教主急匆匆地走進來。就像是早上,那幾個護旗一般模樣。
看了金姑,李自成皺眉問道:“教主還沒有醒?”
金姑轉過頭看了看那個背對着他們的男人,說道:“副教主,你不會看呀。那不是躺在床上的嗎?”
“可我有急事。”
李自成剛說到這裏,金姑便使了個眼色,大聲說道:“副教主,你太過分了。沒看到教主在睡覺嗎?趁着教主還沒有責罰你,快些走吧。”
李自成看到金姑的眼色,也提高聲音說道:“可我也真的是急着找教主的。”
“再急也得等着,你能有什麽急事,會比教主睡覺還要着急嗎?”
“這個,這個是不能比的。教主派左使查的事情有眉目了,左使派人……。”
李自成的話還沒有說完,炙焰便已經坐起來了。他看着對面的兩人,最後嘆口氣,對金姑說道:“我餓了,想吃你做的薄餅。”
金姑趕緊稱是,歡天喜地地離開了。随後炙焰又看向李自成,問道:“左使派人來說什麽了?”
李自成趕緊答道:“左使派人捎來消息,說是老段的行蹤已經查到,就在澤州光明鎮中。左使自己已經守在那裏看着老段,等待教主接下來的安排。”
炙焰正在揉着額頭,因為長期的昏睡,不但身子無力,就是頭也在疼。可是越如此,越加不想離開那張床。李自成看着他,都不敢肯定教主是否将他的話聽得完整。只是杵在一旁,等着炙焰的定奪。
可是,那定奪許久沒有出來,炙焰卻再次躺下去了。
李自成當然要驚訝,他便又出聲說道:“教主,左使還等着您的安排呢。”
炙焰将被子蒙過了頭頂,傳出來的聲音也顯得含糊。“我已經将魔教的教務交給你處理了,安排也由你去做吧。不要煩我了,我想睡覺。”
李自成咬着下嘴唇杵在原地,沒有動。許久過頭,炙焰重重地嘆口氣,便将被子扔到地下,整個人又晃晃悠悠地坐起來了。
“你去安排一下,我們盡快趕到澤州光明鎮與左使彙合。”
李自成馬上喜上眉梢,趕緊說道:“是,屬下馬上去辦。”
歡快地跑出去了,正巧金姑端着薄餅進來,見到副教主離開時的歡快表現,也猜出教主是有了精神了。果然,進到屋子中,便看到教主在穿外套。金姑将薄餅放在小圓桌上,對炙焰說道:“教主,趁熱吃吧。”
炙焰點點頭,走到圓桌旁,拾起一個放入嘴中,說道:“你做的餅真好吃。”
金姑點着頭,一雙眼睛中也有了淚水。教主終于肯自己吃東西,也終于肯主動說話了。天知道這些日子她是怎麽過來的,從沒有見過的脆弱一面,叫她感到仿佛是倒下了一座山般的可怕。魔教如果沒有教主,會怎樣?
炙焰吃了餅,便回到了自己的園子中。金姑張羅着給他沐浴更衣,他也終于回到了從前的樣子。可是無論誰看到那雙眼睛,那雙叫人窒息的漂亮眼睛,都會感到莫名的難過。因為他骨子裏面的悲哀,而感到同樣的難過。
李自成将總部的事安排妥當,這才跟着炙焰坐上了前去中原的大船。原本的打算是帶着依翊一起的,如今看着海面,炙焰的心又開始難過。
這樣的痛苦不會結束,除非自己死去。炙焰很清楚這一點兒,也早已經有了覺悟。等到魔教的事解決完畢,他便會将魔教教主之位傳給李自成,而他自己,便會找一個安靜的地方,結束現在的痛苦。
之後幾年,魔教中會想起他為他難過的也許只有薛大哥一個人吧。
大船很快靠岸,炙焰帶着李自成騎上馬,快速趕往澤州。因為路途遙遠,他們需要幾天的快馬加鞭,而炙焰為了能早些到達目的地,更是不眠不休地趕路。可這日,他們來到黃山附近。沒想到會再次看到黃山,炙焰便勒住了馬,側身看着若隐若現的山峰很久。
因為一直加速趕路,所以教主突然停下來駐足叫李自成也難免奇怪。當他一同看向遙遠處時,便恍然大悟了。
是黃山,教主是在回憶那次的經歷嗎?
“時光飛逝呀,想想教主帶我們去黃山找尋魔劍的事似乎是昨天發生的一般,可不想竟過去了一年之久。”李自成感慨着,炙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