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離京 這裏不屬于我
秦溫良醒來後外面已經落雪, 她睜眼所見又是顧玉塵,好像她每回昏倒再醒總是他守在身邊。
顧玉塵懷裏正抱着孩子稀罕的不行,瞧孩子睡夢中砸吧嘴覺得可愛得不得了, 他唇畔總是有着淡淡笑意, 說句不恰當的話, 秦溫良覺得他更适合當孩子親娘, 比她都有母愛似的。
“快來看看孩子,他養得可好了。”顧玉塵見秦溫良醒了, 忙上前讓她看孩子, 手上抱孩子的動作卻是紋絲不動,絲毫不讓孩子晃悠到。
秦溫良擡手蹭了蹭他臉頰, 許是因為她身上有孩子熟悉的氣味, 所以孩子對她的觸摸很是眷戀, 甚至在秦溫良指尖離開他的時候哼哼唧唧的想找她。
這下可不得了, 原先由着顧玉塵抱得好好的,被秦溫良摸了摸就賴上秦溫良了,他也不大哭着,就是小嘴一癟一癟眉頭皺起來委屈巴巴的小可憐模樣, 連眼睛都沒睜開的小機靈鬼。
顧玉塵比秦溫良還心疼, 把孩子往她懷裏一塞,道:“你快點抱抱他, 都怪你作甚要逗他。”
生下孩子秦溫良的地位是不停下降, 她在顧玉塵念叨下接過孩子,有些驚訝地微微皺了皺眉頭:“怎地生得這般醜?”她鳳眸充滿疑惑地望向顧玉塵, 似是在說你睜着眼睛說瞎話,這孩子哪裏養得好了,眼睛不曾睜開, 臉蛋還紅彤彤的,就是皮膚光滑細膩了些。
那孩子似乎感覺到秦溫良的嫌棄,原本只是小表情委屈巴巴的,頓時哇的一下大哭起來,弄得秦溫良手足無措。
她也是頭回生産,頭回做母親,不知道怎麽哄孩子,孩子的哭鬧讓她覺得比作戰難多了,她下意識就看向顧玉塵想讓他幫忙搭把手。
顧玉塵聽到孩子大哭,心裏頓時焦急不已,但想到秦溫良待孩子有些不冷不熱,似無甚母愛,更多的感覺是因為孩子是她所懷由她所生,所以她有責任撫養孩子,但缺少了幾分真情,他就忍着上前幫忙的沖動,如今是培養孩子與母親感情最好的時候。
“你得這麽抱他,如今孩子脖頸脆弱只能小心拖着他後腦,孩子可不是你戰場上的敵人喊打喊殺,稍不留心就會……”他沒把夭折二字說出口,有了孩子之後他忌諱提這些不好的東西,就是他聽到秦溫良不留心說生道死也會命她忌口。
秦溫良好一陣手忙腳亂,想起曾經見過婦人哄孩子,學着記憶力的模樣抱着孩子低聲唱着西北歌謠,她低低哼唱着沒有詞的歌謠朗朗上口又輕快,果真沒幾句孩子就不再哭鬧,在她懷裏安穩的沉沉睡去。
“別以為孩子聽不懂話,往後可別動不動就嫌棄孩子,他又不是你手下的兵,不順心了就拖出來練練。”顧玉塵怕吵醒孩子低聲叮囑秦溫良,平常看她怎麽都能活,但是看不出她活得糙,如今他倒是開始擔心害怕她在軍營摸爬滾打混慣了,對待孩子也這麽個養法,“他多可愛啊,養得一兩個月就張開了,他底子打得好。”比較是李承胤與秦溫良的孩子,他倆人都生得好看,生出來的孩子肯定差不多哪兒去。
秦溫良撇了眼喋喋不休的顧玉塵,而後低頭看向睡得正香的孩子,忽而在他脖子處看見一枚白玉扳指,她眼熟這玩意兒正是李承胤随身攜帶的那枚扳指,無任何标識的羊脂玉扳指李承胤一直戴了三四年,他身上配件常年不換的,待這些東西倒是長情。
“怎麽把這東西送人了?”秦溫良握着那枚羊脂玉扳指,觸手溫潤暖洋是極上等的好玉,他思索時總忍不住轉動拇指扳指,這幾乎成了他的小動作。
“大概是沒戴好東西,只有它适合當見面禮吧。”顧玉塵拿出枚通體透敞紋路清晰的墨玉,上面刻着如游龍驚鳳般的‘平安喜樂’四字,這是他對孩子最大的期盼,“我給孩子的見面禮。”
秦溫良毫不猶豫的收了,不過她原先拿着的那枚扳指她作勢就要摔掉,她不願孩子與李承胤有牽扯。
“這東西是他送給孩子的,你沒權利替孩子拒絕,如今已經很虧待這孩子了。”顧玉塵眼疾手快擋下她的動作,生怕她把東西給摔了,眼下更是不敢告訴她李承胤還抱過孩子這事。他真是瞧着李承胤眼巴巴的望着孩子顯得可憐,才讓他抱了一小會兒。
聞言,秦溫良不由冷笑,“不入皇家跟我姓秦是他的幸運,他是姓秦有秦家人護着長大,這輩子都能衣食無憂,還不用面對皇家争鬥,算什麽虧待?”可最後還是把扳指給收下了,如顧玉塵所言,她不替孩子做這東西的主。
因着秦溫良想盡早離開京城,所以這孩子的洗三與滿月都很簡單,也就只她、顧玉塵與青竹,再加上唱喜的婆婆四人,但是秦溫良并未因此怠慢了唱喜婆婆,那一聲聲祝賀孩子聰慧康健的話,她亦是如此希望的。
等秦溫良動身的時候冬日快過完,雪漸漸消融路也好走些,回到西北晚些應該會要暮春時節,早些也得初春之後。
秦溫良抱着懷裏剛出生兩月的孩子,他真的乖極了,日常連哭鬧都很少,只有醒來的時候見不到溫娘才會哭泣,現在被溫娘抱着正睡得香甜。
她的東西已經收拾妥當,顧玉塵雇來的馬車停在外頭,年近五旬的老漢趕車,溫娘走近看了眼竟然也是熟人——孟老頭。
顧玉塵替她把不知名小屋的主人給請來了!
那牛脾氣老頭脾氣不好惹規矩還多,她失憶時并不認識對方,但是後面回想發現他的武功幾乎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她曾聽聞先帝手下曾有一批暗衛,每位暗衛都由帝王直接掌控,暗衛統領是其中佼佼者,只有待下面有暗衛打敗暗衛統領,才能接任統領之職位。
秦溫良想起李承胤與他關系斐然,猜測過那暗衛規訓出自他手,但這事屬于皇家辛密,她不想和京城有糾葛,又得保全自己身份信息便未往深處探查。
“他已經不再擔任暗衛統領,與皇家再無關系,也沒有必要跟李承胤說這些,所以不必擔心他會說出你身份。”由着溫娘獨自上路這回西北,他心裏是不安穩的,沒辦法看着她自己回去,這才把老頭請來護送她回去。
秦溫良低聲道:“多謝。”她恩怨分得清楚,這事上她倒欠顧玉塵人情。
顧玉塵搖了搖頭,“并非我的功勞,實際上我只跟他提你是鎮南王的後人,如今的秦家家主他就答應了,我沒費多少口舌。你回西北有事盡管提出來,這是你父母舊日留下的關系。”她回西北若想重新掌權定會受到阻力,而且她想的還是在背後謀劃,自此不再露于人前,消失了這麽些年肯定會有人不服她,将其歸整且需費些氣力。
秦溫良眼裏閃過詫異,道:“我父母并未跟我提過京城,我也不知道他們有舊關系在。”
她父親只給她在西北鋪路,自她小時候就教導她日後秦家會交到她手裏。可她父母當年走得太匆忙,沒有來得及交代她後事就雙雙離去,哪怕她頭頂秦家的名頭,可軍營裏以實力說話,沒有真本事換不來秦家軍以及衆将士的追随,西北那塊地方也幾乎是她自己拿下的,那些年她一直在西北,還真不知他們在京城有舊關系。
不過秦溫良想到秦惜安一直留在京城寄居于榮安府,大概比她知道得多些,但這些秦溫良沒有再跟顧玉塵提,這些事等聯系上她妹妹便可知曉。
青竹把收拾好的包袱放上馬車,大黃也跟着他們一塊離開。
以青竹的年紀練武是遲了些,秦溫良只教了她簡單的幾招讓她練練,主要給她也訂制了副臂弩,根根銀針上抹了毒,冬日穿得厚實戴在手腕上輕易露不出來,但危險時她也能自救。
顧玉塵還備了不少的藥給她他們,加之又有孟老頭護送,這一路只要沒有暴露身份應該能安穩不少。
孟老頭望了眼出來的幾人,主要目光是落在披着紅底白狐毛鑲邊的鬥篷,戴了細紗覆面的秦溫良,又看向她懷裏包裹得嚴實的孩子,道:“真要走了?”這次見她的态度比最初她在不知名小屋的态度可好上不止一星半點。
她擡眸笑了,眉眼皆彎:“這裏不屬于我。”
秦溫良挑開窗簾,顧玉塵正站在臺階上深深地望着她。她朝他揮了揮手,沒有說再見,也不想再見,若她不再回來他自是樂得見的。可顧玉塵知道她肯定會回來,也必須回京城,就是不知道是兩年後還是三年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