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承襲 他夢見溫娘不要他了
秦溫良留在秦舟私宅裏, 沒有着急見她往日舊部,這些人還得好好考量,但是她幾乎整日留在書房。
秦舟一回宅子就與她待在一起商議接下來如何處理秦家, 還有魏清輝的事, 此外她把自己畫出的圖紙交給秦舟, 讓他請人把□□先造出一兩把看看其情況, 不過這事急不得,只能交給人慢慢磨, 有了空她也會練幾招。
孟老頭看不慣她如今花拳繡腿, 但是每次秦溫良在院子裏揮她的雙彎刀,他又忍不住打開房間窗戶瞧, 來到這裏留下後, 他覺得自己皺紋都多了不少, 想指點秦溫良都不知道從哪裏指點起, 她的武功是鎮南王手把手教的,還有一等一的武師陪練,如今這樣是她的身子底差的緣故。
秦溫良盡量避開秦舟,不想讓他看見自己這番模樣, 但是她又舍不得輕易放棄, 她想着自己當年選中雙彎刀做兵器,花了将近兩年的時間才磨合好, 期間磨得雙手滿是水泡, 破了又好,好了又破 , 她如今還想再試試能不能與雙彎刀磨合,她爹說過兵器也能通人性,和當年她在他陪同下馴服那批名喚踏雪的野馬那般, 只是當年她遇險舍不得踏雪和她遭難,任性的把踏雪給放了,她如今也不知道踏雪是否活着。
不過這事還是讓秦舟知曉了,秦舟看見秦溫良收起彎月刀,手癢癢的想與她對戰試試,但他收了五分力道,仍舊差點将秦溫良傷到。
“你?”秦舟震驚地看向連雙彎刀都被他打掉的秦溫良,他慌忙把手中的刀丢下快步走向秦溫良,那對雙彎刀陪伴她多年,令無數胡人都心驚膽戰的存在,但是現在卻輕易的被他打落,這是他怎麽都沒有想到的。
“沒大事,不過是經年舊傷發作。”秦溫良不在意般甩了甩手,手腕隐約被震麻的感覺,她試圖找借口蒙混過去,“我還沒有使力呢,生了孩子還真不如從前了。”
秦舟的臉沉了沉,可怕得吓人:“跟我說實話,我們之間還需隐瞞?”他就不該信了她的風輕雲淡,再也握不了刀劍還能說是小事!她是傲立于戰場的将軍,是一步步拿着刀劍拼出來的秦溫良!
他現在明白難怪她說她想退居幕後,這樣的情況不退就是死,握住她的手在掌心按壓。
手腕不碰還好,他突然這麽一碰,秦溫良差點疼得腿軟倒下。
秦舟慌忙攙扶起她,她對他的刻意隐瞞讓他又急有氣:“我還以為你那日用臂弩對付刺客是你想印證效果,你之後也沒有再跟我提起這事,明知道你自己身體狀況,今兒你答應要與我對練!你遲早是要把我氣死才滿意。”
本來她只想随便過幾招的,反正他平常都會讓着她,除非她生氣了逼着他動手,他才會跟她動真格,誰知道她兩招都沒有接下。
他是真的動了怒氣,從不與秦溫良生氣的人眼裏跳動着怒火。
黑色繡祥雲的抹額跟着他束起的墨發落在胸前,劃過他與秦溫良緊握的雙手,秦溫良扯了扯他的墨發,“別生氣了,我本來受了重傷失憶了,後面又受了幾回傷,這麽弄下來我一直都沒有養好身體,那時候我怎麽知道會影響到握劍拿刀,等恢複記憶後才察覺不對,可惜那時候已經晚了。”
“傷你的人到底是誰。”他執意要秦溫良說出真相,語氣裏是壓抑過後的怒火,可仍舊能聽出他恨不得将傷害秦溫良的人碎屍萬段,讓他千百倍還之。
秦溫良聽秦舟的訊問眉頭攏起,白皙面龐上露出為難。
她朱唇翕動,好幾回想跟他說實話,但話到嘴邊又被他咽下去,秦溫良知道以秦舟的性格,保不齊他會為了她做傻事。
“你如果不說,那我便親自去查,就算隐瞞着再嚴實,總歸能查到蛛絲馬跡的。”
“我沒有辦法說,秦舟,不要逼我,我知道你待我一向很好。”
等着兩人的是良久的沉默,秦溫良是絲毫不退,那能退讓的便只有秦舟,他的心裏又酸又澀,他又何嘗不知道她咬死不說有一半的原因是因為他呢?不想讓人卷入風波的最好辦法就是別讓對方知道,有些東西光是知道就足夠要命,哪怕你什麽都沒有做。
女人墨發僅僅用根檀木簪挽在腦後,身着中明色長袍,腰間赫色縧絲挽結,站在寬闊院內,雙手背在身後長身玉立,風一吹衣袍微擺,好像還有一男子不離她身側,那男子目光緊緊跟在秦溫良身上,他的眼底是不容認錯的心疼。
李承胤錯愕的看向秦溫良,以及她身邊的黑袍錦衣的男子,他不知道自己剛入睡怎麽就見到這一幕,可顯然他們之間的關系不同于常人。
秦溫良莞爾:“你別這麽看着我啊,我已經不恨了,我和他之間再無以後。”
這話秦溫良是對着她身邊男子說的,而她口中的“他”,李承胤幾乎瞬間明白她說的是自己。
“我身邊的人死的死、失蹤的失蹤,只有祖母與你還算好好的,我不希望你為了我做傻事,不然我會愧疚一輩子的,我已經沒有別的可以再失去了。”秦溫良的嗓音很輕柔,說的話聽在耳裏卻猶如重錘,“我真的不恨他了。”這話是她對自己說的,同時也是對秦舟說,但更像是李承胤說。
李承胤渾身僵硬地看向眼前女人,時隔這麽久他又夢到她了,可是他從來沒有夢見過他們相好的時候,幾乎每次都是以驚醒為結尾,但是李承胤甘之如饴,他不斷寬慰自己至少她現在還肯入他的夢境,聽到她親口說她不恨了,李承胤下意識的覺得她是在跟他道別。
“我那麽對你,你怎麽能不恨我?”
“你不恨我為什麽要跳下高樓?”
“你該恨我的。”
“你別走,不要離開我。”
李承胤拼命想抱住眼前的女人,她的眉宇恬淡冷靜,像是無情的雕塑偏生眼裏又帶着悲憫,那無情只是對他而言,李承胤紅着眼眶走近秦溫良卻只能一下又一下撲空,他始終都無法觸碰她,明明她那麽真切的站在他眼前,李承胤雙手緊緊攥成拳頭,不死心的還是想要擁住她。
可卻只能眼睜睜見到她身旁的男人把她抱在懷裏,李承胤的眼睛猶如那男人眉間的朱砂痣紅得滴血,他心裏的嫉妒猶如枝蔓瘋狂纏繞增長,“溫娘你不能忘了我!不要忘了我……”
他寧可她恨他,也不想她這麽冷淡的說着她不恨了,李承胤眼前的秦溫良漸漸的透明淡化,好像随時都要煙消雲散,他越想留住她越是難以留住,最後他的指尖好像終于能觸碰到她,食指還殘留餘溫,但是下一刻秦溫良突然消散,道別完自然是要離開的。
“溫娘!”李承胤一下子被驚醒,他控制不住地擡手揉了揉額頭,他的心髒就捏緊得疼,尤其是親耳聽到溫娘不要他了,想到她那般淡然自若的提起他,連最後的告別也是那麽的平靜。
瞿安之聽到動靜趕緊入內,瞥見帝王驚得坐起身眼裏驚慌濃烈,知道帝王又是做噩夢了。
李承胤有回在乾清宮睡着,自那以後他時不時做噩夢,顧玉塵給他開了安神藥、燃安神香都沒甚用處,無數的夢境就像無孔不入般的鑽入肌膚緊緊纏繞住他。
瞿安之見帝王沒有喊他近內帷伺候,他放輕腳步又退了出來,這種時候如果不是國家大事沒有人會打擾帝王,他們做奴才的差不多也快習慣帝王時不時的被夢驚醒了。
就在李承胤沉浸在情緒裏無法自拔,突然寝宮內出現一端方男子,李承胤斜眸望向憑空出現的男人,他單膝跪地,語氣異常肅穆:“主子,西北或許要變天了。”
李承胤壓低嗓音,“說。”
“秦家那邊秦青松與秦舟僵持不下,秦舟這人看似對秦青松退一步,實際上秦家人服他者衆多。唯獨身份上有點缺陷,因為他并非鎮南王親生兒子,但是秦家人都知道鎮南王将他當親子,秦将軍在時對秦舟亦是多有敬重與維護,只要他這輩子姓秦,跟随他的人不會少。”暗一從孟老頭手裏接任暗衛統領職位之後,李承胤順勢将在西北有關監視任務交到他手裏,他留意到秦舟近日似是不對勁,“不知道他是不是有意從魏清輝手裏奪回秦家和鎮南王府,他如今是媳婦兒子都有了,兒子跟着他姓秦,不過這件事他處理得很低調,之前一直沒有風聲漏出來,應該是怕秦青松對他兒子下手。”最近秦舟屢有動作,不似以往安靜,應該是準備借機架空秦青松。
李承胤之前從未關注過秦舟這人,真正進入他眼裏時,還是秦溫良失憶後這人主動跟秦青松退一步,他這一退算是免了秦家內部的争鬥,護住了秦家,同時也是護住了西北安穩。
如若不是他這番退讓的舉動,那時候李承胤就該把秦家拆得七零八落,趁着兩方相争朝堂漁翁得利,如今他是慶幸自己當初沒有對秦家施以強硬手段,不然他真的不知道他日他身死如何面對她。
李承胤披着外套下床,讓瞿安之筆墨紙硯伺候,如果秦舟能叫西北安寧,又能讓管住秦家想蹦跶的人,那他幫那秦舟一把也未嘗不可,他擡手執禦筆寫下聖旨,“秦家百年忠烈之家,戍守西北邊境……朕茲以為鎮南王教養有方,膝下一子二女皆乃忠義之人,足以為天下表率……今朕特頒此聖旨嘉許……鎮南王爵位由長子秦舟承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