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三回合:(20)
便抱着她,在茫茫的天山之巅,漫無目的的走着。
白色的雪蓮,藏于白雪之中,而這白雪,又是綿延不絕,炙焰看得眼都花了,依翊又從昏迷中醒過來。于是他将帥坐在腿上,躲在一塊石頭後面,休息片刻。
“渴嗎?”他問她。依翊點了點頭,現在,也就是喝水喝湯,根本吃不下什麽。炙焰好不容易擰開水袋,一看,早就變成了冰。
自己可以直接吃冰,而依翊這樣的身子怎麽可以?他也沒有了辦法,只有先毀了水袋,将冰塊含在口中,化了再喂給她吃。
這樣幾下,算重新鑽進他的懷中。
“依翊,不喝些湯嗎?”
幹糧都凍成了石塊一樣,依翊是肯定不能吃了。好在他還是想到這一點,裝了滿滿一袋子的參湯,想必也得用同樣的方法喂給她吃。
可依翊卻搖了頭。炙焰便将自己的狐裘解開,包着她,這才将剩下的冰塊吃掉,又啃了幾口幹糧,便閉上眼睛,準備休息一下。
“炙焰。”
“嗯?”
“我這一次昏了多久?”
依翊在他懷中弱弱地問着,炙焰便勉強笑着,說道:“我也不記得了,不過沒有多長時間。”
“你又騙我。其實我自己知道,清醒着的時候很少。就像一天只有一兩個時辰一般,時間過得飛快。看着那滿地的花草,自己都覺得奇怪,怎麽春天就這樣快來的到來了?還有這肚子,也像是睡一覺起來後,便就大了似的……。”
依翊喋喋不休地講着,炙焰便安靜地聽。于是她停下來,伸出手摸了摸他的下巴,感到胡茬紮手,便又縮了回來,笑着說道:“怎麽都不說話,我還以為你睡着了。說說話吧,我想聽着你的聲音。”
炙焰便将下巴抵在她的頭頂,緩緩問道:“你想聽什麽呢?”
“你小時候的事,你和你爹的快樂時光。”
炙焰便笑了一笑,看着那一望無際的白色,開口說道:“我爹來找我時,已經是一名很不錯的刀客了。印象中最深刻的,就是他用他練刀的手,撫摸我的臉頰時,那粗糙的感覺。而他對我說得第一句話:如果長得像你娘,該有多好,也是叫我印象深刻的。因為那句話,我便喜歡他了。如果我娘沒有心上人該多好,她一定會喜歡我爹的,我們一家子也一定能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命運就是這樣無情,總是叫不該相遇的人相遇,不該發生的事發生……。”
依翊的話并不單純,炙焰也假裝袒出來,繼續說道:“跟着我爹三年的時間,走遍了大江南北,最不願看到的,就是強盜縱橫。最喜歡看到的,就是我爹燒菜的模樣。他燒的菜真好吃,我總是說,你可以去給皇帝做廚子了。他便說,除了我兒子,誰也不伺候。那時,我還覺得他真是自大,現在想想,那是多麽叫人溫馨的話呀。”
依翊在炙焰的懷中,聽着他的話,眼睛也不自覺地濕潤了。“你爹對你多好呀,我從小都沒有聽到一句關心的話語。我總是想,為什麽我娘不能像其他的娘親一樣,疼愛女兒?找不答案,便自我安慰,告訴自己,她是長公主,而我又沒有父親,所以娘才會比較嚴肅吧。”
眼淚滑過臉頰,沾濕了炙焰的衣衫。很快的,成了薄薄的霜。
“現在我才知道,不能像其他母親一樣,是因為司就是不一樣的女人。沒有原因的,對女兒的狠心,淡漠,是因為她自己的本性如此。這麽說自己的母親不對,可是,那是事實。”
“依翊……。”
“你和她的過去,我不該耿耿于懷,因為你跟我一樣,都是被她冷漠地對待的人,也都是可憐的人。可她也是可悲的女人,所以我不恨她。而因為她的無情我才有機會得到了你無私的愛,所以我甚至還要感激她……。”
“依翊,別說了。”
“炙焰,如果我此番不能再醒來,我希望你明白,那心中的結已經消失了,我,已經不在乎了。”
炙焰将帥得緊緊的,有些生氣地說道:“你這是怎麽了,怎麽突然說這麽多?好了,不要說了,我不想聽。”
依翊凄涼一笑,手掌抵着他的胸口,自己長長的睫毛也卷曲到一起。
“都說,人在要死的時候會有奇怪的預感,我現在,就有着這樣的感覺。感覺我不會再醒來了。可是,如果能先生下孩子多好,留着他(她),還能證明我們這段可悲的愛情。如果能先生下來他(她),多好……。”
許久沒有了聲音,炙焰明白她再次昏迷了。而她反常的一堆話,叫他的一顆心也同樣喪氣到了極點。哪裏還有心情再休息了?他帶上東西,抱着她,重新開始尋找……。
直到沒有了力氣,他才再次休息,依翊還是昏迷着,喂她喝了幾口湯,也都吐了出來。心情不好,睡了一會兒,醒來後繼續尋找……。
再一次累得筋疲力盡,他重新休息,而依翊還沒有醒。這是她昏迷最長的一次,加上之前她說得不好的話語,炙焰開始心虛,開始慌亂了。
診脈,除了一個亂子并無其他不同。因為到了輸入真氣也無用的地步,所以也很久沒有這樣做了。可如今慌了手腳,也不管好用不好用,只是一味的給她灌輸真氣,浪費了不知道多少,可依翊,還是沒有醒過來。
炙焰抱着她,一雙眼睛緊緊地閉着,身子也因為強忍着悲痛而輕微顫抖。他親着她的額頭,親着她的小嘴,不住地,哽咽地說道:“求求你,求求你醒過來。依翊,我不能沒有你,求求你醒過來……。”
☆、158 蓮花,世上最美的花
158 蓮花,世上最美的花
天山,頂峰。四季如冬,白雪皚皚。就在這一望無際的雪地上,留下來一串長長的足跡。可很快的,那足跡便被風雪淹沒,消失了蹤影。然而,在它們消失的當會兒,便會有新的留下,而那新鮮足跡的源頭,是一個白色狐裘衣裝,背着用白色繃帶纏繞的大刀的頹廢男人。
而他的身前,抱着一個同樣白色的女人。
已經過去了整整四天,依翊也昏迷了整整四天。炙焰的臉色與她的一樣慘白,一雙原本漂亮的眼睛也失去了光彩,只剩下深凹的眼眶和黑色的眼圈。似乎已經沒有了意識,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還能繼續走下去。依翊的脈搏已經不再淩亂,可是,卻在漸漸消失。
究竟是怎樣的毒性呀,炙焰快要瘋了。然而,他的精神也像依翊漸漸失去的脈搏一樣,慢慢潰散。只剩下一句話,支撐了他的所有。
不能死,求求你不要死……。
白色的世界中,白色幽靈一樣的人,淩亂的黑發,恣意的胡茬,空洞的眼神,空白的大腦。然而,只有這句話卻像是永遠不會失去力量一般,無時無刻不在他的身上腦中回蕩。
入夜,又開始刮大風,伴随着鵝毛般的雪花,席卷了本就不太安靜的山頂。炙焰找了一處屏障躲進去,将依翊抱在懷中,如同剛入天山時一樣,親吻着她的額頭,喃喃地,跟她說話。
“依翊,冷嗎?餓嗎?怎麽不說話呢?是在生我的氣嗎?不要生氣了,我什麽都聽你的,所以你,不要生氣了……。”
精神崩潰的邊緣,就是這樣的分不清事實。自言自語了一番,這才閉了眼睛,只是沒有多久,他又猛然睜開,像是失去了母親的孩子,抱着依翊開始沒命的奔跑。
不行,不可以休息,他要找到雪蓮,一定要找到雪蓮!
跑得急了,加上身體的羸弱和內心的絕望,他一個踉跄摔倒在地,并因為山的坡度向下翻滾了幾圈,可即使如此,他還是緊緊地抱着依翊。也不管身體的疼痛,在停下的時候趕緊爬起來,看着懷中的女子有無怎樣。
然而,即使他護住了她,可突然一下的摔倒,還是殃及了依翊。身下開始流血,竟将那厚實的褲子染紅。炙焰慌亂,趕忙點了她的穴位,漸漸地,血不再流了,他也長長舒口氣。然而,當他再次摸向她的手腕時,卻摸不到脈搏了。
心中大驚,他顫抖着将手伸到她的鼻下,俨然沒有了呼吸。炙焰真得是瘋了,搖着頭,急促地喘息着。他瞪着眼睛,看着懷中的女人,用了好久,才發出聲音。
“不可能,依翊,你不要吓我,我現在經不起任何的驚吓,所以你,不要鬧了,快醒醒,醒醒,啊?”
當然得不到回應,依翊還是緊閉着雙眼,而那活人的脈搏依舊沒有再動。
“不!”他将她摟在懷中,已是痛苦萬分。
從中毒那一刻起,他們就已經有了準備,可那時,還沒有愛得如此深刻。如今,已成了不能分割的整體,要他怎麽面對她的死,孩子的死?
炙焰的淚水像是決堤的河水,從沒有如此哭過,即使父親死去,即使被女人出賣,即使經歷了多少的非人折磨,他都沒有如此哭過。
而今,他哭了。哭得像是孩子,那樣無助,那樣凄涼。
“怎麽可以離開我,該死的女人,我不準,不準!”五指**她的發絲中,緊緊将她按向自己,好像要将她融入體內,只為了能夠留住她。
視線早已被模糊,那空洞的前方,白茫茫的一片。淚珠的閃爍,如同鋪在白色綢布上的珍珠,顆顆滾動,間隙着,看到了綢布上的镂空花朵。
炙焰摸了一把眼淚,眯着通紅的眼睛仔細地看向那花朵。
白色的,盛開着花朵,整整茹的華麗,與這天地結為一體。此刻,正朝着炙焰抖動着她的衣裳,優雅而笑。
炙焰一愣,将依翊小心地平放在雪地上,自己則是強忍着筋骨的疼,挪到那花的跟前。
不是幻覺,是真的花。盛開在天山頂峰雪白的花,不就是雪蓮花嗎?
炙焰顫抖着伸出雙手,仔細地捧住了那花。一直向下移,尋到花兒的根部。找到了,縮回一只手,拔出了身後的天鳴神刀,仔細地切下來。那雪白的花便穩穩地依托在他的手掌中。
而也是在這時,他才看得清雪蓮的根部,竟是兩個。
并蒂蓮?!
竟然是并蒂蓮,那麽,另一側的花便是被皇太極的兵士取走了。可這樣寶貴的東西,他們怎麽只拿走了一朵?難道,他們來的時候,這一朵還沒有長成的緣故?
炙焰不知道,他也不願意想了。扔下天鳴神刀,雙手捧着雪蓮,炙焰連滾帶爬地來到依翊跟前。
原本無盡的黑暗中,突然出現一條光明之路,那頹廢的人當然充滿了力量。雪蓮找到了,可是依翊卻失去了生命的跡象。如今,他在跟時間賽跑,要以最快的速度給依翊服下這救命的寶貝。
于是他一口一口地咀嚼,再一口一口的塞進她的口中,再一次一次地用手指推進她的嗓子裏,在一下一下地運功,希望能激起她體內五髒六腑,還能吸收那花兒的精華。
所有的花都喂了進去,炙焰便扶起依翊,坐在她的身後,開始不斷地給她輸入真氣。功力的傳遞,他們四周的白雪也因此融化,于是四周一圈出現了青色,那是天山奇特土壤的顏色。
過了不知道什麽時候,炙焰開始感到無力,多少天的勞累,不吃不喝的身體此時過度地損耗了真氣,他喘息着,卻不肯收手。直到失去了所以的氣力,他搖晃着倒在身後的土地上。而依翊,也因為失去了支撐,跟着倒在他的身上……。
——如果我們死了,願化作兩股清風,彼此纏繞着,嬉戲于山間叢林,平原草地。永遠,不再分開。……
許久,那雙緊閉了四天的雙眼,終于緩緩睜開。看到的,便是灰色的天空,以及從天空上落下的點點雪花。飄落在臉上,涼涼的。
難道,自己已經死去,所以靈魂才來到了如此虛幻的世界中。只是如果真得死了,為什麽還能感受到這份冰冷。
依翊迷惑着,依舊呆滞地看着天空。只是很快的,肚子那裏傳來陣陣的疼痛,她皺着眉,雙手也慢慢覆上。
孩子!
一驚,那份疼痛更是明顯了。不,她沒有死,現在的疼痛,不就是将要生産的征兆嗎?
掙紮着爬起來,便見到了昏迷不醒的炙焰。她忍痛抹掉他臉上的雪,眼淚卻一顆顆落在上面。
“炙焰,你醒醒,醒醒。”
肚子很疼,可她都不在乎,感到了身體的酸楚,胃口的也跟着一抽抽地疼。自己是不是已經無事了?不然,怎麽會有感覺,怎麽會感到不舒服?
是他,找到了雪蓮花嗎?那他是怎麽了,怎麽也閉上了眼睛,怎麽也失去了笑容?
“炙焰,你醒醒呀!”
什麽東西,濕濕的,涼涼的,難道是下雨了?可,這裏又怎麽會下雨?炙焰悶哼一聲,慢慢睜開眼睛。依翊?是她,她在哭。可她,嘶是中毒昏迷了嗎?
猛地,眼睛瞪着大大的,他一激靈坐起來,随即又因為渾身的無力重重摔回到地上。依翊便又笑了出來,伸出手,摸着他不可置信的臉,也同樣虛弱地說道:“傻瓜,不認識我了嗎?我是依翊,朱依翊。”
怎麽會不認識她?炙焰點點頭,淚水也順着眼角滑落而下。只是兩個人的這份溫存也沒有持續多久,依翊便疼得厲害起來。炙焰坐起來,看者她捂着大大的肚子,滿頭的汗水,便問道:“要生了?”
依翊點頭,他便重新慌亂起來。孩子不能生在雪地中,怎麽辦,怎麽辦?
炙焰先将天鳴神刀插回身後,又将包裹背起。随即他抱起依翊,朝着山下急速而去。盡管身子沒有力氣,硬是咬着牙走出來雪地。也是天佑神助,他看到了一間木屋。
趕緊過去,屋子中卻并沒有人。他踹開木門,裏面竟是井然有序。應該是附近獵戶搭建的房屋,裏面有茅草鋪成的床,還有一堆柴火和一水缸的清水。
炙焰将依翊放在草床上,手忙腳亂地搜集屋子中的東西。先是生了火,拿着支架鐵鍋燒了水,便又找剪子之類的東西。
依翊忍着疼看他,突然笑了出來。
“你怎麽像是産婆一樣,什麽都懂似地。”
炙焰找不到剪刀,便回頭看她一眼,無可奈何地說道:“我哪裏懂那些,不過,基本的東西是要準本的吧?”
水已經燒好,炙焰倒進木盆中,端到草床邊。這才坐下,摸着她的額頭,問道:“是不是疼得厲害?”
依翊嘲笑他,說道:“要不,你來試試?”
炙焰便說道:“如果我能替你受着,就好了。”說罷,他按着依翊的手腕,許久,便面露喜色。
“真是神奇,竟然全部好了。”
依翊喘了一會兒,說道:“我這個樣子,你還笑得出來。只是,沒有看到那傳說中的雪蓮花究竟什麽樣。”
“那就等以後吧,我們一起再來天山,一定能看到的。”
“你以為是随随便便就能看到的呀?”這樣剛說完,便疼得“啊”了一聲。
“小家夥要出來了,啊!”
炙焰愣了一下,看向依翊的身下,那裏已經是血流不止了。撕開她的褲子,看着那血腥的一幕,顫抖着聲音自言自語。
“怎麽做,應該怎麽做?”
随後,他咽了口唾沫,對依翊說道:“依翊,我想,你應該用力。”
說着,他捉住依翊的手,依翊便緊緊地握着,疼得哇哇大叫。炙焰聽得心都要碎了,知道女人生孩子是過坎兒,可沒想到竟然會如此恐怖。心中一邊擔心依翊,一邊祈求着小家夥快些降生,少些折磨他(她)的母親。
也許是雪蓮的作用,也許是炙焰祈求得虔誠,孩子很快生了下來。随着一聲啼哭,宣告了生命的開始。炙焰用天鳴神刀割斷臍帶,用早就準備好的衣服将孩子包裹。
“快,快給我看看。”
炙焰便扶起依翊,将孩子放入她的懷中。自己,則是坐在她的身後,環抱着她,與她一起看着那小生命。
“是女兒。”他說。
于是她哭着,喃喃說道:“太好了,太好了。”
炙焰擦了擦眼淚,說道:“水都涼了,我去重新熱一下,也好給你和孩子擦拭一番。”
說罷,他去忙了,依翊便獨自抱着孩子。雖然小小的,皺皺的,可怎麽看都覺得好看,覺得可愛。怎麽看,也都看不夠。
歷盡千辛萬苦,終于是圓滿的結局。依翊覺得自己是最幸福的女人,再也沒有其他的請求了。炙焰幫着清理了一番,随後,将裝着參湯的水袋撕開,将結冰的湯放入鍋中,熱好了,喂給依翊喝。忙活完了,炙焰才感到累,便坐下,與依翊一同看着孩子。
孩子擦拭幹淨了,更是可愛幾分。兩個人便就那麽看着她,忘記了所有的苦難,只是美滋滋的。
“還記得那日在魔教中,我對你說得話嗎?孩子出生,荷塘的蓮花也将盛開,如果是女兒,就叫她蓮兒。”
依翊“嗯”了一聲,說道:“也是雪蓮救了她的命,當然叫蓮兒了。蓮兒,楚蓮。”
“楚蓮?”
“是呀,你不是姓楚嗎?孩子當然也姓常”
炙焰沒有說話,一臉的顧慮。依翊扭頭看了他,便笑了一下,重新看着孩子,說道:“我的心中已經沒有結了,那麽你呢?”
“你是要我忘記所有恩怨?”
“為了我們母女,不可以嗎?忘記吧,重新變回那個溫柔的,開朗的楚言。”
炙焰抿了抿嘴,孩子在睡夢中嘤哼幾聲。是呀,再怎麽說,他仇恨的人都是她的親人。如果他真得殺了他們,她要如何接受?
“要我一下子變回去,我做不到。可是我答應你,從此以後,忘記所有的恩怨,可以嗎?”
依翊點頭,便順勢倒在他的懷中。
忘記仇恨,就已經可以了。相信不久後,他也會回歸本性。依翊幸福地笑着。
似乎,所有的痛苦都已經過去,未來,也應該只剩甜蜜……。
☆、159 你看看我,難道不認得我?
159 你看看我,難道不認得我?
轉眼到了初夏,太陽便重新了它邪惡的角色,無情地炙烤着大地。一條羊腸小路,并沒有多少樹枝,所以那上面走着的兩個人便汗流浃背起來。
可盡管如此,那男的卻撐着一件衣服,為他身旁的女人和她懷中的孩子遮陽,而自己就那麽擱置在太陽底下,任由它肆虐。
然而,即使如此女人還是很不痛快,一個勁兒地埋怨着他。
“都是你,将盤纏擱在馬車上,結果馬車丢了,錢也丢了,我們要怎麽辦呀?”
依翊的嘴巴撅得老高,雖然蓬頭垢面,未施脂粉,可她看上去還是那樣迷人,而那剛剛生産過的身子,除了**一些外,依舊玲珑有致。炙焰看着她,忍不住想去親她的小嘴,叫她單手推開。
炙焰便聳聳肩,說道:“我能有什麽辦法?當時只想着救你,帶錢上天山有什麽用?當然扔在馬車上了。”
“那我們怎麽辦呀,總不能一直走路吧?還有,我們吃什麽,喝什麽,這身衣服,也得換換吧?”
依翊說得對,他們自從孩子出生後,便一直住在小屋中。可能不是打獵的季節,也一直沒有見到小屋的主人。白天,炙焰出去找吃的,依翊就在家照顧孩子。晚上,炙焰回來照顧孩子,依翊則是用他們的衣衫,給孩子做衣罰等到一個月後,依翊坐蓐期滿,他們下山時,除了三個人外加一把刀,什麽都沒有。
衣服還是上山前的,狐裘扔掉了,只穿着那裏面的長衫,也是熱得要命。而且他們的模樣也夠狼狽的了。依翊那樣,炙焰也是胡茬滿臉,英俊形象完全沒有了。
“要不,我去賣藝吧,還可以賺些錢。”
聽到炙焰的話,依翊白了他一眼,說道:“恐怕還沒有掙到錢,我們早就餓死了。”
這樣抱怨完,突然想起來什麽,依翊便趕緊問道:“對了,魔教在這裏沒有分教的嗎?我們可以去分教呀,你一個教主,去要些錢總不成問題吧?”
炙焰笑了幾聲,說道:“所以呀,我們才朝着這個方向走的。依翊,你該不會以為,我們這是漫無目的地亂走吧?”
依翊瞪了他一眼,嬌叱道:“讨厭,故意給我難堪,不理你了。”
炙焰便裝着可憐說道:“白天不理我也就算了,可是晚上記得搭理我就行。”
“讨厭。”依翊的雙頰頓時緋紅,炙焰便哈哈大笑起來。
聽到他的笑聲,依翊更覺得可惡,索性将女兒塞進他的懷中,自己氣鼓鼓地走在前面。炙焰接住女兒,一只手抱着,另一手還得給女兒遮陽。可看到嬌妻迷人的身姿,還是很滿足地傻笑起來。
依翊氣鼓鼓地走在前面,背對着炙焰,臉上也開始有了微笑。可突然,她的面前冒出一個人來。依翊剛剛停下腳步,便又有一些人從兩側走過來,攔住了她。
炙焰趕緊快步走到愛妻跟前,半眯着眼睛看着最先冒出來的人。很老看上去有五十了吧?神色沉穩,而自己之前對他沒有任何的察覺,應該不是好對付的。只是他們攔着兩個看上去寒酸的人,又是為了什麽?
一共十來個,厲害的當然就是頭頭,他站在中間,而他身邊的人這時問道:“老大,看看他們兩個,一副窮酸相,能有什麽盼頭兒?”
竟然是強盜!
炙焰瞅瞅依翊,後者則是點頭。強盜,大明的特産。可這些人活該倒黴,碰到他們夫妻兩個。只是亂世之中的匪類,有多少也是豪傑,姑且看他們是怎麽回事,再做打算吧。
這樣打定主意,那被稱作老大的人物這時也開口說道:“你們看看那個女的,多好看。如果打扮一番,還不得美如天物?只要抓了她,還愁賣不到好價錢?”
那手下這時也仔細打探了依翊,嘆道:“對呀,還是老大你有眼光。這麽美的女人,小的竟然沒看出來。呵呵,賣她之前,老大你就先嘗嘗鮮,好了,也給小的們嘗嘗滋味才好。”
手下的話叫炙焰很生氣,可是他抱着孩子不好發作。誰知,他身邊的女人倒是氣炸肺管,一把抽出他背後的神刀。
“淫賊,留着你們也是禍害百姓。今天,姑奶奶就叫他們後悔見到我!”
說罷,毫不客氣地沖向那些人。起初,他們并不在意,幾個人嘲笑着迎向她,想要将她拿下,誰知,沒等碰到她,就被她紛紛斬到右手。于是剩下的終于明白過來,他們惹到了不好惹的人。只是這樣窮酸的女人,怎麽會如此厲害?
那老大示意所有人切莫亂動,自己則是拔出腰間的雙刀,說道:“沒想到你還有兩下子,可你卻不是我的對手。”
依翊哼了一聲,心想着你最好厲害些,也叫炙焰看看她錦衣衛副統領的厲害,省得他沒事就嘲笑她。
就在依翊思量的當會兒,那人便已經攻過來,同時喊道:“不要東張西望,會死的。”
随即,雙刀砍向依翊,依翊趕忙橫過刀來擋住他的進攻,卻也是被震得虎口發麻。
兩人你來我往,不分上下。炙焰看不出他們實力的偏差,所以放心不下依翊,也沒到插手的份兒,便只有一刻不能放松地盯着兩人。
依翊起先隐藏了連環刀法的特性,可漸漸的,她發現那人并不好對付,也不管那許多了。一招襲去,那人剛一躲閃,算突然轉了路數,傷了他的左臂。
與此同時,那人驚呼出聲:“連環刀法!”
依翊集中精神應戰,當然沒有想太多,馬上發動攻擊,老大人物也趕緊應戰。
可一吼卻叫一旁抱着孩子的炙焰沉了臉。他眯着眼睛,仔細觀察着老大的招式。果然,雖然這雙刀在形式上有很大的不同,可是刀理卻與東廠閹黨的刀法基本上一樣。而他驚呼出聲的嗓音跟女人一樣尖細,不會錯的,這眼前的老大,曾是東廠的走狗。
換言之,他是太監!
東廠曾經的走狗,怎麽會淪落成如今的強盜?難道跟幾年前崇祯取締東西廠有關?
沒想到此時此地,這樣一個女子竟然使出了連環刀法。那人受到的沖擊太大了,以至于從此被依翊占了上風,一個不留神,被她的大刀砍到,跪坐于地。
那些手下也不過是糾結一起的強盜,一見厲害的老大都受了重創,立刻化作鳥獸散。頓時,只剩下他一人,被依翊用刀架住了脖子。
女人擡起頭,不可思議地看着依翊,顫抖着問道:“你,你怎麽會連環刀法?”
依翊哼了一聲,說道:“什麽是連環刀法?我從沒聽說過!”
那人搖着頭,說道:“你不要隐瞞,我不會看錯的。錦衣衛的連環刀法,我怎麽會看錯?”
依翊還要說什麽,炙焰已經走過去,對依翊說道:“你抱着孩子。”
依翊剛想說:這是我的獵物,我來處置。可當她看到炙焰板着臉的時候,便知道事情怕是有什麽波折。這才乖乖地接過孩子,将神刀遞給炙焰。
炙焰握着神刀,反手插在土壤中,自己則是蹲在那人的面前,冷冰冰地說道:“你看看我,難道,認不出我嗎?”
那人一愣,目光從依翊身上轉移到炙焰的身上。這樣仔細地看,猛然倒吸了一口冷氣。
“抄…,楚言!”
是楚言,适才只顧着關心這個女人,加上這男人也實在夠邋遢了,哪裏能看出他的真樣貌?如今仔細看,這張俊臉,不是楚言是誰?
“怎麽不問我為何還活着?”
聽了炙焰的話,那人愣了一下,随即低下頭。于是炙焰便笑了笑,說道:“因為你是東廠的閹黨,所以你知道我并沒有死,對嗎?”
那人猛然擡起頭,驚恐地看着他,結結巴巴地說道:“我,我并沒有害你,我,我也沒有殺那些錦衣衛。大統領您大人有大量,饒了,饒了我這條狗命吧。”
“你知道我活着,說明你當天也參與到監刑的行列中。能成為監刑閹黨中的一員,說明魏忠賢他信任你。一個魏忠賢信任的走狗,怎會沒有參與陷害我的陰謀中?怎會沒有在我那兩個可憐手下的身上狠狠地戳上一刀?我不相信,所以我,一定要殺你。”
依翊此時也聽明白了。沒有想到這個人竟然是東廠的閹黨,還參加過炙焰的監刑。難怪炙焰會板着臉,眼神又這樣可怕。如此一個人,不殺他,怎麽能解心頭之恨?
那人吓得都尿褲子了。他一邊給炙焰磕頭,一邊哭喊着說道:“楚大統領,所謂入了東廠,身不由己呀。小的也是聽魏公公差遣,不聽話就得死。大統領,你饒了我吧,我,我知道是誰陷害你的。聯合魏公公陷害你的人,我知道他是誰。”
“廢話,我也知道,還用你說?他就是當時太子,死去的狗皇帝朱常洛!”
炙焰一說完,那太監趕緊收住了磕頭的動作,擡起又紅又紫的額頭,看着炙焰。“大統領,不是太子,那個人不是太子!”
一句話,炙焰和依翊都愣住了。前者回頭看了看後者,後者看着他,也是驚愕到了極點。炙焰扭回頭,對着那人就是一耳光,那人倒在地上,又趕緊爬起來。
“大統領饒命,真得不是太子。”
“放屁,你為了能活命什麽事都可以瞎編?可是我不會上當,不會相信你這個閹人!”
那太監哭得簡直是歇斯底裏了,他流着眼淚鼻涕,抓着炙焰的褲腿,求饒道:“小的沒有說謊。那天,就是抓大統領來東廠行刑的那天,小的就在外面伺候。後來,大統領被拖出來,魏公公叫大家都走。可小的靴帶開了,蹲下來系。可是怎麽都弄不好。等到小的系好靴帶時,魏公公便要出來了。小的大驚,怕被魏公公誤會,所以就躲在石壁一側。不一會兒,魏公公和一個人便從大牢中走出來。那個人雖然戴着鬥笠,小得沒看見他的樣貌。可是他絕不是太子,而且,而且他跟魏公公說話時,有那麽一句自稱了本王。雖然只有那麽一句,可小的聽得清清楚常”
“文王?!是太子的兒子嗎?”
“這個,這個小的也不知道了。”
炙焰臉一沉,喝道:“那你還說知道誰陷害的我,這不等于不知道嗎?你在騙我,更應該死!”
那人扯着炙焰的褲腿,哭天抹淚地說道:“小的沒有騙大統領,大統領你就饒了小的吧,饒了我吧。”
炙焰眯着眼睛看他,許久,他站起來,拔出天鳴神刀。而那人大驚,竟暈死過去了。
炙焰踢開他的手,将天鳴神刀插回到刀鞘中。轉過身,走到依翊面前。“來,把孩子給我抱。”
依翊看着他接過孩子,卻依舊緊蹙眉頭。“你不殺他?”
炙焰擡起頭看看她,便又重新看向睡夢中的女兒。
“殺他,又有何用?你看看他,不過是一個年老的男人,一個可悲的,只為了能活的老人罷了。”
“可他是閹黨,曾經跟着魏忠賢作惡多端。如今,又糾結了匪徒禍害鄉裏。這樣的人,怎麽可以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