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西北 秦舟,好久不見
這一路最初還算安穩, 秦溫良總是将随兒抱在懷裏,大概是馬車有些搖搖晃晃的哄他睡覺倒是很好哄,他們一行人入住客棧把随兒放在床上, 只要秦溫良在他身邊躺着他也不鬧, 便是随兒醒來後, 秦溫良有事要離開一段時間他也不哭, 就是等秦溫良回來之後他會比之前更粘着秦溫良。
秦溫良每回都忍不住笑,是不是她沐浴後身上有股香味, 所以随兒這孩子才特別喜歡粘她, 這一路上都是孟老頭規劃路線,這事上沒叫秦溫良操心, 她與青竹二人只管帶好随兒。
也是因為把随兒生下後, 秦溫良才總算有功夫練武, 可她雙手已經造成損傷, 她試着握顧玉塵送的劍使秦家劍法,但總讓她不如意,她又在途中尋了大小合适的棍子,試了試棍法。
最初是換做秦家棍法的, 道理的她曾祖父與曾祖母身上才将棍法改成了劍法, 但後來傳到秦溫良身上,她不喜棍、不喜劍, 反而兩把彎刀使起來得心應手, 如今秦溫良只能寬慰自己她的雙彎刀才是最稱手的兵器。
孟老頭見了一兩回她使劍,那眉頭都擰得天上去了, 對着她恨鐵不成鋼似的,随手自地上撿了塊石子打在秦溫良劍上,秦溫良被他這股勁到打得直後退, “我就沒見過這麽軟趴趴的秦家劍法。”
“那你現在見到了。”秦溫良将缺了口的劍丢掉,她也嫌棄自己如今堪比弱不禁風的姿态,這樣子肯定再不能上戰場,最多坐鎮後方當軍師,這秦家軍她是想徹底交到秦舟身上的,“他命人給我換皮的時候你不是也知道嗎?”
“嗳嗳嗳,這話咱們暫且不提。”孟老頭沒想到她把事情這麽大咧咧說出來,這事當時他确實聽過幾嘴,可那時候他又不知道她是秦家後人。
自己那時雖然還是暗衛統領,但已經有些有名無實的意味,只等後輩将他擊敗,他就能按照規矩順利退下,但是哪怕手裏已經沒了實權,李承胤依舊是他的主子,若不然他能借院子給他安頓人?
“要怪就怪顧玉塵,他總是最清楚事情原委的人,偏他像是鋸了嘴的葫蘆什麽話都不說。”孟老頭知曉她是秦家後人後,恨不得能痛扁顧玉塵一頓,叫他跟着李承胤把他也瞞在鼓裏。
“我這雙手沒準也跟換皮有關。”她記得自己身上刀傷劍傷不少,那些都是她在戰場上留下的印記,亦是她立下的功勳,秦溫良從不覺得他們醜,可因為李承胤要讓她徹底變成溫家女,就将她身上的傷疤悉數消除殆盡,“你說我該恨誰?可惜我現在誰也不想恨,因為我想要好好的活着,我不想把自己的将來浪費在此,我的未來不該浪費在不值得的人身上,現在已經是低谷得不能再低谷,我每往上走一步都是進步,沒有比如今再爛的境地。”
秦溫良摸了摸自己左手手腕,纖細手腕上正戴着臂弩,只要輕輕按動機關二十根沾了劇毒的銀針便會接連發射,猶如天女散花般散開射向四周。
一只臂弩能發射五回,一共就是一百根銀針,這樣的機關用來防身差不多了,但是若用于戰場肯定是諸葛神弩合适,只不過不能連發,射程在三十米左右,需要改動的地方還有很多,圖紙她已經畫出來了,剩下的就是照着改造嘗試。
秦溫良手裏重新把丢掉的劍撿起,這也是沒得辦法的事,畢竟她現在只有這麽一把破劍。
可就在她彎腰撿起劍的瞬間,孟老頭抓住她的胳膊,暗道了聲:“小心。”
秦溫良轉頭,耳邊忽然響起樹枝被踩踏的聲音,安穩了一路,臨到西北果然還是遇上找麻煩的人。
她手執長劍撩開左腕露出銀色臂弩,劍柄按在機關上,細細密密的銀針瞬間向四周爆發,最前面幾名黑衣刺客還未靠近便重重地摔在地上生死不知。
後面的刺客掃到秦溫良手中的臂弩,互相對視一眼,顯然他們開始投鼠忌器,怕被秦溫良一網打盡,不敢靠近秦溫良身邊,于是開始朝着孟老頭發難,孟老頭以一敵十倒是不難。
秦溫良瞥見有人還想靠近馬車,眼神頓時淩厲危險,擡劍就指向着最前面的人,她現在雖然握劍吃力,但是不至于是絲毫無抵抗力,更何況方才第一下已經給他們造成威懾,他們對上她只會小心且謹慎,用不出全部力氣。
可是秦溫良就沒有這些顧忌,她先前就交代過青竹,若是他們途中遇到危險,她便抱着随兒躲進馬車暗格,不要貿然出來,他們的目标是她,只要青竹與随兒不被他們發現就無礙,秦溫良也不用束手束腳。
孟老頭将人吸引到他身邊,而後一把退向秦溫良身後,她立即按下臂弩,只聽見銀針根根刺入皮肉的聲音,有射偏的銀針釘入樹幹幾乎只留三分之一在外,而但凡被銀針劃破皮的刺客,皆癱倒在地,似是失去全部力道。顧玉塵在毒上還真沒撒謊,這沾在銀針上的軟骨毒瞬間發作,她不逼着他重新制毒,還真不知道這東西有這麽好使。
“誰叫你來的?”秦溫良繡鞋踩在他腰窩處致命穴道,腳尖狠狠地往下點,頓時讓已經中了毒的人疼得臉色煞白,顫抖着唇說不出話,也是不想把後面的供出來。
“不說實話?”秦溫良微微彎腰看了眼男人,這原先是她的左副将應元英,她自認為待同她出生入死的兄弟不薄,可如今舊日手下背叛她倒是毫不手軟,勢要拿她性命的架勢堪比她的仇人,幸好她事先準備充分。
“老娘才離開幾年,撿高枝了轉頭就忘記舊主,想拿老娘人頭向你新主子邀功?你倒是成了別人的一條好狗。”秦溫良腳尖慢慢碾着腰窩穴道,聽着他尖銳的慘叫聲,擡手卸掉對方的雙臂和他的下巴,“現在落在老娘手裏,老娘我有的是法子讓你開口。”
秦溫良剛做完這些索性将人給打昏,抽了他的腰帶把卸掉的雙手反向捆綁,做完這些她看向孟老頭,他正握着劍試探倒在地上的刺客生死,這是暗衛常用的手段,他們若是不想留下活口,得将其全都拿劍刺向胸口把人全部殺死。
“再留兩活口。”秦溫良點了點她熟悉的兩面孔,把那兩人留下到時候可以用來佐對成元英的口供。
她剛說完話突然聽見空中還有異動,瞬間秦溫良神經緊繃起來,對着來人就要發射臂弩,可見到來人她收回手臂,也阻止了旁邊的孟老頭。
來人着一襲暗色錦文衣裳,他生得闊朗俊逸、挺拔傲然,尤其是額頭綁着的繡祥雲點綴的黑帶不知何時飄落,露出眉心朱痣最是惹眼。
她丹唇微揚,“秦舟,好久不見。”
秦舟這才收回不可置信的眼神,哪怕他調查到她未死,甚至已經再回西北路上,可都不如此刻感受給他帶來的震撼,他腳步淩亂的走向秦溫良,“沒想到我緊趕慢趕還是來晚了。”
“不晚,來得正是時候。”他為了不暴露她的身份肯定是孤身前來的,秦溫良已經瞥見他暗色衣袍沾了血,想來他這路上肯定不是怎麽安寧。
青竹聽見外面毫無動靜挑起車簾,見到刺客已經全部身死,秦溫良正眉眼帶笑的于一人交談,她才敢抱着随兒下馬車,主要是随兒剛醒了,青竹有些哄不住想出馬車找秦溫良的随兒。
随兒見到秦溫良高興極了,拍着小手要她抱抱,冬日衣裳厚實看不出他胖瘦,可初春一過換了薄點的衣裳,随兒身上穿得少看着便知道瘦了不少,這是跟着趕路瘦的,秦溫良見過別人家四五個月大的孩子胖墩墩的可愛,讓孩子這麽跟她一塊趕路,她心裏是有些愧疚的。
秦溫良連忙把孩子接到懷裏,秦舟看了眼秦溫良,又把目光落在她懷裏的五個月的秦随身上。
縱使秦舟有很多話要問,他此刻也暫時忍下,道:“先回家。”
“我不回秦家。”以她現在的情況不适合回秦家,她三叔知道她沒死肯定會把秦家鬧得人仰馬翻。
秦舟揉了揉她的腦袋,還拿她當做幾歲的小姑娘,“我的家就是你的家。”
他并不是西北土生土長的人,秦舟自小無父無母,從他有記憶開始,就被老乞丐帶着在路邊要飯,直到六七歲跟着着老乞丐流浪到西北。
不管在哪裏的乞丐,每個乞丐都有自己地盤,那時候老乞丐帶着秦舟流落西北,一路上都是小心翼翼的,但他們還是被人冤枉闖了人家的地盤,老乞丐拼命護着他,結果自己卻被人活活打死。若不是後來他得鎮南王夫婦收養,根本不可能活下來。
他至今還記着剛會走路小姑娘踉踉跄跄走到他面前,軟軟糯糯的朝他道:“你當我哥哥好不好?”
他太想着活下去,所以他點了點頭。
後來他就成了鎮南王的養子,秦家上下皆喊他一聲大公子,哪怕最初他答應她實屬動機不純,但是他始終記得他這條命是秦家給的,是秦溫良給的,所以這些年秦舟對秦家忠心耿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