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野火(3) 去見你的前一天晚上,我可……
這個“暫時”很微妙, 時莺怔了幾秒鐘,沒反駁,倒是耿游忍不住吐槽, “還在追啊, 這都多久了。”
然後, 他成功地收到了賀臣澤的一記眼刀。
賀臣澤沒繼續跟他計較, 接着問時莺,“是不是沒胃口, 要不要我去外面給你單獨買一份?”
時莺知道他還有工作沒完成, 随口拒絕,“不用。”
耿游很少見過賀臣澤這樣吃癟的模樣, 忍不住幸災樂禍。可惜賀臣澤分得清時莺是不是真讨厭自己, 他非但沒覺得有什麽, 還輕言細語, “別餓着自己,好歹吃兩口。”
時莺為了敷衍,吃了兩口米飯後就遞給他,“剩下的你解決了吧。”
賀臣澤也沒嫌棄, 随意扒了兩口剩飯後繼續去忙着做自己的事。耿游看得目瞪口呆, 或許有沒有那麽一種可能,時莺還沒跟他複合, 照賀臣澤對她的在乎程度, 她也能做劇組的主呢。
耿游立馬換了副嘴臉,又開始讨好時莺, 他眨了眨眼,“姐姐口渴嗎?”
但是想象中的抱上大腿走上人生巅峰并沒有實現,耿游因為太讨好時莺時不時收到賀臣澤的眼神警告。
“……”夭壽.jpgQAQ。
劇組的拍攝還算順利, 直到拍結局那場戲。當天耗了一整天,都沒能順利完成拍攝任務。賀臣澤收了器材,見時莺還在找狀态,嚴肅的表情收斂了一些。她找個地方準備坐,賀臣澤脫下外套墊在上面。
她一怔,坐下後男人彎腰将她發絲拂到耳後,安撫道,“明天再想,嗯?”
煩躁的思緒萦繞在腦海邊,時莺指尖發癢,伸手自然地探進賀臣澤的口袋裏,後者因為這接觸愣了一下,仿佛皮膚被滾燙灼傷。他喉結滾了滾,攥住她指尖,“找什麽?”
“煙呢?”
賀臣澤長睫顫了顫,分明記得放在哪裏,卻裝作一副不知情的模樣,“不記得,你看在不在口袋裏。”
時莺翻找了一下他的外套口袋,沒找到,便轉移了陣地。她指尖放到他褲子口袋上時,突然擡頭看了眼,眸子裏多了幾分了然,“你拿給我。”
他笑,極輕的一聲,從口袋裏翻出一包煙遞給她。
周圍的光很暗,耿游收拾完東西,就看見不遠處賀導彎着腰給女人點煙。打火機發出清脆的響聲,火光映照在兩人的臉上,影影綽綽的。
那副畫面說不出來的美,像電影裏精美的壁紙,甚至讓耿游忍不住多看兩眼。接着他就看見了平日裏以嚴格著稱的賀臣澤另外的一面,他眉眼帶着幾分笑意,似乎是被光染上的。
“回去吧,明天有我在。”
時莺自己都不願意承認,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她竟然有幾分安心。恐怕她潛意識裏都覺得賀臣澤很可靠,有他在就不會有解決不了的麻煩。
時莺站起身,又聽到賀臣澤說,“就是耿游那邊恐怕還要再磨一下,帶他這種姿勢的後輩,難為你了。”
耿游:“……”
只是路過一下,還能聽到賀導說自己壞話。
正好這時時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看他的樣子知道他是聽見了,故意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讓賀臣澤做說人家壞話的惡人,“也沒有吧,這似乎是你對年輕人的偏見。”
“是嗎?你當初可不像他這樣笨拙。”賀臣澤準備走,回頭的時候看見了耿游,對方像個小學雞一樣瞪着他,似乎對他的說法十分地不滿。賀臣澤像是沒看到他一樣,絲毫不在意他的看法。
耿游心裏罵了聲賀臣澤,但是又不敢真的說什麽過分的話。
翌日,拍攝工作仍舊在緊張地進行着。耿游狀态不佳,賀臣澤站在他面前給他講戲,耿游悟性差,聽了半天還是沒聽懂男人的話,只木讷地點頭。
賀臣澤舌尖抵了抵後槽牙,“你該慶幸演員不是我選的。”
耿游:“……”弱小無辜又可憐。
時莺忍着笑意,“但賀導不是最擅長化腐朽為神奇了嗎?”
她有意吹捧賀臣澤,好讓拍攝能順利進行下去,“耿游也不是完全不懂,相信賀導能很好地激發他的潛能。”
似乎在不經意間,兩人之間的氛圍都變得輕松了一些。
剛剛還十分嚴厲的賀臣澤翻臉比翻書還快,他站在原地,臉上那股子不好惹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是幾分溫和。他似乎勾了勾唇角,但轉瞬即逝,讓人懷疑看到的是錯覺。
賀臣澤又跟耿游講了一遍,他甚至詳細分析了人設,可想而知他對劇本分析有多透徹。說完後賀臣澤又演了一段,他代替男主跟時莺對戲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可以說是游刃有餘。
這樣下來耿游總算是演出了幾分角色的感覺,一直到淩晨,最後這段最難發揮的戲終于演了出來。結束時工作人員連同演員都累得夠嗆,連平日裏精力充沛的賀臣澤眼底下都有一團烏青。
殺青宴提前就定好了酒店,敬完酒後賀臣澤大衣披在座椅上,裏面穿着紳士的三件套。他走到臺上講話,一改平日裏的嚴肅,“感謝大家這段時間以來的付出,我們這個戲中間也經歷了一些小波折,大家都很辛苦……”
時莺仿佛又看到了當年初遇時那個賀臣澤,他當時雖然已經成熟,但身上還帶着幾分少年意氣,每每拍戲時都讓人移不開眼。
她不經意地擡頭,恰好男人的視線就跟她的對上。
好像跟以前無數次對視沒什麽區別,又好像中間夾帶着太多太多,像隔了一層霧。
賀臣澤下臺後,制片人副導和主演等都要上臺講話。不一會兒輪到耿游,按理來說他平時最讨厭的應該就是賀臣澤,這會兒要分開他眼睛都紅了,別別扭扭地說,“希望和賀導還有合作的機會。”
但據時莺觀察,賀臣澤似乎沒這個想法。
耿游之後是時莺,她這種殺青宴參加得不少,客套的話随口就來,順便感謝了一下賀臣澤,“謝謝賀導來救場,因為你這部電影才能順利完成。”
賀臣澤坐在臺下,修長的雙腿疊在一起,兩只手有一下沒一下地合在一起,眼神有些意味深長。
時莺本來說的是客套話,誰知道下臺後賀臣澤問,“有謝禮嗎?”
她眯眼看他,覺得他真不要臉,典型的“得了便宜還賣乖”。
賀臣澤眼底浮上笑意,“你剛說要感謝我,總不能下了臺就翻臉不認人。”
時莺等着他提要求,她以為賀臣澤要提複合又或者說一些過分的,誰知道等了幾分鐘,身旁的男人輕聲說,“答應我個要求吧,回去之後別不見我。”
她微怔。
賀臣澤不是不會妥協、不會折腰,知道了失去她的滋味,但凡一點過分的要求他都不敢提,生怕這段時間的緩和失了效。
時莺沉默,似乎是答應了他的要求,之後全程都沒怎麽說話。
回酒店前,耿游矯情地揉着眼睛,走到時莺面前想要抱她,手還沒伸出來就被賀臣澤攔住。
他的情緒還沒表達出來,一下子被迫剎車,臉上還殘留着不舍的表情。賀臣澤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拍戲的時候沒見你這麽認真。”
時莺在原地停留了幾秒鐘,直接無視他們繞路走了。
回到曼都後時莺有很長一段時間沒見賀臣澤,她拍完戲就在家裏休息了一段時間,每天宅在家裏鍛煉讀書,甚至還出去旅游了一趟。這段時間裏,賀臣澤定時發去問候,時莺有時回有時候不回。
直到年末要參加頒獎禮時,時莺才主動給賀臣澤發了條消息,“星期天我要參加頒獎禮。”
這個獎項含金量很高,對于時莺的意義也是不同的,而她特意通知賀臣澤,這代表着什麽不言而喻。
她說得很隐晦,賀臣澤收到消息的時候有那麽一瞬間的出神,盤着青筋的大手摁在桌子上,慢慢留下一個掌印。他重複看了好幾遍,确保自己看到的內容無誤後才給時莺打了個電話。破天荒的,她接了。
但時莺沒開口,最後是賀臣澤先掀唇,“我一定會到。”
他承諾完仍舊舍不得挂斷電話,于是兩個人都沒說話,只有呼吸聲在電話線間交纏着。許久,賀臣澤說,“沈姨想你了。”
這話,總有拐彎抹角地說想她的意思。
時莺“嗯”了一聲,“你呢?”
他沒直接回答,低低笑了兩聲,“去見你的前一天晚上,我可能會睡不着覺。”
直到電話挂斷後,空氣裏都充斥着奇怪的粉色因子。
時莺也不知道自己的做法是對是錯,但她知道不論賀臣澤日後變成什麽樣,她唯一可以确定的一點是,她不會重蹈覆轍。
頒獎禮當晚,時莺身着一襲黑色露肩長禮服,纖長白皙的雙腿從車內邁出來。她從容地面對着鏡頭,氣質比從前還要清冷出衆,吸引了在場所有的目光。
走完紅毯進入內場,時莺等了又等,直到拿到獎項後也沒等到那個想要看見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