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孩子 李承胤怎麽這時候過來了!
青竹已經半拉着産婆小跑着回來了, 産婆一見溫娘還在哭,連忙讓她別哭了,她以為顧玉塵是溫娘夫君, 還言辭犀利地呵斥了頓顧玉塵, 對着溫娘語氣稍顯寬和些, “夫人省省力氣, 留着力氣生孩子,這要是等下沒力氣生孩子才麻煩。”說着就攙扶溫娘回房, 叫她在房裏走動。
顧玉塵看了自己手裏的佛珠與犍稚, 本來是給映無念經的日子,但是誰讓秦溫良生産在即, 他只能将這些年一直堅持的事情暫且放下, 結果反倒遭了通罵, 被留在原地的顧玉塵是一臉的茫然。
等不及顧玉塵做反應, 他餘光撇見門口停了架無比眼熟的暗藍色華蓋馬車,他心裏頓時暗驚。
李承胤怎麽這時候過來了!
當顧玉塵知道這提議也是楊春元提出的時候,恨不能将他痛罵一頓。
但這事楊春元覺得怨不得自己啊,他與瞿安之聽到正殿內動靜, 大概是怕帝王平複後拿他們兩人開刀, 誰都不敢把頭擡起來。
可等那股低沉似哭的聲音平靜後,他們發現自己是更加不敢擡頭, 正殿內良久都沒有聲音, 寂靜平和得讓人覺得可怕。
而後,他就被瞿安之坑了一把, 讓他給推進正殿了。
李承胤擡頭恰好是紅着眼,但是他冷着面很是可怕,吓得楊春元腿軟得差點沒當場跪下, 忙道:“皇上若不找顧醫師談談?”
皇上待顧醫師比待十四爺好多了,也真多了,如今皇上正傷心,顧醫師怎麽能不為皇上分憂一二。
“你先去我那院子。”顧玉塵不想讓李承胤這時候惹得秦溫良分神,“我現在得進去幫忙燒熱水照看,沒功夫伺候你。”
李承胤往裏面看了眼,“她正在生産?”
“嗯。”青竹正來來回回的跑,可她畢竟年紀尚小做事費力,所以顧玉塵才說他要去幫忙。
李承胤見顧玉塵焦灼,朝身邊的楊春元吩咐道:“楊春元,着人去乾清宮帶兩名嬷嬷來,再将齊嬷嬷請來。”
這怎麽行!乾清宮的宮人定認得秦溫良容貌的,不能讓旁人見到秦溫良,不然後患無窮。
顧玉塵忙道:“等宮人過來只怕這裏都已經生了,折騰得人白跑一趟。”
“不會的,裏面還沒甚動靜,産婆還在讓她走動,起碼得一兩個時辰才能生,生得艱難到傍晚孩子也不一定能出生,哪怕生得順利,将人留下她照顧她月子也行,孩子出生頭幾月無人在旁幫忙照料,産婦別想睡完整覺,還有通乳也可能要嬷嬷幫忙,便是她自己不用親自喂孩子,生了孩子也得通乳才行,齊嬷嬷自幼照看我,是信得過的人。”
顧玉塵猶不肯同意,“那你有沒有想過讓人知道你把宮人調出來伺候剛生了孩子的婦人,惹得其他人怎麽想?指不定以為生的是你的孩子,平添多少麻煩。”
若這孩子不是他的還好,對某些人造不成威脅會被輕輕放過,但這孩子還真是他親生的,讓人得知秦溫良的真實身份,就是要壞大事的,要是再因遭人惦記而出事,他恐怕得以死謝罪。
顧玉塵說什麽都不肯李承胤派宮裏人過來,李承胤見他都要跟自己急眼,只好收回方才的話,但他還是讓楊春元與徐弘義幫忙搭把手,幾人在秦溫良的院子裏忙活開了。
顧玉塵還給秦溫良下了碗湯面,叫她吃了後有力氣,也舍得拿出他那根留了多年的五百年老參切了片,讓青竹拿到産房以備不時之需。
等外面的事情忙活完,他才有功夫看向李承胤,“生孩子時間長短你怎麽知道得那麽清楚?”他不應該知道的啊,後宮裏又無孩子出生。
“你如今不也是煮飯下面都能利索的做好嗎?”從前顧玉塵是不食煙火人間,他的手是治病救人拿捏銀針的手,便是他師傅也不讓他做與醫術無關的事,所以哪怕他幼時生活在藥谷,他也不懂得做這些事,今兒他看着他煮面條那熟練的動作像是已經做慣了這些。
他如何得知生孩子各種情況?
自然是同醫師學的。
他低頭苦澀而凄悲的笑了,“我也曾期盼過那孩子出生。”可惜那時候他從來都沒有親口同她說過,這些日子他一直都不敢想那孩子,光是溫娘就已經足夠他悲痛,那孩子更是無法讓他觸及。
顧玉塵被他的話弄得不知如何作答,他有些感慨這兩人到底何孽緣,也不知道李承胤是與秦溫良有緣還是無緣,有緣是無論怎麽兜兜轉轉,他如今在院子裏陪着守着的是他的女人,生下的也是有他血脈的孩子,無緣是他自始至終都被瞞在鼓勵,秦溫良是手拿刀劍的武将,但她對李承胤做到了殺人誅心。
“我到她死後才知她懷過我孩子,她是為了生下孩子難産而亡,但我讓她們母子孤立無援、求助無門……你說你希望我能走出來……”顧玉塵拍了拍李承胤肩膀,他望秦溫良就像在看映無,他希望秦溫良能平安生下孩子,能與孩子安然一生,李承胤看他就像看他自己,希望他能從中走出來,今日他便告訴李承胤答案,不要寄希望在他身上,他走不出來的。
“她跟我說過她生下孩子,做完月子就會離開,京城對她而言是傷心地,她不想再和這裏有牽扯……我大概這輩子都走不出來了。”
兩人皆在外頭等着溫娘生産,青竹是知道李承胤過來的,可她不敢讓溫娘分心便沒有提,而且産婆因為她還是姑娘後面溫娘開宮指的時候不在讓她進去,而是讓她站在門簾後等着。
生産的時候溫娘沒有哭,再是疼她也忍着,額頭沁出滿頭大汗,後背被汗打濕,嘴裏死死咬着白帕子,聽着産婆在旁邊叫她放松,深呼吸,突然生下疼痛加劇,嬰兒嘹亮的哭聲瞬間從産房傳到外面。
秦溫良還未來得及看一眼孩子,嘴裏念叨着“随兒……”便累得昏睡了過去。
她給孩子取的名字,姓秦,單字随。
産婆都沒聽見溫娘的話,只顧着看着孩子腿間,喜笑顏開地抱着擦洗幹淨包裹好的孩子出來,左右看了看院裏幾人,見到李承胤與顧玉塵站在一塊兒,顧玉塵隐約落後李承胤稍許。
她雖是顧玉塵請來的産婆,但她給不少富貴人家的夫人接生過,所以心思謹慎擅于察言觀色,還懂得不少大宅門裏的規矩與不為人道的事情。
她先前沒聽說過溫娘是寡婦,她見溫娘面若凝脂,眼若點漆,出落得通透又風姿綽約,端得是姿容絕盛,誤以為裏面的秦溫良是李承胤養在外面的外室,顧玉塵是他找人家打的幌子,所以道喜的時候是同李承胤說的,“恭喜這位爺,夫人生的是大胖小子!”
顧玉塵見狀把賞錢給了産婆,只要秦溫良與孩子安康,這點子打賞用的銀子他還不至于克扣,不過他小聲提醒道:“婆婆下回瞧仔細了,還是別胡亂道恭賀喜,這孩子與他無關。那位夫人懷的是亡夫的遺腹子,人家挺直背脊清白而活,我與他二人見那位夫人生活艱難所以順手幫襯幾回罷了。”
産婆臉上有瞬間的不自在,但是見到無人怪罪她,顧玉塵說的提醒是小聲提點,她眉頭立馬寬松,忙不疊地點頭,這事确實是她的錯,想多讨點賞錢也不該多說話,這要是放在別人家她道喜弄錯了孩子親爹可得出事的。
産婆把孩子小心交給顧玉塵,當着人的面連打了自己嘴巴好幾下,“如今母子平安我也該走了。”借口家裏有兒媳要照料,趕緊離開這裏。
李承胤指尖微微動了下,克制住也想抱孩子的心情,垂首看了眼睡着的孩子,“兒子好。”
顧玉塵抱着孩子的動作稍顯僵硬,聽到李承胤的話立馬瞪他,“人家的孩子你管他是兒子是女兒,別以為你有……位繼承就能肆無忌憚嫌棄人家生的是女兒。”
“她既是喪夫又讓婆家趕出家門,身邊帶着兒子自是比女兒好,有兒子傍身她能少受幾分苦難,她若帶着女兒倒是讓惡人盯上可有反抗之力?”溫東衡有一青樓舊情人給他生下女兒這事,并非他為了安排溫娘合理身份而胡編亂造,只是那對母女最後的下場遠沒有他給溫娘遭的假身世那麽好,青樓裏出來的女人生得姿容嬌盛,女兒亦是承襲她的美貌,最終兩母女雙雙被坑蒙到勾欄,那小姑娘年僅十三便沒了。
李承胤何嘗不想改變這世道,如今這艘大船要調頭難,他在此掌舵不僅要保證它平穩前行,還得要保證它完整,不過這些他不會同別人講。
李承胤摸到自己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往常出宮他身上能少帶些東西就少帶些,衣着也是盡量貼合常人,今兒是湊巧出宮得匆忙,身上着的是在宮裏的常服,腰間挂着白底血色龍鳳玉佩,可那上頭有他名字印記不适合送人。
倒是他從繼位後就一直戴的扳指沒有任何印。
李承胤将其取下放在孩子襁褓裏,“我與這孩子有緣,便當做見面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