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野火(1) 認錯人了
時莺唇角不自覺地勾起。
意識到自己的表情變化後, 她怔在原地,眼底的笑意散得幹幹淨淨。她剛剛在做什麽?
沒一會兒有人敲門。她有些好奇地看着賀臣澤的背影,還以為他請了廚師過來。打開門, 一束鮮豔的玫瑰花出現在她面前, 讓她下意識怔了怔。
陸霄把花送到後看了眼裏面, 眼神寫着“我懂”, “我先走,不打擾你們二人世界。”
嬌嫩的花瓣上還帶着露珠, 火紅的浪漫燃成一片。都說戀愛是從一束花開始的, 時莺很少收到賀臣澤的花,偶爾收到一次, 她都會精心地放在瓶子裏, 直到花瓣枯萎。
可玫瑰花, 一旦摘下來就代表着腐爛。即使把根部剪了再養養了再剪也是徒勞。
時莺想了很多, 好半晌才把花随意放在一旁。
不一會兒桌子上擺滿了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時莺原本以為他只會做幾道,沒想到賀臣澤做了滿滿一桌子,看上去不比高檔餐廳的差。
“什麽時候學的?”她雖然這麽說, 卻沒有動旁邊的筷子, 也沒有露出欣喜的神色。她不是不動容,相反, 是內心松動, 強迫自己冷臉對他。
時莺已經察覺到了危險,這段時間賀臣澤就像連綿不斷的陰雨侵蝕她的身體, 她如果再不防備就會被吞噬得徹徹底底。可她已經被傷害過一次,怎麽敢重蹈覆轍。
這樣的表現顯然是給賀臣澤潑了冷水,他眼底帶着幾分失落, 笑意仍舊停留在唇角,“我記得你喜歡吃沁園那家的私房菜,前段時間去找廚師學了一手。”
“那是以前,人的愛好是會變的。”她看了眼賀臣澤,有些意有所指。
時莺今天化的妝十分素雅,但眼角勾起來的時候仍舊透着幾分妩媚和勾人,說出來的話也是冷冰冰的。
他不知道時莺怎麽突然變得冷漠,臉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但很快調整過來,也回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你現在喜歡吃什麽,我去學。”
她喜歡什麽,他願意去學。
賀臣澤拿起筷子給她夾菜,垂眸的樣子很認真,見她沒吃,戴上一次性手套又剝了幾只蝦放在碟子裏。時莺雙手交疊放在下巴上,“沒酒?”
他拿出罐裝的啤酒,女人瞥了眼,“這些跟水有什麽區別?”
時莺見他不拿,去房間裏翻出幾瓶度數高的酒,剛想喝一只手攥住她的手腕,力氣很大,“你胃不好,先吃點菜。”
她看了男人一眼,放下手,眼神裏帶着幾分複雜的情緒,突然淺淺笑了一聲,“我們玩個游戲,敢不敢?”
賀臣澤的字典裏沒有“不敢”兩個字,他不知道時莺什麽目的,擡眸看了她半晌後吐出一個“好”字。
時莺倒了一排酒,纖長的手指拿起其中一杯遞到賀臣澤面前,眼底帶着幾分蠱惑,“很簡單,玩你有我沒有,沒做過的喝酒。”
他挑了挑眉毛,接下她的挑戰,“但是要先吃飯。”
時莺夾起菜機械地吃了兩口,顯然是情緒有些不佳。她想起了很多過去和奶奶相處的時光,懷念那時候有家的日子。
随意應付了幾口,時莺開始游戲,“我有長發。”
賀臣澤沒有,只能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輪到他時,看了時莺半晌,而後淡淡道,“我喜歡用青檸味的沐浴露。”
時莺緊緊抿着唇,知道他在放水,“我穿高跟鞋。”
賀臣澤又舉起酒杯,他胃不好,時莺比誰都清楚,她以前有多心疼,現在就有多無動于衷。他又說,“我喜歡玫瑰花。”
她屏息,仍舊對着他的眼,好半晌才說,“我數學考過十分。”
“我讨厭芹菜。”
她指尖嵌入掌心,眼角微微發紅。這場游戲的初衷是想灌賀臣澤酒,但她還沒發力賀臣澤就已經主動配合。就好像她處心積慮地想要他的命,沒說一個字,賀臣澤就主動遞給她匕首。表面上游戲是時莺贏了,但賀臣澤也沒有輸。
幾場下來,賀臣澤面前的酒杯已經空了,只是杯子比較小,他還沒有醉,但胃部已經開始用疼痛向他抗議。
男人喉結顫了顫,緊緊看着時莺,良久才輕掀薄唇,“我每天都在想坐在我面前的人。”
時莺面上怔了一下,擡眼和他對視對峙,誰都沒有先移開目光。明明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游戲,卻莫名地像是要打一場戰,誰都不想輸。
一秒、兩秒、三秒……
她将目光移開,唇角帶了些笑意,拿起面前的酒杯。不但喝了一杯,還像失了控一樣接連喝了好幾杯,賀臣澤知道自己過了分,上次時莺承認喜歡他已然是極限,他攥住她的手腕,腮幫上的肌肉繃緊,“可以了。”
時莺不聽,又給自己倒了好幾杯。
賀臣澤一聲輕笑,帶着幾分絕望和頹廢。他奪過她手裏的酒,喝了一口。時莺看了他一眼,面上露出幾分苦澀,她想搶過來,賀臣澤幹脆摟住她,不讓她動彈,他妥協地嘆了口氣,笑着說,“莺莺,你還真是知道怎麽罰我。”
賀臣澤一示軟,不知道怎麽地,時莺身上的刺也跟着收了起來。她見過這個男人各種模樣,不論是意氣風發還是矜貴冷漠,唯獨沒見過他像現在這樣,真的落寞。縱然他以前也認過錯,但那時時莺覺得他只是因為不習慣,可現在,他是真的傷心。
他不知道喝了多少,時莺阻止,“我累了,你收拾一下廚房。”
語氣聽起來是趕客,但賀臣澤卻笑了,因為酒精作用眼神有些迷離,“心疼我?”
她不應。賀臣澤也不強求,他起身去收拾廚房,從背後看,他脊背挺得很直,儀态比圈內很多男明星都要好。
時莺揉了揉眉心,她臉頰有些紅,透着幾分微醺。她去沙發上休息了一會兒,打了個哈欠,剛閉上眼睛聽到廚房裏傳來奇怪的聲響,睜開眼發現廚房裏水龍頭好像壞了,在不停地往外噴濺着水。
時莺走到賀臣澤旁邊,看見他被濺了一身的水,襯衫全都濕透了,緊緊地貼在皮膚上。她能看見肌肉線條,比不穿還要讓人移不開眼。
時莺靠在一旁,有些懷疑這水龍頭是他故意弄壞的,不然很難解釋這出美男計。
賀臣澤臉上頭上也都是水,他弄了會兒才終于把水止住,但是這時候已經淋成了落湯雞。時莺去找了條幹淨的毛巾遞給他,“先把身上擦擦。”
他接過,頭上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先用毛巾擦了頭發。
時莺又去拿了條毛巾,把他摁在沙發上,伸手幫他擦身上的水。柔軟的毛巾摁在他胸口,一點一點地将他身上的水珠擦掉,不知道為什麽,周圍的空氣在升溫,讓人感覺到些許暧昧。
她呼吸有些急促,但看上去還算鎮定。他褲子也濕了,時莺拿着毛巾往下,白皙的手映在男人黑色的褲子上,快到碰某個位置的時候止住,擡頭看了他一眼。
大概就是這一眼,像導火索一樣點燃了周圍旖旎的空氣,她眼睛很漂亮,不自知地帶着勾引。賀臣澤攥住女孩手腕,往後一別,是進攻的姿勢。
連他都沒想過會吻她。
兩個人同時愣住,唇齒交纏,像是試探一般。接着便是賀臣澤急促的攻勢,幾乎吻得她喘不過氣來,像猛烈的春雨打在脆弱未開的花上。她沒拒絕,甚至有幾分迎合,這對于賀臣澤來說幾乎是最好的催化劑。
時莺有些暈,雖然她自己覺得自己沒醉,但是還是受了酒精影響。賀臣澤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他的身體比他這個人要迷人得多。她本來就折磨過賀臣澤很久,兩個人最近的關系有些破冰,說不清也道不明,所以她有些猶豫,她在回應親吻時還在思考她現在有反應是不是還對他有感情。
就是這絲猶豫,讓賀臣澤鑽了空子。
空氣一觸即燃,賀臣澤帶着酒精的吻似乎夾雜着洶湧的愛意,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總之,時莺覺得越來越不清醒,甚至有些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只能依照着本能去回應。
戰場,先是從沙發再轉移到了地毯上。
他們都對彼此熟悉而又陌生,賀臣澤找到了她以前的習慣,像是找到了什麽慰藉似的,摁着她親吻。再接着,時莺也反擊,誰也不讓誰,用自己學到的技巧讓對方為自己臣服。
……
時莺是醒來後才知道後悔的,她當時被親得暈乎,不知道怎麽的就發生了一些晉江不能過審的事。她腦海裏甚至清晰地印着那些畫面,最重要的是,他醉了,但是她自認為沒有,她醉不自知,覺得自己清醒,卻還可恥地懷念他的身體。
她不由覺得淩亂,尤其是看到地上雜亂的衣服,有些還撕碎了,足以顯示出昨晚的混亂。她随意披了件睡衣,去翻了翻賀臣澤的外套,從裏面找出一包煙,點了根。
實在是找不到其他冷靜的辦法,看來,這煙是戒不掉了。
賀臣澤扶着額頭坐起來,看了她半晌,也不說話。時莺也不熄手裏的煙,讓他吸二手的。她指尖燃着煙草,整個人看上去有些頹廢,但也不難窺探出,她昨晚有多餍足。
他奪過她的煙吸了一口,而後摁滅。清醒的賀臣澤自然知道,時莺會開口傷人,但是他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等着她的判刑。
煙霧散盡後,時莺輕描淡寫,“昨晚認錯人了。”
賀臣澤從容的面具瞬間碎裂,腦袋像是被什麽東西重重敲擊,甚至一時不知道該組織什麽措辭。他好像一個在法庭等待宣判的罪人,以為法官會判他有期徒刑,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擡頭時,對方卻判了他死刑。
他甚至笑了聲,清晰地感受到胸口傳來的鈍疼,一寸一寸,漸漸蔓延到五髒六腑,幾乎讓他無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