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章節
沒有停過。
花落
薄舞去見阿父時,程遠正在和阿父下棋,兩個人這樣平心靜氣坐在一起實在難得。程遠沒有起身招呼她,她也沒有和他說話,她沒有打擾二人,便回到了鳳儀臺。
休憩片刻便帶着恙兒四處游玩,路過枕霞閣時,看着閣內。“殿下,閣中自殿下後沒有人再入住,要進去看看嗎?”
秋蓉已經和當年大不相同,這一場磨難仿佛成就了她,當初懵懂的女兒家變得清瘦且體貼。
薄舞點點頭,道:“這宮中空着的地方遠比聚集的地方多,鬧熱便太熱鬧,清冷便越發冷清。”
門前的大樹留下陰涼,一切并沒有多大改變,仿佛薄舞只是出門戲耍了一會兒回來,但是什麽都在改變,比如那檐下垂的竹簾碧玉已經換成了輕紗,比如身邊三個丫頭……
腰上的鈴铛清響一聲,薄舞吩咐:“白露要來,你們備酒,我要招待她。”
秋蓉應下離開,薄舞便繼續在這宮中游蕩,食人潭的水還是那般清澈,紅魚留戀在岸邊,薄舞匍匐在地,便要伸手去碰碰。侍兒們卻頓時齊齊跪倒阻止,恙兒不懂這些一天自稱奴婢的人為什麽這般大驚小怪。
“殿下萬金之軀,這食人魚若是誤傷殿下,奴婢們就是身家性命也不能恕罪。”
千金之軀,呵,這般殘破的身子,這樣污穢的身子,這樣岌岌可危的血統。她伸手便去撥弄紅色的魚兒,笑道:“恙兒,這紅頭錦甚是好看,你們把這魚兒捕起來,全部放到清河去。”宮人們大驚,難不成一直以為的都是錯的?
薄舞攬着恙兒在懷裏,低聲細語:“好妹妹,我蓮花盆中的才是真正的食人魚,你記得将它們放入這食人潭中才好,不要誤傷了別人,不用心急,記着辦理就是。”恙兒睜大眼睛,只是微微颔首。
就在淳安郡主出事的第二天她便知道了,她不能理解,劉濬殘忍的對象怎麽會是淳安郡主!那個女人,劉濬是愛的,那個女人溫柔堅韌。她不能理解為什麽劉濬知道了那是他的孩子還能不聞不問。
劉濬便是這個時候闖入的,侍兒們不由驚駭,薄舞卻是依舊不理不睬,恙兒生怕薄舞吃虧,卻讓碧蓮給拉走了。
一個簾子,兩個人,一個柔美的面上淡漠,一個俊朗的面容滿是憂傷。
“為什麽?”他問,是憤恨的,是不甘的。
薄舞沒有能力去反抗這個男人,他對她的壓迫讓她只能順風屈服,他走出簾子,放下書,那一頁“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如果劉濬沒有下一個動作,她也不會後悔出來。劉濬拉扯她入懷,擁抱她,親吻她。薄舞讨厭他的嘴唇,讨厭他的親吻,讨厭他的靠近。她反抗掙紮,甚至揮手給了他一耳光。“這是皇宮,請你給我留些尊嚴!”
“尊嚴?你可曾給我尊嚴,我是你的丈夫,你卻沒有尊重過我。”
“尊重從來都是相互的,你不是問為什麽嗎?我告訴你就是你從來都是順着自己心意行事,從來沒有為別人考慮,從來不會尊重別人,所以你注定失去。”
“住口,你不知道,你什麽都不知道,是程遠勾引了她,是程遠那個賤人欺騙了我!”
薄舞蹙眉,她不願意任何人說程遠不好。“愚蠢,是他的錯嗎?他錯在比你體貼,比你懂尊重,比你會照顧他人?你以為劉婧為什麽拒絕你?你根本沒有想過和她‘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她懷着你的孩子,岚楓包容她,願意給她安寧,可你呢?喜歡就不要質疑呀!懷疑不愛了就放手呀!你做了什麽?你就連分手也讓人龌龊。”
“放手?不,婧阿姊是我的,她本來就只屬于我。”
薄舞看着他癫狂,自私的男人,那個女人什麽時候不是屬于你的?她都沒有見到那般的愛,愛的只是那個人,在她心裏那個罪惡滔天的人也是好人,身在福中不知福,說的便是劉濬。
劉濬糟踐着她,薄舞也只是冷眼瞧着,不言語,侍兒們在外戰戰發抖,卻清楚自己只是奴才。當衣服離開身體的時候,薄舞有些自暴自棄,本來就是這人的妻子,本來就不潔淨的身體,抗拒又有什麽用?可是……岚楓,三郎眼裏的順服讓人難忘,他看着自己沒有言語更多的是一種祝願,願我安樂。“你走開,我不是你的情人,你這樣不過是折辱了我,也折辱了你自己的感情。”
“劉妩,不要忘記你的身份,你是我的妻子,我是你的丈夫,你應該尊敬我,順從我。你還真是世外來的,不懂規矩,看看這為沾塵埃的樣子,活像是活在畫裏的。劉妩,你真該沾上些風塵,你就是太過強硬,才會容易折斷,劉妩真是可憐,最了解你的不是你的情阿兄,是你厭惡的我,我們才是最了解對方的人,我們明明一個在一起的。”
“我不了解你,你也不了解我,你不過是與我擦肩而過,憑什麽說了解我?”
“你真是個寶貝,總是知道如何讓我更生氣,心氣不要那麽高,只會把自己作死。”
“劉濬,我也奉勸你,做人不要那麽自私,只會衆叛親離。”
“哈哈,看看,我們是這樣的般配,我不強求什麽了,妩兒,聽我的話,和我乖乖的在一起,我等着尊君退位,我等着不讓你傷心。我會放那賤人遠離健康不為難他,你好好陪着我,即便只有幾年的命也好好陪着我。我想要人陪着,我第一次見你便覺得你是世上最美好幹淨的人。你說好不好?沒有殺伐,我幫你把那個黑手拿掉,你陪着我等你的阿父歸天,我知道你是在乎的,好不好?你是我的妻了,妻子呀!我以後也只守着你,你陪着我吧……”
輕聲的話帶着傷感,在耳邊輕輕訴說,薄舞一時迷糊了,妻子,已經是別人的妻子了,三郎不會再要也不能再要了,即便是要自己也沒有那個底氣了,三郎本就是風一般的人物,留不住的,以前尚抱希望,現在呢?呵,陪着,你只要我陪着吧!陪着就不傷害那些我在意的,陪着就會陪我一生,真的很了解我呢!劉濬,果真是同病相憐的人,可望不可求,都是寂寞到骨子裏,又自傲又沒有信任的人。
在她将要放棄的時候,木牌清越的擊打聲響起,在這靜谧的宮室仿佛洪鐘響在廟宇。薄舞倏地睜開眼睛,掙開劉濬,不,憑什麽相信你不相信岚楓,憑什麽這什麽最後的日子要背叛自己的心,不。她扯下浣花圍簾裹住自己,跨步跑向飛花劍所在的劍架,跪倒在那。
“不,我已經不在乎了,”不在乎這江山皇位,不在乎那高位上天下人的皇帝,不在乎和那人在一起,已經不配了。身後是劉濬的腳步,“劉濬,不要在誘導我,你的确很了解我,可我不需要有人看透我,我是可憐,可是不想和你一起堕落。”
“劉妩,你……”
劍出鞘,明晃晃的劍光閃過眼前,那劍的鋒利他知道,他曾經讓那劍氣灼傷過,那劍一過便在那白皙纖細的脖頸上留下血痕,那麽刺眼,就像那燈光下劉婧身下的血。劉濬收拾好衣服慌忙地離開,感覺就像是戰敗的逃兵。
秋蓉不知怎麽忽然成了這樣,她只是去了膳房守着殿下的一碗香羹,她慌忙地包裹住薄舞,讓恙兒去傳話給碧蓮傳太醫,封鎖消息。
薄舞睜開眼時,室內一如平常,擡手摸着項上的白紗布,“此事休得傳出去。”
秋蓉回到:“已經傳話吩咐了。”
“給禦醫傳話,不許讓阿父知道。”
“喏。”
劉濬回府,此事的混亂只讓他忍無可忍,淩亂了房室,混亂不堪入目。沒有人會再陪伴他了,強求都不能。“我要在最短的時間翻了這天。”
“不可,此時北王正和柔然打仗。”
“他國戰亂與我何幹?”
“北王乃我們盟友,一旦我們有求,此時北王卻不能為力,實在不是好時機。”
劉濬方平複些怒火。
皇上來得很不是時候,薄舞看着哭泣的阿父,只覺得頭疼,自己這阿父文弱好戰,最是脆弱卻最是要強。聽着他說抱歉,聽着他說對不起自己的阿娘,聽着他說愧疚,卻聽不到一句後悔。男人,頑固的男人,虛僞的男人,帝王的愛究竟算什麽?
薄舞安撫着他,沒有多說其他的話,這個阿父是愛過自己的,身為帝王,他給你自己無上的榮耀和寵愛,而自己揮霍過他少之又少的父女情。身為阿父他不合格,不懂得怎麽去愛兒女,也不願施舍太多,為怕把自己糾纏下去。他許是深愛阿娘,甚至只愛阿娘,卻不是那麽愛屋及烏。